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舊循環往覆的過著，木羽再也沒有遇到過裴澤，一切都回到了她初見他時的樣子。

方根生的房間又住進了新的病人，每次巡房到那個房間，看見床鋪邊的病人家屬陌生的面孔她都會楞一會兒神，她平時愛看書，沒有看新聞的習慣，可裴澤離開後，她幾乎每天都會抽出一會兒時間看看新聞。

劉氏集團上線了一個和「簡醫」一樣功能的App，實行全免費政策，過去使用「簡醫」的用戶幾乎都轉投了那個App，不明所以的眾人在誇讚劉氏為老百姓提供便利的同時還不忘踩集益一腳，說是裴澤做大之後就忘了初心。

木羽看著新聞裏那些評論，心裏沒來由的苦澀，這或許就是社會吧，生存鏈底端的人永遠沒有辦法揭開那層掩蓋事實真相的面紗，他們只能看見那面紗後的人想讓他們看見的東西，他們也從不會思考，為何事情會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集益在眾人的記憶裏漸漸變淡，只有幾個曾經在集益工作過的人站出來為裴澤說話，他們說裴澤是個很仁義的老板，當時在明知集益沒有明天的情況下，變賣了自己全部的資產，加倍支付了員工的遣散費，自己卻落得個一窮二白。

木羽看著那些描述的字眼，鼻子微微發酸。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啊，從黑暗裏來，卻給別人帶來光明。

因為他知道黑暗的樣子，所以，他寧願再回黑暗裏去，也不願意讓別人也置身黑暗。

她和裴澤再也沒有聯系過，她不時會看著微信聊天框裏他的頭像發呆，他從來不發朋友圈，也沒有人得知他的信息，木羽甚至問過陸然，陸然也只是搖頭，愛莫能助，畢竟她現在已經不太回家了，對各路消息也知之甚少。

木羽只能如過去一般努力工作著，試圖用工作來填滿他離開後的空白。

這天木羽剛回到辦公室就看見她辦公桌前坐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帶著眼鏡，提著公文包，全身都是一絲不茍的樣子，見她進來，男人笑著站起來打招呼，“木醫生，你好。”

“你好，請問你是……”

“這是我的名片。”男人禮貌的把名片遞到她面前，名片上寫著孫卓，是中晟律師事務所的律師。

木羽心裏慌了一瞬，不明白這個孫卓所為何來，難道是她惹上了什麽官司不成？

孫卓看著木羽的表情笑起來，“木醫生，別誤會，我來是為了有幾份文件要拿給你簽。”

木羽一聽，更慌了，什麽事啊就要簽署文件？！

孫卓從包裏拿出幾份打印好的文件，木羽一看，竟然是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她翻看文件，我方訴求包括孩子、房子、存款、孩子至十八歲前每月的撫養費，這些訴求的數額都比木羽心裏的預估數額高出許多，文件裏還記載著木羽的工作成績甚至過往在學校裏參加科研的成果，詳細到每一項都有完整的敘述以及證明。

木羽看著文件乍舌，“這……這些東西是哪裏來的？”

孫卓看著她的驚訝表情，笑著微微皺眉，“這些……難道不是真實的嗎？”

“不不不，是真實的，只是……那麽全的資料是哪裏來的？”

她自己都沒有辦法集齊那麽全的資料！

“哦——”孫卓笑起來，“這些都是裴總提供給我的。”

“裴總？裴澤？！”

“對。”

木羽看著他，無言以對。

原來裴澤一直告訴她，給他一點時間，是因為他需要時間去收集這些資料。

木羽緩慢的翻閱幾份文件裏最厚的一份，那份資料裏記載了她所有傑出的工作案例，甚至還有那些她接手過的病人對她的一致好評，在這份資料的記載裏，她就算被稱為再世華佗也不為過。

那麽厚的一沓資料，耗費了他多少的心血？

他知道她現在被脅迫，興許拿不到房子，又沒有錢購置新的資產，所以他就以這樣的方式來幫她。

她看著資料，眼前湧起氤氳。

“木醫生，是資料有什麽問題嗎？”

“不，不是。”

木羽勉強笑起來，快速的在文件上簽字，她一份份的簽，翻閱到後面文件的時候，也有一沓關於秦柯過往的資料，資料裏詳細的記載著秦柯每個月的薪水以及消費記錄，木羽一楞，“這又是哪裏來的？”

孫卓看了看，笑起來，“這是我申請人民法院協助調查的。”

木羽不解，“你的意思是，在你今天來找我之前……這起官司就已經在運作中了嗎？”

“是。”

“可是……我之前沒有與您進行過對接啊！”

“之前的事都是裴總辦的，木醫生，具體操作方式我不便告訴您，可是請您放心，這些材料都是合法獲得的。

裴總說您的工作太忙，讓我一切準備好之後再和您聯系，盡量減少來打擾您的時間。”

木羽再次啞然，為了她，他究竟還做過多少事？

她把秦柯那份資料繼續往後翻，附件裏甚至還有秦柯在銀行被處分的紅頭文件。

從這份資料上看，但凡是個明眼人，都不會把孩子判給秦柯。

她執筆，簽署完了所有文件。

“那麽我就不打擾了。”

孫卓把文件放進公文包，木羽心裏有些說不清的懷疑，之前她咨詢的那個律師一直告訴她，因為她沒有購置新的資產，之前的那套房子又是夫妻共有，她的勝率會有所下降，所以哪怕她所有的訴求都比這份材料要低，官司還是一直被擱置下來，如今這個律師拿著這份高要求的材料給她簽字，這起官司真的能贏嗎？

孫卓站起來要走，木羽叫住他，“孫律師。”

孫卓回頭，木羽有些猶豫，“這場官司，我的勝率有多少？”

孫卓笑了笑，“我不敢跟您打保票，我只能說根據我以往的經驗，不太有輸的可能。”

“真的嗎？”木羽又是高興又是懷疑。

孫卓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經我手的離婚官司，不大會輸，我喜歡打有把握的官司，所以木醫生，您可以稍稍放心，靜待結果。”

木羽點頭，由衷的感謝，“那麽，謝謝，慢走。”

“打擾了。”

孫卓離開，木羽想了想，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律師孫卓」，跳出來的頁面卻讓她大吃一驚。

這是國內最好的離婚律師，委托他辦理離婚的無一不是達官顯貴，官司勝率高得出奇，他的委托費都是百萬起步！

百萬起步……

木羽後知後覺的看著這幾個字，剛才她甚至都沒有問關於費用的事！

那麽大一筆錢，裴澤定然是不會讓她出的，可是裴澤現在哪裏有錢來幫她支付這筆費用？！

她急急的撥打孫卓的電話，孫卓接起來，“木醫生，還有什麽事嗎？”

“不是，孫律師……我剛才忘了問您，您的委托訴訟費用……”

“木醫生，您不用擔心，裴總交代了，訴訟費用不用您來承擔。”

“我知道，他定然是不會要我承擔的，我想問的就是這個，我想問您，這個費用能不能由我來承擔？官司結束後，我可能不能一次性付清，可是我可以分期付款給您！”

“呵呵呵。”孫卓在電話裏低聲的笑，“木醫生，這個官司不需要費用。”

木羽不解，“啊？不需要？”

“對，是免費的。”

“為什麽？”

“因為我和裴總是好朋友，過去我欠他一個很大的人情，難得他這次找了我幫個小忙，我當然不能收取費用。”

木羽的心放下來，“那麽……孫律師，謝謝。”

“不客氣。”孫卓的聲音帶著笑意，“你們倆真有意思，都要爭著承擔費用，若真的那麽為對方著想，大家約出來坐坐說清楚不好嗎？”

木羽垂下眼，“是……謝謝你，孫律師。”

“不客氣，再見，木醫生。”

掛了電話，木羽手裏拿著孫卓的名片，腦子裏卻都是裴澤溫柔的笑，他臉上總是雲淡風輕的表情，他的笑容永遠讓人覺得胸有成竹，難怪他離開時會告訴她，答應她的事一定會做。

她心裏湧上覆雜的莫名情緒，又是感激又是感動，更多的，卻是深深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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