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我將來可以改行啊，你爸爸的公司總不可能一直這麽空著，將來你還要讓它重新站起來，我可以幫你啊，我懂財務，懂法規，我可以給你打工，這不是很好嗎？”

陳啟說著，可心淩只看見了他的言不由衷，她陪他去參加過那場模擬答辯，她知道他有多愛這個職業，可為了她，他什麽都不要了。

她眼眶泛紅，撲進他懷裏，“對不起，你為了我放棄了那麽多，我竟然還誤會你……”

她懊惱的在他懷裏垂下頭，“我真是……真是太任性了。”

陳啟笑笑的摟住她，“傻，我愛的不就是這個任性的你嗎？你都不知道，能夠任性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我一定會盡我所能的……保護你的任性。”

“你才傻，什麽都不告訴我！”

陳啟低聲的笑，“以後我改了行，給你打工，你可要一直寵幸我啊，否則我離開了你就沒辦法活了！”

心淩笑起來，輕拍了他一下，心裏卻始終輕松不起來。

陳啟的媽媽離世的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陳啟能夠考上公務員，可陳啟如今無法畢業，如何能考公務員？

她本以為他能穿上律師袍，在法庭上為她的案子辯護，可他竟悄悄的瞞著她，在埃森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他是個思慮再三的人，她不相信他做決定之前沒有考慮到後果，可他還是做了這樣的選擇。

她抱緊他，感動得無法言說，在心裏暗自下了決定。

她不能讓他前程盡毀，不能讓他媽媽的遺願落空，他媽媽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陪伴著他，她不能，不能讓這一切以如此糟糕的情況結束。

等這一切結束，結束後，她一定要想辦法讓他的生活回到原來的軌道中去。

愛是全心全意的付出，也是想盡辦法成全對方的渴望，她不能讓他媽媽辛苦一生的渴望落空。

她不能……

秦柯回了家，定定的站在門外看了好一會兒，腦子裏全是當初他和木羽一起來看房子的畫面，這套房子位置雖然不太好，戶型卻讓他們很滿意，他依舊記得木羽當時笑著告訴他，遠一點也沒關系，住得舒服就好，那時的他本以為住得離媽媽近，將來媽媽也好照顧他們，誰知道，這一照顧，竟一別兩寬了。

陳秀麗從門裏走出來，見秦柯站在門外發呆，她急忙跑過來，“兒子，你怎麽回來了不進家，站著發什麽呆？！快進來！”

秦柯壓下心頭的哀傷，跟著陳秀麗進了門。

“怎麽樣？什麽結果？”

陳秀麗著急的問，秦柯也不忙著答，轉頭看了看，“媽，米粒呢？”

“樓上睡覺啊，你倒是說啊，結果怎麽樣？！這房子……”

“木羽把首付款給我了。”

陳秀麗一聽，急得往沙發上一坐，“唉！我就知道！你太善良，狠不下這個心！唉！氣死我了！便宜凈讓這個農村婆子占了！”

秦柯聽著，想到木羽的爸媽已經不在，心裏不舒服起來，“媽，我們都離婚了，這樣的話就別說了吧。”

“別說什麽別說！當初我也是豬油蒙了心了！這農村人就是不靠譜，一天天的事多還貪婪，平時看不出來，現在好了吧，這麽一大套房子，白白就讓她拿走了！”

“媽！”秦柯再也忍不住的打斷她，“你不要再埋怨她和她的家人了，捫心自問，我覺得人家也沒有哪裏對不起我們，我們總是覺得自己是本地人高人一等，人家見了我們都客客氣氣的，你回回挑木羽的刺，木羽也都忍著，現在都分開了，你就別再說了，人家的父母……”

他忍下了後面的話，眉頭緊鎖，“收拾一下米粒的東西，明天……我把孩子和東西一起送給木羽吧。”

“什麽？！還要我們送過去！憑什麽？！自己的孩子自己不會來領嗎？！我這幾個月幫她帶孩子，我都白累了我！”

秦柯擡眼看著媽媽一臉急火攻心的樣子，心裏不免湧上一股悲哀，他似乎明白了他和木羽為何會漸行漸遠，過去的他總覺得媽媽自己一個人帶大他不容易，所以媽媽說什麽他都聽著，他也沒想過究竟是對的還是錯的。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這世上，除了有對錯，還有人心。

他嘆了口氣，“媽，到了現在，再說什麽是非對錯都沒有意義了，既然也簽了調解書，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我能為木羽做的事也沒有什麽了，做完這最後一點事，就讓我們都從彼此生命中退場吧。”

陳秀麗擡頭看著秦柯，不明白他怎麽忽然會說那麽深沈的話，她本想再說兩句，可看著兒子不高興，她又忍下了心裏那些罵木羽的話。

想了想，她笑起來拉住秦柯的手，“兒子，不要怕，之前你給媽媽的錢，媽媽都幫你攢著，再加上媽媽的退休工資，也有一大筆錢，你先搬來和媽媽住，等我們攢夠了錢，再重新買一套比這個好比這個大的房子，然後媽媽重新幫你物色個對象，這次媽媽可是要擦亮眼睛，好好的選！”

秦柯聽著，頓覺心累，也不知為何，這場婚姻到了此刻才讓他覺得精疲力盡，他嘆了口氣，也拉住陳秀麗的手，“媽，我暫時不想考慮這個問題，以後再說吧。”

“哎呀，兒子！你不要不開心啊，那麽灰心幹什麽！你工作那麽好，我們又是本地人，好找的呀！

你又不像她，這離過婚的女人就不值錢了，還帶著個孩子當拖油瓶，沒有人會要她的呀！

等回頭我們好好找個老婆，找個沒結過婚的，重新生個大胖兒子，爭口氣，讓她看看！”

秦柯苦澀的笑，“媽，人家不想看，人家只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跟你一樣，也不是所有人活著都是為了攀比，我們收拾收拾東西搬走，將來好好過日子吧。”

“就是好好過日子啊，好好找個好人家的姑娘，好好過日子，你離婚不怕的，男人越老越值錢，不怕……”

“媽媽。”秦柯疲憊的站起來，“這個問題我不想再說了，我有點累，我上去看看米粒……畢竟，將來見到她的時間就少了。”

想到他之前為了不帶孩子偷懶打游戲，他心裏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僅有的一點陪伴的時間，他都錯過了，他真的是個很不稱職的爸爸。

陳秀麗不解的看著秦柯，兒子一直都是聽她的話的呀，為什麽現在忽然就不聽話了？

難道他還喜歡那個農村女人？可是……一個農村女人，離了就離了，有什麽好掛念的？！

“兒子……兒子呀……你聽媽媽講……”

秦柯起身上樓，她一直跟在後面，秦柯也不回頭看她，走了一半的樓梯，秦柯想了想，回過頭，“媽媽，木羽給我的錢，我一分也不要，全都給你，我從這裏搬出去之後，我想去租個房子，一個人住，你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我第一時間回來陪你。”

陳秀麗愕然的看著他，著急起來，“為什麽啊？你跟媽媽住不是蠻好的，媽媽可以照顧你啊！兒子啊……”

秦柯進了主臥，關上了房門。

來到米粒床邊，他看著米粒，心裏湧起不舍。

他忽然有些不解，為什麽過去的自己會連一丁點時間都舍不得空出來，陪陪她。

人都說，孩子成長的路上最怕缺失了父母的陪伴，可從米粒誕生這一年，他都沒有像模像樣的陪伴過她一天。

將來想要再陪伴，也是不太可能了，他的孩子，終究還是成了別人言語裏那種感情缺失的孩子，也不知將來，她心裏會不會有傷。

懊惱侵蝕著他的心，他的眼眶泛紅，鼻子泛酸。

短暫的歡愉換來了終身的缺失，這大概，就是他的一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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