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劉氏大樓辦公室還亮著燈，卻只有一間辦公室有人。

老劉靠在椅背上，緊蹙著眉頭，電話響起來，他急急的接起來，冷冷的男聲透過電話傳來，“事情……搞砸了。”

老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是第幾次了？”

雷亦朗沈默了一瞬，“薇薇沒想到那裏會忽然來了警察，更沒想到裴澤會……”

“沒想到？這是理由嗎？”

老劉擡手按了按太陽穴，只覺得頭隱隱作痛，“你們的身份，本來就敏感，一而再再而三的暴露，裴澤的技術有多強，需要我提醒你？

上次找陸然，失敗了，這次找木羽，還是失敗了，不過兩個女人而已，有那麽難？比過去處理掉的那些人還難？！”

“如果出了事，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荒唐！”老劉怒喝，“這是你說還是不說的事嗎？證據在人家手上，你說不說有什麽關系？！”

雷亦朗沒說話，老劉生氣的閉上眼，“錢現在轉移到哪一步了？”

“轉移了有一半了，數目太大，人多口雜，轉移起來……”

“我不想聽原因，我只想要結果！”

“是。”

老劉思考了一瞬，“等等。”他忽然心生一計，“也不用全都轉移，留一小部分，分散在原來的房子裏。”

雷亦朗沈吟了一瞬，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我知道了。”

“然後，把房子過戶。”

“好。”

“還有，那些洗不清的東西，想辦法，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為自己留好後手。”

“知道。”

老劉把太陽穴上的手放下來，目光裏全是冰冷，“亦朗，你們最近犯的錯，實在是讓我有些驚訝，如果再有下一次，你知道會是什麽結果。”

雷亦朗的語氣明顯有些著急，“不會的，不會再有下一次了，不會的！”

老劉沒說話，掛了電話。

他沒想到這幾個人竟然會剛到這種地步，非要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不可，人性都是自私的，他從來不相信什麽人間大愛的故事，那些故事都是勝利者書寫給無知民眾看的小紅花，是掩人耳目的把戲。

可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卻讓他有些意外，他婚也離了，錢也給了，他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非要纏著他不放。

最初，他是不擔心的，可因為有裴澤，他總是心裏不安，所以他故意讓方媛把裴澤引到倉庫去，他想除掉他，誰知道連氰化氫這種瞬間可以致死的東西都毒不死他！

裴澤不死，他心裏就不安，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他總覺得他做的一切最終都會被他找到辦法破解，不安如同密密麻麻的螞蟻，一寸一寸啃噬著他的心。

他伸手從筆架上拿下那支簡聖明送他的筆，他皺著眉，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靠在椅背上，有些潸然。

他用了一生的時間才走到這裏，他不能失去，他什麽都不能失去！

城中的一處普通居民樓裏，亮著微黃的燈，雷亦朗坐在書房裏，握著電話久久回不過神來，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小小的臉出現在門口，中長發，清冷的長相，目光卻在對上他的那一秒變得溫柔。

他微微的笑，伸出了手，“來。”

馮薇走到他身邊，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雷亦朗把她的手握在手裏，“你怎麽來了？”

“你得問你自己為什麽在這兒。”

雷亦朗笑起來，“我喜歡住在這兒。”

馮薇也笑，“我喜歡你，你住在哪兒我就住在哪兒。”

雷亦朗笑著摸她的頭，“胡說八道，那你將來嫁人怎麽辦？”

“你才胡說八道，誰要嫁人誰嫁，我不嫁。”

雷亦朗的心沈了沈，“你不用擔心這些事，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跟過去的身份告別，不會有人知道你是誰，不會有人知道你曾遭遇過什麽。

你會像所有女孩子一樣，笑笑的站在陽光下，我會給你找一個一輩子只寵你只愛你的男人，和他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你不用想過去，你只需要看明天。”

馮薇回頭看他，“那你呢？”

“我怎麽了？”

“你怎麽辦呢？你怎麽跟過去告別？”

雷亦朗沈默不言。

馮薇笑了笑，“我在乎的根本不是這個，你知道的。”

“可我在乎。”雷亦朗擡頭看她，目光裏是溫柔的堅定，“我要你活得像個正常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躲在陰影裏。”

馮薇拉起他的手不在意的把玩，“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永遠跟你在一起。”

她握緊他的手，“我們從生下來就在一起，將來，也一樣要在一起。”

“胡鬧。”雷亦朗把頭別向一邊，想到劉長生的話，有些煩。

馮薇看著他，心下了然，身體一順就坐到他懷裏，他不看她，她把他的頭轉向自己，“他生氣了，是嗎？”

雷亦朗拿開她的手，沒說話。

“他要把我送回去嗎？”

“沒有。我不會讓他把你送回去！”

雷亦朗的語氣裏夾雜著明顯的擔心，馮薇垂下眼，把頭靠在他懷裏，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傳入他的鼻息，讓他覺得溫暖。

他驟然就回到了小時候，他們生活在那間簡陋的小房子裏，她剛學會爬就喜歡往他懷裏鉆，不管他在哪，她都要鉆進他懷裏，有時候他踮著腳在廚房做飯，她一路爬到廚房來，渾身都臟透了，他卻也依舊任她往他懷裏鉆。

“哥，我要吃糖。”

“哥，我要你陪我玩。”

“哥，晚上我不敢一個人睡，我要你抱著我。”

他的眼眶湧上溫熱，他抱緊了她。

馮薇靠在他懷裏，他的懷抱，就是她唯一的家。

“哥，你說我們會不會有一天，去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我們會有新的身份，我們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你說，會不會？”

她的聲音從雷亦朗懷裏傳來，刺痛了雷亦朗的心，他親了親她的發頂笑起來，“當然會，我們不是正在為此而努力著嗎？”

馮薇笑起來，笑容裏帶著憧憬，“然後我們每天都一起去逛超市，買了菜回家，我給你做飯，好不好？”

“不好。”雷亦朗擡手順著她的頭發，“我給你做，我不要你做飯。”

“為什麽？”

“因為你是女孩子，我不要你做飯，我將來要給你找個會做飯的老公，我要你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活著。”

馮薇擡頭看他，“我說了我不嫁人，我不要老公。”她看著他想了想，“那你要娶老婆嗎？”

“我不娶。”雷亦朗想都不想的否定，“我要守著你，我不能再讓人欺負你。”

“那不就是了，我也要守著你，我再也不讓你離開我一分一秒。”

雷亦朗笑著皺眉，“女孩子不嫁人，將來老了怎麽辦？我比你大六歲，我死了，誰照顧你？”

“你死了，我給你送終，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胡說！你都老了你怎麽照顧自己？”

“那我也不活了，反正你不在，我活著也沒有意義。”馮薇往他懷裏鉆了鉆，“反正從我出生那天開始，你的懷抱就是我的家，我們是共生怪，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傻瓜。”雷亦朗笑著抱緊她，心裏卻有些笑不出來。

他看向窗外，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

卻沒有任何一盞，是曾屬於過，或將來會屬於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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