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著嘴唇擡起頭來，陸然臉上都是冷笑，“甩我一巴掌，就能遮掩你是個靠賣女兒謀榮華富貴的廢物了嗎？你這一輩子，除了會喝酒動手打我和媽媽，你還會幹什麽？”

“小然！你別再說了！”

陸景濤手攥緊了又松開，再攥緊，氣得渾身發抖，“滾，你給我滾出去，這個家裏不歡迎你！你說得沒錯，離了婚，你就是沒有資格在這個家裏吃飯，不能給我長臉，要你何用？！滾出去！”

陸景濤的話如一萬支利箭紮進陸然的心，陸然想到這段時間自己的逃避，自己的猶豫，想到不管怎麽說，她還念著他們是生自己養自己的爸媽，她甚至還想著，若她今天回來，找得到真相，她一定會勸他們去自首，去檢舉揭發老劉，她一定會求陳啟幫忙為他們說話，爭取從這灘汙泥裏把他們救出來……

她本以為她做好了心理準備，可聽到這些話，看著爸爸厭棄的眼神，她的心還是往死裏疼。

他是真的只當她是一個商品，毫無感情的，只當她是一個能否為他長臉的商品。

她的眼眶，忍不住的就紅了。

冷靜，冷靜點，陸然，你明知道會這樣的，你明知道的。

這些話，和那些真正愛你的人比起來，算什麽？你是來找真相的。

你是來找真相的。

她在心裏不斷的告訴自己，手指攥得指節都發了白，程靜站在一旁，心疼不已，卻始終都只能一聲不吭。

最終，陸然長舒了口氣，拉著媽媽離開了房間。

門外已是夜色漸濃，庭院裏，程靜站在陸然面前，“小然，你的臉疼不疼？對不起……媽媽……太無能了，可媽媽這一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對不起。”

陸然忍了許久的眼淚，聽見媽媽哽咽的道歉聲，頓時就有些忍不住，她咽下心裏的悲傷，拉起媽媽的手壓低了聲音，“媽，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程靜微微一楞，別開了目光，沒說話。

“你們是不是還在拿老劉的錢？”

“沒有。”程靜垂下了頭。

“那你剛才沒說話的那句話是什麽？「要不是我」，然後呢？”

程靜不說話，陸然有些急，“媽，你告訴我好不好？老劉這個人沾不得的，他的可怕，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

你們拿了他的錢，就沒有那麽好脫身，你告訴我，我們去派出所，我們去檢舉他，我一定……”

“你在說什麽？”

程靜擡起眼打斷陸然的話，一臉的難以置信，陸然微微一楞，心頓時就涼了。

程靜放開陸然的手，“小然，我知道你或許受了些委屈，可老劉對你，對我們，從來沒有苛刻過，他從來沒讓你過過一天苦日子，他給了你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臉面，你和他離婚，他的資產也分了你那麽多，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委屈嗎？

這活在婚姻裏的女人，誰不委屈？誰不是有苦都往肚子裏咽？他跟你好聚好散，你還說這樣的話，你會不會過於虧心了？”

從來沒過過一天苦日子，給了你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臉面。

疼痛堵在陸然的喉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明明就知道的，知道媽媽和爸爸其實並沒有不一樣，可她卻還是願意相信，媽媽至少還有一分是憐惜她的，是心疼她的。

爸爸傷她，她忍了，可聽見自小照顧她長大的媽媽也說出這樣的話，她的心，涼得透透的，冷得她渾身發顫。

程靜垂下眼嘆了口氣，“你也長大了，要做什麽選擇，我們也管不了你，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吧。”

程靜看了她一眼，淡漠的轉身離開，家門在陸然身後「哢噠」的關起來，如同打在了陸然的心上，她當然聽懂了媽媽的潛臺詞。

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吧，將來，也別再回來了。

她的眼淚默默的從眼眶裏掉出來，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猜錯了，那天他們毫不猶豫就拿戶口本給她。或許，是因為他們早已經打定主意，不要她了。

這個家裏，已經沒有她的名字了。

她擡手抹掉眼淚，剛準備出門上車，一旁的黑暗裏忽然伸出一只手捂著她的嘴往旁邊扯去，她下意識就拳打腳踢想尖叫，耳邊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老婆，是我！”

陸然一楞，生氣的回頭看曹煜，只見曹煜拉著她隱匿在黑暗裏，“你幹什麽？！嚇死人了！”

曹煜擡手比了個「噓」的手勢，陸然壓低了聲音，“你躲在這裏幹什麽？！你怎麽進來的？！”

曹煜也不答，拿出手機上的照片，“這輛車，你認識嗎？”

陸然看了一眼照片，心裏一驚！

一輛普通的黑色大眾車，可她卻記憶猶新。

這不就是那天她在裴澤公司門口看見的那輛大眾車嗎！

她當時覺得司機有些熟，又看不清，也忘了拍下車牌號，她愕然的回頭看他，“你哪裏拍的照片？”

曹煜收起手機，“簡心淩擔心你，給我打了電話我就來了，來了以後看見你的車，本想在路邊等你，沒過多久這輛車就來了，看見了你的車停在門口又離開了，我覺得奇怪就拍下了，你見過這輛車嗎？”

陸然點頭，“我覺得開車的人很熟悉，可又想不起來是誰。我之前在裴澤公司門口見過這輛車，接一個很醜的男人走了。”

陸然想了想家裏的菜，這輛車來了又走……

難道，那菜，就是為這車裏的人準備的？！

她心裏湧起不安，在家裏沒找到現金，她都有些沒有頭緒了，可這個人出現在這裏，必然有問題！

“我們先走吧，回去慢慢說。”

“好。”

二人剛打算離開，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門口，按響了大門的門鈴，二人一楞，又折返回黑暗裏去。

不多時，陸景濤笑著出來給來人開門，仿佛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一般。

陸然定睛一看，都是親戚，還有幾個是爸爸的朋友。

那輛車上的人……親戚和朋友……

她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想了想，拉著曹煜繞到屋子後頭，一樓有個直通庭院的落地窗露臺，平日裏他們都不喜歡關，在這裏可以聽見客廳裏熱鬧的說話聲。

二人蹲在墻角豎起耳朵聽著，陸景濤的聲音傳來，“大家稍等一會兒，還有一位貴客沒到，他是今天的主角，我去給他打個電話。”

陸景濤朝著露臺走來，陸然拉著曹煜繞到屋子背後。

“雷先生，我是陸景濤啊，您今天……哦，臨時有事啊，那好的，您的意思我會傳達的。”

陸景濤回到客廳，陸然心裏驚詫得顫抖，又拉著曹煜回到露臺旁邊。

原來，木羽和裴澤猜得沒錯，她的父母果然有問題。

讓她驚恐的是，他們，竟然還是團夥作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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