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生跪倒在地哀嚎著，疼得感受不到左邊小腿的存在，他下意識擡手舉槍向雷亦朗，又是「嘭」的一聲，他捂著手臂倒下，手裏的槍掉在地上。

雜亂的腳步聲在倉庫外響起，不多時倉庫的大門就被撞開，陳啟和一個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帶著無數警察沖進來，雷亦朗丟掉槍，走到劉長生面前，伏在地上的劉長生不斷掙紮著想站起來，奈何一只腿和一只手卻無法撐起他的身體。

他的目光死死的瞪著雷亦朗，雷亦朗依舊冷著臉，沈默不言，從門口沖進來的警察把兩個人都按倒在地控制起來，雷亦朗的頭恰好與劉長生相對。

雷亦朗嘴邊浮起冷笑，他的聲音很小，卻足夠讓劉長生聽見。

“托了你那麽多年訓練我的福，那兩顆子彈一定會讓你終身殘廢。”

“你……為什麽……”

為什麽？你竟然問我為什麽？

雷亦朗沒說話，卻倏然笑起來，笑著笑著，雙眸裏就蓄了溫熱。

就算我和薇薇……真的只是兩條狗，也應該被作為狗……公平的對待吧？！

更何況，我們是人！就算我們此生從未被當作人看過，我們也應該擁有作為人被承認的尊嚴！

雷亦朗不發一言，只是死死的看著劉長生，目光裏是解脫的快意，這是劉長生第一次在雷亦朗目光裏看見溫度，他還來不及後悔，警察的手銬就銬上了他的手腕。

陳啟沖到裴澤面前，他手裏拿著早就準備好的刀，擡手就切斷了裴澤的繩子，裴澤高大的身軀軟軟的倒在他懷裏，他心疼得眼眶都泛了紅，“裴總……你還好嗎……哥？哥！你應我一句！”

裴澤在他懷裏緩緩擡頭，“都……錄下來了？”

“嗯！你放心，都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好……”

裴澤倒在陳啟懷裏，陳啟扶著裴澤往外走，警察把劉長生和雷亦朗架起來，裴澤倏然伸手拉住雷亦朗，雷亦朗回頭看他，一向冷漠的臉上頓時就湧現了脆弱的哀傷，他一臉的欲言又止，水霧快速的在他眼眶裏聚集，裴澤靠近他耳畔，“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你……信我！”

雷亦朗眼眶裏的淚頓時就忍不住，他沈默不言的看向裴澤，微微點了點頭，眼淚就這麽順著眼角滑下來，警察駕著他，再也不回頭的離開。

一切都塵埃落定，警車頂上的紅藍燈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這一片黑暗中的爛尾樓，它顫顫巍巍的立在山坡上，宛如即將坍塌前的樣子。

木羽見到裴澤，是在清晨的醫院裏，陳啟特意交代心淩和陸然在家陪米粒，讓木羽一個人到醫院來，木羽最初還不理解，直到在醫院裏見到了渾身是傷的裴澤，她用力的捂住了嘴才沒讓自己當場就放聲痛哭。

這哪是傷，這是虐待，是淩遲！

除了臉，裴澤全身上下沒有一處的皮膚是完好無損的，全身都貼滿了大塊小塊的紗布，細細密密的，根本數不清！

木羽輕輕的揭開看了看，那些傷痕，小則血痕累累，大則皮開肉綻，他的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光看一看她就知道那處傷有多重！

裴澤此刻正沈沈的睡著，木羽不想吵醒他，想觸碰他卻又找不到地方下手，最終只能靠在一旁的角落裏捂著嘴低聲的啜泣起來。

陳啟不忍看，紅著眼眶把頭別向一邊，他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可沒想到，竟然會嚴重到這樣的程度！

從最初裴澤找他的時候他就不同意，可他心裏也清楚，這是把劉長生繩之以法最好的辦法，裴澤又不斷的保證不會出事，他這才答應了他。

沒想到，裴澤竟然傷成這個樣子！

他眉頭攪做一團，愧疚的垂下眼。

木羽低聲的哭著，只覺得床上的人動了一下，她急忙擡頭，裴澤的雙眸裏寫滿了疲憊，對上她流淚的雙眸，他微微的笑，笑容裏滿是安慰的味道，也不知為何，她心裏那根隱忍的弦忽然就斷了，埋怨交織著心疼，山呼海嘯一般吞沒了她，她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來，她甚至想像個受了委屈的妻子一般沖到他面前用力的打他！

“為什麽！這是為什麽？！究竟有什麽事不能慢慢查，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方式？！為什麽！”

她邊哭邊厲聲質問，裴澤楞了楞，他從來沒見過她情緒失控成這個樣子，哪怕她父母去世的那天夜裏在小樹林，她也沒有如此刻一般崩潰過。

她站在床邊，哭得涕淚橫流，幾次擡手想打他卻又忍下了，他想安撫她，全身都疼得動彈不得，他輕聲喚她，低沈的聲音輕而易舉的就被淹沒在她的哭聲裏。

他有些無奈，只能任由她哭著。

木羽覺得自己的胸腔裏鉆心的疼，眼淚仿佛是從空洞的眼眶裏匯聚出的小溪，停也停不下來，她一眼都不敢看裴澤身上的傷，那些傷雖在他身上，卻刀刀都像是刮在她心裏！

想到她可能在過去的某一刻險些失去他，她的心都疼沒了！

她轉身看向陳啟，“還有你！”她幾步沖到陳啟面前，“你都知道對不對？！那天夜裏你就知道，對不對？！”

木羽邊質問邊激動的一下又一下把陳啟推到病房邊緣，陳啟愧疚的說不出話來，只能皺眉垂著眼，一言不發的承受著木羽的怒氣。

“為什麽？！為什麽那天夜裏不告訴我？！如果他回不來，怎麽辦？！”

“對不起……木醫生，我既答應了裴總，我就不能食言……對不起。”

陳啟低聲的道歉，卻絲毫都安慰不了木羽，只要一想到裴澤消失的這兩個夜晚曾有多麽靠近死亡，她就完全沒辦法理智，她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哀慟的哭聲在整個病房裏回回蕩蕩。

“小羽……小羽？”

裴澤輕聲喚她，她卻始終沒有擡起頭來，裴澤內疚不已。這一次，她是真的生氣了。

他有些束手無策，他想起來把她拉到自己懷裏，可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好在，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吳醫生走進來，見木羽蹲在地上抱頭痛哭，楞了楞，“木醫生……”

外人進了門，又是過去的同事，木羽的理智被動的一絲絲重回大腦，她站起身來擦了擦眼淚，一雙眼睛哭得跟兩個桃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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