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淩又心疼又難堪，她伏在木羽肩上，只覺得頭都擡不起來。

木羽摟著她回了房間，二人如往常一般坐在露臺上，心淩抽泣不止，木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行了，說說吧，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嚴重到公司都要保不住的地步？”

心淩擡頭看她，眼淚成串成串的掉下來，“米粒，怎麽辦？”

一句話擊到木羽心底，木羽臉上安慰的笑容險些繃不住，紅著眼眶摟過心淩，“沒關系，沒事的，我還有工資，錢還能再賺，就算沒有這些錢，離婚官司我也不一定會輸，我算過了，房子賣掉還能剩下百八十萬，到時候你也拿去還掉，我們慢慢來！”

“你胡說……”

“心淩，這些人的錢，你不能欠！那是個沼澤地，多拖一天就多一分窒息的危險，我不能眼看著這件事拖垮了你……

將來會發生什麽事，誰也不知道，可只要解決了這件事，未來……就會有希望！”

“傻子……你是個傻子嗎？！”

木羽的眼淚從眼角流下來，“你才是個傻子，我無家可歸，你身陷桎梏，還不是收留了我？我們之間，何須講這些？”

心淩心裏感激至極，說不出口的感謝都化成了擁抱，她緊緊的抱著木羽。

身後傳來開門聲，二人回頭，只見陸然站在她們身後，“你們兩個怎麽獨自溫情起來了，是不要我了嗎？”

木羽先發現陸然的不對勁，陸然平時最講究打扮，可此時她披頭散發，衣著淩亂，提著包的手上還有血痕，整個人看起來也有氣無力，木羽急忙站起來迎向她，“你怎麽不聲不響的就來了……”她拉起她拿包的手，“你的手怎麽了？怎麽受傷了？！”

陸然不在意的抽回手，拉著木羽來到心淩身邊坐下來，“你還差多少錢？”

心淩一楞，擡手撥開陸然擋在臉面前的頭發，轉而瞪大雙眸，“你的臉怎麽了？！”

她的目光往下，只見陸然臉上、脖頸上，甚至肩膀上全都是傷！

那一條條紅裏帶紫的血痕，觸目驚心！

陸然的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桃子，她無力的擋開她的手，“我問你，還差多少錢？”

木羽從房間裏提著醫療箱出來，“你這傷是怎麽弄的？過來我給你處理一下！”

陸然不說話，木羽撥開她的頭發，拉開她的衣襟，拿著酒精棉球的手頓住了，她的心涼了半截，這傷，她一看就知道是怎麽造成的。

“他用什麽打你？”木羽沈著聲問，聲音都在顫抖。

陸然看向她，自嘲的笑了笑，“你不是看出來了嗎，還問。”

木羽再也忍不住眼淚，難以置信，她用力拉開陸然的衣服，背上，腰上……全身就沒有一處地方是好的！

“這……怎麽弄的？！”心淩剛停了沒多久的眼淚又流下來，“老劉打你是嗎？他為什麽打你？！他用什麽把你打得那麽傷？！”

“皮帶。”木羽輕聲答，忍著眼裏的淚，給陸然處理傷口。

陸然背上有好幾處都破了皮，她不忍心用酒精擦，只能先用雙氧水清洗過後再用酒精消毒，她的手顫抖著，做開胸手術都沒那麽緊張在意過。

“這張卡裏有兩億，你拿著，如果還剩下的錢你就自己留著，你過慣了優渥的生活，現在這樣肯定不習慣，留著錢好好生活。”

陸然把一張卡塞到心淩手裏，木羽擦酒精的手頓了頓，心淩愕然的看著陸然，“你為了我要這錢……才被打的？我操……”

“當然不是，別傻了。”陸然摸了摸心淩的頭，轉而笑起來，悲戚而絕望，“這是我賣卵的錢，怎麽樣，貴吧？”

“賣卵？！你怎麽能？！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對你身體有多大的傷害？！”

木羽驚詫大喝，陸然卻仿佛充耳不聞。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擡手抹掉，眼淚卻不聽話的一顆顆滴落，她擡頭看著她們笑，“你們一定覺得很詫異，為何可以賣那麽貴，因為我是劉太太啊……哈哈哈，沒想到，身為「劉太太」，連卵子都要比其他女人貴啊……哈哈哈……”

陸然臉上在笑，心卻在滴血，“那個黑診所，竟然是劉氏企業一家隱藏的子公司開的，我費盡心力的查了半天，竟然查到了自己頭上，你們說好笑不好笑？哈哈哈……”

木羽和心淩看著陸然的樣子，心疼得無法言說，自嫁人後，陸然就是個沈穩的人，喜怒不形於色，時刻保持著端莊，她們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可她們知道，此刻的陸然，是真的疼。

“陸然……這錢我不能要……”

心淩剛把卡拿起來陸然就又把它塞回她懷裏，“別傻了，這錢留給我能幹什麽？買東西嗎？換回我的身體嗎？這些錢，可以抱我，可以幫我擦酒精嗎？”

心淩沈默，木羽繼續擦著酒精，眼淚不斷的掉，“就是因為你說的這件事，他才打你嗎？”

“也不是。”陸然回頭看木羽，“他打我早已是常態，我也早已習慣成自然。”

木羽看著她，瞠目結舌，“你說什麽？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家暴只有0次和無數次的區別嘛，我當然知道。”

陸然依舊在笑，笑容裏滿是無奈的疼痛，“可是我能怎麽辦，離婚嗎？然後呢？回家被爸媽嫌棄，看著爸媽被親戚恥笑，笑他們生了個好不容易嫁入豪門還被掃地出門的女兒嗎？再然後呢？閑在家裏等著爸媽養一輩子？”

她回頭看向窗外，深深的嘆了口氣，“大學畢業就嫁了人，嫁了人之後連過去讀過的書都全忘了，整日在那棟豪宅裏渾渾噩噩，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離了婚，我能幹什麽？我連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沒有，連活下去都做不到，還談何反抗，談何改變？”

木羽和心淩看著她，心疼至極，卻又啞口無言。

陸然的話真實得讓她們膽寒，她們總覺得陸然嫁入豪門就一生平順高枕無憂，可她們從未想過，豪門的飯，興許比任何一個行業都要難吃。

陸然嘆了口氣看向心淩，重新笑起來，“不是每個人都有你一樣的好命，有不愁吃穿的生活，還有一心只愛你的男人，我們三個人裏唯有你得到了幸福，答應我，好好拿著這些錢，如過去一般，仰著頭，高傲的走下去，好嗎？”

“陸然……”

心淩再也忍不住的痛哭起來，那些說不出口的感激都化成了淚。

“傻瓜，哭什麽？過去你不是說，眼淚是最沒用的嗎？你不能哭，你要笑，你要代表我們，牢牢的抓緊手裏的幸福，擡起頭來，笑一個給我看看！”

心淩的頭被陸然擡起，四目相對著，對方眼裏的疼痛都映在了自己心裏，陸然眼裏帶著淚，嘴邊卻帶著笑，“快啊，笑一個給我看看！”

心淩勉為其難的揚起嘴角，陸然滿意的擡手抹掉她臉上的淚，“這就對了！”

處理好陸然的傷口，木羽來到心淩身邊坐下，三人如過去一般並排在月光下坐著，淚痕在她們臉上風幹，沒有人開口說話。

原來，生活對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如同天上的月，有圓，有缺，看起來再圓滿，也抹不掉背後的缺憾。

可這樣的生活，她們也只能咬著牙，一步步走下去。

看得清缺憾，才握得住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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