這個事件雖然還沒有公開通報，可住在周圍的居民多少都聽到了風聲，現場人山人海，警察們在醫院門口拉起了警戒線，顧老的車開不進去，只能在人群外停下。

“顧老，我們進去嗎？”

司機回頭問，顧長鶴沈吟，轉頭看裴澤，“你就不進去了吧？”

“是，顧伯，我和阿東在人群裏看看就好。”

“好。”顧長鶴看向阿東，“小朋友，小裴身上還有傷，你可得保護好他啊！”

阿東從來沒跟顧長鶴這個級別的領導打過交道，又是激動又是局促，“我知道知道，領導！我一定會保護好我們老板的！”

裴澤看著阿東好笑，顧長鶴笑著點頭，幾人一起下車，警察見了顧長鶴，趕緊為他辟了條道，顧長鶴收起臉上的笑容，走進了醫院。

人群又合起來，裴澤和阿東站在人群裏。

“老板，我們來這裏幹什麽？”

阿東低聲問，四處留心著裴澤周圍的人，裴澤也壓低聲音，“堵馮薇。”

阿東一楞，一臉懼色，“堵她幹什麽？！她可是個殺手！你還受了傷，她手起刀落你就沒了！”

裴澤瞪他一眼，“兩個大男人，還堵不住一個女的嗎？！”

阿東也瞪他，“關鍵是堵她幹什麽？！讓她出來警察一抓，一了百了！”

“閉嘴！”

雷亦朗和馮薇的事，裴澤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們的過往連自己都不想提起，又怎會願意讓別人知道。

秋日的陽光依舊熾烈，不多時就大汗淋漓，警察駕著雷亦朗從遠處走來，人群立時就騷動起來。

裴澤四處看，沒有見到馮薇的身影，人群太密集，她個頭又小，他有些擔心，推了推一旁的阿東，“我在這裏，你去那邊，見到馮薇，一定要堵下她！”

阿東一臉不開心，卻還是往人群的另一邊挪。

警察駕著雷亦朗走過來，雷亦朗不似往日一般整潔利索，衣服穿得隨隨便便，頭發也淩淩亂亂的，可他臉上卻是輕松的表情，他的目光也往人群裏掃，裴澤定定的看著他，直到他的目光看向離裴澤不遠的地方，明顯的頓住。

目光裏閃過一絲慌亂，他急急的看向裴澤，裴澤會意的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人群裏一個嬌小的身影，一身運動裝，鴨舌帽壓得很低，雷亦朗離人群越來越近，裴澤著急的往那個身影移動。

就在雷亦朗快要接近人群的時候，那個身影快速移動，一道寒光在人群裏閃現，可轉瞬之間就被裴澤捂進了懷裏！

馮薇一楞，冰冷的目光看向眼前高大的男人，裴澤用受傷的手臂死死的擋住馮薇！

“你幹什麽？！讓開！”

馮薇的聲音很小，可裴澤能聽得見，裴澤拉住她的手更用力了，“你不能去！”

“你不要命了？！”

馮薇看向裴澤的目光淩厲如箭，裴澤堅定的看著她，“我要不要命，你也不能去！”

“放開！”

馮薇用力想甩開裴澤，裴澤的手臂頓時就錐心的疼，馮薇顯然也發現了他的異樣，她擡手，手袖裏冰涼的硬物頓時抵在裴澤傷口上，裴澤立時就疼得想松手，他咬了咬牙，所有專註力都放在捏緊馮薇的手上，“如果你為了他，就不能去！”

人群往兩邊分開，警察帶著雷亦朗從人群裏穿過，馮薇著急的看著雷亦朗，雷亦朗也轉頭看著她，二人對看的雙眸倏然就紅了，馮薇的掙紮越發劇烈，裴澤死死的拉著她的手，馮薇急不可待，手從裴澤手臂上抵到了他的脖頸之間，涼意從她衣袖裏傳來，“不想死，就放手！”

馮薇的聲音微微哽咽，裴澤不僅沒放手，手上一用力把馮薇扯進懷裏，她手袖裏的匕首抵得他脖子生疼，他也來不及管。

“這裏有多少警察，你算過嗎？他們手裏有槍，你就算是絕世的武林高手，你能從他們手裏救出雷亦朗？！

越獄什麽罪？你嫌他罪名不夠多？怕判不下死刑來？你這樣做，是要你們兩個人都萬劫不覆嗎？！”

雷亦朗已經穿過了人群，馮薇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裏積蓄成滴，裴澤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松，誰知，她卻忽然用力一甩，掙開了他！

她朝著雷亦朗沖過去，人群裏頓時就湧起喧鬧聲，裴澤伸手拉她，奈何她跑得太快，他拉空了，眼見著她就要沖到警戒線前的警察面前，一道身影閃過，撲倒了她！

阿東把她撲在身下，她的匕首抵在他腰上，警察奇怪的看向他們，阿東心裏害怕，可還是緊緊的摟著馮薇站起來，對著警察笑，“抱歉，我女朋友她摔了一下！”

警察點點頭看向別處，阿東死命的拽著馮薇來到裴澤身邊，馮薇著急的低喝，“放開我！”

“放開放開！”

阿東放開馮薇，卻和裴澤一起把她擋在中間，裴澤再也不敢掉以輕心，“為了他，今天我也不能讓你去！”

眼看著雷亦朗就要被塞上警車，馮薇手上一動，裴澤伸手去擋，匕首劃破了她的衣袖，也劃破了裴澤的衣服，輕輕刮過他傷還未痊愈的皮膚，寒涼的光在陽光下閃著，裴澤趕緊拉起衣服，把馮薇和匕首一起摟在懷裏！

他湊到她耳邊，“他一個人扛下所有罪名，用一條命換你一生的安寧，你難道就是這麽報答他的嗎？！”

馮薇掙紮不已，眼淚忍不住掉下來，“他死了，我也不活！不需要你來這裏假惺惺！”

“他有多希望你可以告別過去，平安光明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你非要這樣辜負他嗎？！

那他做這些，不是白費了？！你們過去那些堅持，那些向往，不是這一輩子都完不成了？！

如果你去了，你們再也不可能一起走在陽光下，你們再也不可能過正常人的生活，這就是你要的？！”

裴澤咬牙切齒的在她耳邊低斥，馮薇定定的看著雷亦朗，那天夜裏她窩在他懷裏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總有一天，我要你告別過去，光明正大的活著，不會有誰知道你的過往。”

“我不要你做飯，你是個女孩子，我要你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活著。”

“我不結婚，我要守著你，我不會再讓人欺負你。”

馮薇的眼淚成串成串的落下，雷亦朗的背影在她眼前模糊起來，他走到車面前，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看見他目光裏的寧靜，看見他臉上的微笑。而後，他上了車，警笛聲響起，車緩緩的從她眼前離開。

她攥著匕首的手顫抖，她咬碎了牙，他這一去，再見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她自己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該怎麽活下去？！

她一個人的新生活，又有什麽意義？！

她倏然拉住裴澤的衣領往下，手一擡，冒著寒光的匕首深深的嵌入了裴澤的皮膚，劃出一道血痕，阿東在旁邊看得膽戰心驚，又怕別人發現，只能圍在他們旁邊擋著，思索著該怎麽救下裴澤。

“是誰給你的權利，支配別人的人生？！”

裴澤的目光清亮而堅定，絲毫不懼她的怒意，“有希望的人生才是人生，沒有盼頭的……不是人生。”

他的話如刀一般紮痛了她的心，她和雷亦朗過去做的，不就是為了能有朝一日像正常人一樣活著嗎？

如今一來，他們該怎麽奔赴明天？如何繼續接下來的生活？！

裴澤忍著疼，拉下她抵在他脖頸間的匕首，他嘆了口氣，“你們做了那麽多錯事，人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既然他為了保護你做出這樣的選擇，你好好的活著，等著他回來，才是正事。”

馮薇楞了楞，“你說什麽？他……還能回來？”

裴澤沈默，這雖然是違法的勾當，可他查過法律條文，拐賣婦女和兒童，販賣人體器官，數罪並罰的情況下，也要情節特別嚴重才是死刑。

雷亦朗只能算劉長生的從犯，並且還有立功行為，最壞的判罰，也就是無期。

可只要留著命，十年，二十年，也還有見面的那天。

“是，他還能回來。只是多久能回來，我不知道。”裴澤想了想，“我會幫你退了伊朗戶籍，申請加入中國籍，他名下的房產定然是要沒收的，可我名下還有一套公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過戶給你，你可以一直留在那裏……等他回來，然後，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馮薇定定的看著裴澤，“你沒騙我？他真的能回來？”

“法庭宣判的那天，你也可以去旁聽，那時候你就會知道，他幾時能回來。”

裴澤臉上寫滿了真摯，馮薇定定的看了他許久，周圍的人群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垂下眼，“房子，我不要你的，可如果他回不來，我一定回來要你的命！”

她微微一閃身就離開了他們的包圍圈，阿東一楞，回頭看馮薇利落的身影，半天才回過神來，“老板，你沒事吧？”

“沒事。”

“你為什麽對她那麽好？”

因為我答應過他。

裴澤沈默，不多時顧長鶴就來了，顧長鶴垂著眼，一臉的冷凝，見了裴澤才微微緩和。

幾人上了車，顧長鶴的情緒明顯的低落，想到剛才看見的那些觸目驚心，他只覺得心裏疼痛不已。

他回頭看向裴澤，意味深長的拍了拍裴澤的肩，“我……代我自己，代國家和社會……謝謝你。”

裴澤垂著眼，滿心的感激，“我也謝謝你，顧伯。”

謝謝你給我時間和機會，攔住馮薇，謝謝你為這對苦命漂泊的兄妹，留下一絲對未來的希望。

留下一絲，成為正常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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