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0章 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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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羽第二天一早就出發了,出發之前王姐給她準備了很多吃的,用保溫飯盒裝好,她啼笑皆非,“王姐,我們管飯的。”

王姐也不擡頭看她,“我怕你吃不慣,木醫生,山村偏僻,不要餓著自己。”

她感激不已,王姐心情似乎依舊不好,兩只眼睛紅腫得如桃子一般,她也不好再問,誰的生活都不易,誰為了生活,都要拼盡全力。

一路上景色還不錯,開了大約一小時的車,進了山之後路就不太好走了,顛簸著開了四五十分鐘才到地方,這次出行的都是各個醫院優秀的醫生,大家都帶著春游的心情來的,可是來到這裏,看到站在福利院門口的老師和孩子,喧鬧的車上頓時就安靜下來。

一個院長,一個老師,還有七八個面無表情的孩子,他們像是被提前就安排好的提線木偶,驚措又惶恐的看著面前停下的大巴車。

像是從來都沒見過一般。

看著那一雙雙倉皇無措的空洞雙眼,木羽的心,一瞬間就跌落到了谷底。

她有孩子,她看得懂那一雙雙眼睛,他們看不見這個世界,他們的世界,只是這兩百來平,三層樓高的福利院,福利院高高的圍墻上嵌著欄桿,那是他們躍不出去的地方。

眾人從車上下來,在院長的指示下,他們木訥的鼓掌,院長讓他們鞠躬,他們僵硬著身體彎下了腰,仿佛執行指令的機器人一般,木羽有些不忍看,紅著眼眶,強扯著笑意回應著他們。

慰問活動,無非就是走走過場,院長和帶隊的領導介紹著福利院的狀況,有多少孩子,平時有什麽安排,木羽這樣的醫生們把從城裏帶來的物資分發給孩子們,陪孩子們講講故事玩一玩,活動就算完了,木羽拿到的物資是書和零食,她把書搬上二樓,打算放在圖書室裏。

二樓有許多房間,只有木羽上了二樓,她也不知道哪個房間是圖書室,只能試著打開門,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找。

可她沒想到,她打開第一扇門就楞住了。

房間裏有六張小床,四張小床上都躺著孩子,有的孩子是幼童的樣子,靜靜的躺在床上,張著眼睛看著她,有的孩子是嬰兒的樣子,像是沒辦法回過頭看向門的方向,只能用力的把目光瞥向她,有的孩子則只有半個身體,靠在床頭上,見她進來,轉過頭註視著她。

他們的目光,陌生而冰冷,她楞在原地,只覺得手足無措。

她的手,忽然被一雙沁著涼意的小手握住,她低頭,只見剛才站在門口的一個小男孩正擡著頭看著她,“阿姨,你有吃的嗎?”

木羽木訥的點了點頭,“可是,阿姨要把這些書先放到圖書室。”

“我帶你去圖書室,你可以給我東西吃嗎?”

心裏湧上心酸,木羽點了點頭,男孩拉著她轉身出去了。

放好了書,男孩拉著木羽來到二樓樓梯拐角的角落裏坐下來,木羽給了他幾袋零食,他粗魯的一掃而空。

“還有嗎,阿姨?”

男孩空洞的眼裏混著期待,木羽不忍的擡手摸了摸他的頭,“你吃過飯了嗎?”

男孩一楞,眼裏湧上失落,點了點頭。

男孩不過也就三四歲的樣子,目光裏卻沒有一絲孩童該有的稚氣,他的目光絕大部分時候是空洞的,只有說到食物的時候才會浮起波瀾。

木羽忽然想到裴澤說過,“福利院的食物,永遠都泛著酸腐味,若不是在欄桿外撿到一碗別人吃剩的餃子,我可能都不會知道,這世上還有那麽好吃的食物。”

木羽的眼眶裏頓時就盈了淚,那時的他,也是如眼前這個男孩一般,目光裏全是空洞吧。

她曾想象過他生命裏的黑暗,可想象,永遠都只是想象,現實永遠比想象更讓人難捱,也更讓人疼痛。

她牽起男孩的手,男孩愕然的擡頭看她,“阿姨帶了飯菜,你要是不嫌棄,就吃阿姨的飯吧,好不好?”

男孩楞了一瞬,巨大的喜悅在他雙眸裏浮現,他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只能用力的點頭。

木羽心酸的牽著他下樓,沒想到,還沒回到大巴車上,老師忽然就沖過來打掉了木羽牽著他的手,“你幹什麽,領導來視察,你亂跑什麽?!”

老師勉強的笑著拉男孩離開,男孩的目光,再次空洞如一潭死水。

木羽看著,心疼得仿佛立時就要死去一般,那時的他,被這樣責罵過多少次,他是否拉起過別人的手,也像此刻一樣被用力的打掉,那些他曾經握住過的希望,是否也像這個男孩一樣,在頃刻間就幻滅了?

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滴下來,她來到角落,拿出手機,快速的點開微信,她心裏有一萬句話想對他說,她想告訴他。

不管此刻,是什麽困住了他,是什麽隔開了他們,她都不會離開,哪怕他要放開她的手,她也會牢牢的抓住他。

她不會讓他的希望再次幻滅,也不會讓他的幸福再次從手中滑落。

他或許從未被愛過,可她,會用生命來愛他。

她懸在鍵盤上的手指微微顫抖,最終,只打下了一句話。

“等我回來,我們見一面,好嗎?我有話想對你說。”

沒有等到回覆,她收了手機,重新回到孩子們中去。

為了新聞發布會,公司裏忙作一團,裴澤卻只是靜靜的坐在辦公室裏,所有一切對外活動,都是老劉以他的名義辦的,他阻止不了,他只能安安靜靜的待著,盡好一個工具人應盡的職責。

手機提示音響起來,他剛準備看,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帶著笑的方媛出現在門口,他頓覺反感,把手機丟在一邊,偏過頭不看她。

方媛今天穿得格外隆重,畫著濃艷的妝來到他桌子面前,她的香水還是過去慣用的,他卻沒來由覺得刺鼻。

“我有沒有說過,一眼都不想看見你?”

他的語氣冰冷異常,方媛也不以為意,“相信我,能代表我們公司的人,你最願意看到的就是我。”

“呵。”裴澤冷笑,回頭看她,目光裏都是輕蔑,“你盡可以讓你的情夫來,看見他,我比看見你愜意。”

方媛臉上的笑頓了一秒,“你既還稱「情夫」,證明你也沒有你說的那麽灑脫嘛。”

裴澤笑起來,微微搖頭,目光看向窗外,“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你,是什麽樣子嗎?”

方媛一楞,不知道為何他會這麽問。

“那時候的你,有著銳利的目光,那是我從沒見過的模樣,我總覺得你整個人身上有種茂盛的生命力,讓人神往,是你讓我知道,福利院那堵高墻外,還有一個看不見的世界,是你……為我描繪了世界最初的模樣。”

方媛有些懵,這些話他從未告訴過她,她也不明白,此刻他再提起,究竟是什麽意思。

裴澤回頭看著她,嘴邊的笑容淡下來,“兒時的你,尚且夠真實,夠狠戾,毫不掩飾的展示著你的野心,請現在的你也從一而終的保持狠戾,把時間多花在如何填滿你那顆欲望溝壑似的心上,不要總是來我面前演什麽深情後悔的戲碼,除了覺得好笑,我並沒有其他感受。”

說完,他冷著臉出了辦公室,方媛臉上的笑意僵住,她不由想到他們兒時的模樣,他總以她馬首是瞻。

那時的她何嘗不是以為他們真的可以越過那堵高墻後還緊握雙手?

可是,是誰把這一切變成今天的模樣?

是她嗎?

不,是生活,是橫在溫飽面前那一座又一座越不過的高山!

她只是害怕再次失去,失去金錢,也失去他。畢竟,她從未擁有過什麽。

她有什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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