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璐站在火堆後，她身後堆放著一大堆東西，是什麽，心淩看不清，心淩的目光都停留在李璐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她凝視著她，“為什麽？”

李璐沒說話，臉上劃過一絲悲痛。

“這也是你的公司啊……為什麽？你那麽多年的心力，那麽多年的青春，你和爸爸為了讓公司成為世界第一，你們付出了多少？你為了這份事業，那麽多年連婚都沒結，你怎麽舍得？！”

李璐擡眼看她，淚意朦朧，嘴邊浮起冷笑，“你不是一直都恨透了設計恨透了公司嗎？怎麽此刻又舍不得起來了？”

心淩沈默。

是，她是恨設計，是恨公司，她恨設計奪走了爸爸，恨公司占去了爸爸所有的時間，公司是她的敵人，她過去的每一天都巴不得公司早些倒閉。

可出了事之後她才意識到，這個公司，是爸爸留在這世上唯一的東西，若這個公司沒了，爸爸……才是真的沒了。

她來不及去考慮其他，她只有一個信念，就是不管怎樣，都要保住這個公司！

只有這個公司在，她才能記得，過去的爸爸是什麽模樣。

“怎麽？答不上來了？當失去的時候才發現對這個公司有眷戀了？怕將來的生活過不下去了？”

她笑著搖頭，長嘆口氣，“看起來，我和你爸爸，真是把你保護得太好了！”

“為什麽，你告訴我為什麽！你們從少時相識就一起奮鬥，你們吃過多少苦，受過多少人的白眼才走到今天，你為何要一手摧毀過去的自己？！”心淩跪在地上大喝，目光裏是不解的憤怒。

想到兒時那些爸爸徹夜伏案的日子，心淩的心疼痛不已，“你難道忘了，最初你們參加比賽的時候，為了出稿，你們熬了多少個通宵？你難道忘了國外工作室剛建立的時候，為了打出名聲，你跑遍了多少個國家？

那時的苦都熬過來了，如今你怎麽能一手毀掉你們一同建造的王國？這不是任何人的公司，而是你們一起的回憶啊！”

“你竟記得，你竟全都記得，呵。”李璐垂著眼，笑容裏添了幾分苦澀，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流下來，“是啊，當初那些痛苦的日子，現在想來，竟是最甜的記憶。”

她仰起頭深深的嘆了口氣，“如果時光能在那時候就停住，該有多好啊！”

心淩聽出她語氣裏的悲戚和不舍，心裏雖不解，卻覺得看到了些微的希望，她急忙接她的話，“璐姨，如果你是覺得股份分成有問題，我可以把我的股份讓出來，讓多少都可以，你說了算，只要你幫我保住爸爸的公司和工作室，可以嗎？”

李璐低下頭看她，忽然笑起來，她一步步的走到心淩面前，每走一步，都會想起心淩小時候的樣子，兒時的她五官精致，有一雙純凈的雙眸，總是喜歡撲在自己懷裏撒嬌，“璐姨，你帶我出去玩好不好？我們去游樂場，坐過山車，我們去雪山滑雪，去小島看海，好嗎？”

那時的她，是真心疼愛眼前這個軟糯的孩子，她知道她有多孤獨，所以才會在自己給予的一點點溫暖裏付出全部的依賴，她摟著她的擁抱是真的，在她額前的親吻也是真的，她想把她緊緊的摟在懷裏，當自己親生的女兒來疼，她要她的雙眸永遠純凈。

她走到心淩面前蹲下來，心淩的五官依舊精致，雙眸也依然純凈，她一邊感動於自己真的做得很好，又一邊憤恨於自己為何要做得這麽好。

她是個替代者，自始至終。也或許，連替代者都算不上。

心淩看著她，眼裏依舊是兒時自己熟悉的溫暖，她不免心痛，“璐姨，只要你能幫我保住公司，我們還是我們，好嗎？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只要我有，只要你要，可以嗎？股份，我可以全都不要……”

李璐的食指抵在心淩雙唇上，“傻孩子，自始至終，這件事都跟股份無關，與一切都無關。”

心淩楞了楞，李璐笑起來，“只和愛有關。”

心淩睜大雙眸看著她，李璐站起來，“你以為，我是真的熱愛這份事業嗎？我不，我從來不熱愛設計，我更不熱愛事業，從頭到尾，我熱愛的，只有你爸爸而已。”

她回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心淩，心淩臉上都是震驚，她苦澀的笑，“我隱藏得很好，不是嗎？”

“就像你和陳啟，我對你爸爸，也是一見鐘情，可我不如你那麽幸運，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和你媽媽都已經有了你，我只能默默的陪在他身邊，你以為這些年我是因為事業才不結婚嗎？不是，心淩，是我愛上了你爸爸那樣的男人，眼裏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我們有共同的話題，有相同的愛好。或者說，我唯一的愛好就是他，他喜歡什麽，我便喜歡什麽，我們有說不完的話，到後來，我們還有共同的奮鬥目標，我和他形影不離，看著他和你媽媽的感情，一日比一日淡，許多次我都告訴自己，再等等，他會看見我的，等他孑然一身，他一定會看見那麽多年都守在他身邊的我的。”

李璐回憶著過去，臉上有幸福的笑，心淩難以置信，“所以，你們……”

李璐垂眼看她，“沒有，這便是他可愛又可恨的地方，自始至終，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對他的愛。”

她心裏越發苦澀了，“若他知道，或許我還會好過些，他至少還會對我有所愧疚，有所虧欠，而不是如後來一般，全心全意的只愛著你媽媽！”

心淩愕然，完全聽不懂璐姨在說什麽，爸爸愛媽媽？

可是當年出事之前，他們在談離婚啊！

她聽過黑盒子裏的內容，他們之間，生疏得像是兩個生意人在討價還價，他們話裏話外都只有財產的金額，哪裏有一分一毫的感情？他們甚至連自己都沒提過，從頭至尾討論的都只有錢！

“呵呵呵。”李璐苦澀的笑，看著心淩一臉的不解，“還是想不明白嗎？那麽，我來告訴你真相。”

她重新走回火堆後，拿起一個東西，心淩只能看見個大概輪廓，是個四方形的框，中間是白色的紙，上頭畫著什麽，她看不清。

“那起官司，是我叫人去打的，原稿，也是我叫人換的，臨摹的那幅，是我照著原稿臨摹的，你不是在辦公室裏看見空出來的墻壁嗎？那裏原本掛的，就是那副手稿的位置。”

李璐走近，心淩終於看清楚，她手裏拿的是爸爸原來掛在墻壁上的手稿，她的指尖在紙上摩挲，臉上掛著不舍的笑容。

“這些手稿，我本以為是他留給我最珍貴的東西，這裏的每一幅手稿都摻雜了我們兩個人的心血，它承載著我們所有的回憶啊……

可是在那棟建築落成之後，我才知道……我，終究只是個助手，僅僅只是個工作上的助手！”

李璐的手對著火堆一揮，相框在空中劃了道拋物線，直直的落進了火堆！

“不要！”

心淩的心忽然一緊，她撕心裂肺的叫，可相框已在火堆裏融成了灰，火勢越發高漲，心淩掙紮，試圖撲向火堆，可鉗住她手的人力氣太大，她根本動彈不得，眼淚奔湧而出，“李璐！你這個瘋子！你要幹什麽！那些都是爸爸一生的心血啊！你給我停下，停下！”

李璐的眼裏泛著淚光，她何嘗不知道那是他的心血？

可她付出的那些愛，那些青春呢？這些手稿裏的記憶，為何都不足以與那個女人相提並論？

那個女人做過什麽，為何讓他愛得如此深沈，如此用心良苦，她憑什麽？！

她也很想知道答案，誰又能告訴她，這究竟是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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