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一點點吞噬掉陳啟的知覺，他只覺得眼皮有千斤重，腦袋有萬斤沈，他真想就這麽眼一閉就睡過去，可他僅存的一絲理智卻讓他攥緊了拳，他的指甲嵌入手掌的肉裏，疼痛讓他的大腦重新運轉起來。

“呵。真可惜沒有相機，否則，我應該讓她看看你這瀕死的狼狽樣，臉蛋好看又如何？臨死前不也一樣醜陋的吐著舌頭？有什麽區別？！”

陳啟用盡全力的擡起眼皮看著他，“如果……你殺了我……你不止得不到心淩……她……還會成為……破局的那個人……你的主人……會饒了你嗎？”

陳啟的聲音囫圇，晏丹聽不清，可他聽見「破局」和「主人」兩個詞，他想了想，松開了手。

陳啟的身體軟軟的跌在地上，他的肺如同炸裂般疼，他很想貪婪的呼吸，可他根本做不到，呼吸對於此刻的他來說，全然是難以負荷的體力運動。

“你剛才說什麽？重新說一遍。”

晏丹坐回凳子上，再次點燃了煙。

氧氣讓陳啟的腦子再次清醒起來，他癱在地上看他，“告訴我，你做這些事，除了心淩的屍體之外，還能得到什麽？”

晏丹沈默不語。

陳啟倚著墻壁坐起來，“在你身後的人，是李璐，對嗎？”

晏丹拿煙的手頓了頓，依舊一言不發。

晏丹的反應全數落入陳啟眼裏，陳啟心裏暗喜，這證明他的猜測是正確的，他臉上露出狡黠的笑，“你們蓄謀已久，就是因為發生了那件事，所以你才會急著把簡聖明的手稿換掉，從而開始實施你們的計劃，對嗎？”

陳啟探究的看著晏丹，其實這些都是他的猜測，李璐是工作室的創始人之一，在公司已不是一天兩天，就算她對公司有想法，也不應該是忽然起念，這中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這件事對李璐來說定然是毀滅性的打擊，否則她不應該以如此慘烈的方式來毀掉自己耗費時間心力參與建立的公司。

他現在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那件事」究竟是什麽，可看著晏丹的表情，他覺得自己離正確答案不遠了。

晏丹抽了口煙，瞇起眼看著他，“你還知道什麽？”

“我還知道，李璐三年前就收購了心淩媽媽的貿易公司，這次所有貸款的金額都全數流入了那個公司，對嗎？”

晏丹眼裏劃過一絲認真，“這些，都是心淩告訴你的？”

陳啟笑得成竹在胸，“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如果我死在這裏，心淩，一定會成為破局的那個人！”

陳啟臉上閃著自信的光，看得晏丹心裏猶豫，晏丹本以為事情一直都在按計劃走，就算他讓心淩回了國，對整件事也不會有什麽大的影響，算算時間，心淩也應該回到國內了，國內此刻都沒有傳來什麽訊息，理應沒有出紕漏。

可眼前這小子，憑什麽如此自信？

他快速的思考著，想看看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麽細節，畢竟這小子太聰明了！

“你嚇唬我？”

陳啟撇了撇嘴，“心淩有多愛我，你應該看得出來，你殺了我，她就算拼了命也不會讓你們好過。更何況，她知道的事，並不比我少。”

“又怎麽樣呢？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千金大小姐，就算知道所有事，又能如何呢？”

陳啟定定的看著他，“能如何我不確定，可我至少能確定，她一定會殺了你給我報仇，以所有你能想到的方式。

你得不到的不止她的心，或許，她會想盡辦法讓你連屍體都得不到，心淩的脾氣有多倔，我想你是知道的。”

晏丹心裏深深的猶豫了，其實，自始至終，他是下不去手殺心淩的。

從他在車站看見她的那一瞬他就知道，她依舊是他心頭的那道光，即便他早已遁入黑暗，對光也依舊抱有向往。

他兒時父母入獄後，不久就不堪折磨自殺了，是李璐收留了他，他一直都喊李璐做「幹媽」，李璐對他也確實好，保他生活無虞，還送他出國讀書。

在國外的時候，李璐以強身健體為名，送他去了一個組織學習，他最初只以為是去健身的，後來才知道，那是個地下殺手組織。

這些年的時間，陽光下他是個憨厚的亞裔建築設計師，黑暗裏他是個職業殺手，他殺過的人不計其數，若他真的想要心淩的命，心淩根本回不到酒店。

他對心淩的感情李璐全都知道，這些年裏，她持續不斷的給他傳送心淩的訊息，心淩和誰走得近了，和誰戀愛了，去哪裏度假了，陪在心淩身邊的人是誰，他全都知道。

那些照片，他看一次，心就痛一次，到後來，他都不想再看了。

李璐一直告訴他，心淩這樣的富家小姐，是沒有真感情的，他恨透了她的涼薄和博愛，所以他才會答應李璐的計劃，把心淩騙到埃森，然後殺了她。

他是真的想把她的骨灰制成戒指，一輩子戴在無名指上，可當他看見她那雙滿是驚恐的漂亮眼眸，他還是心疼了。

可沒想到，她竟然對眼前這個男人動心了，愛人眼裏的光藏不住，他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愛他。

他又是嫉恨又是寬慰，嫉恨的是那個人為什麽不是自己，寬慰的是，她並非如李璐所言，沒有真感情。

“那些貸款的錢，如果我猜測得沒錯，你應該一分也沒拿過吧。”

陳啟的聲音打斷了晏丹的思路，晏丹擡眼看他，他臉上的笑容精明又狡詐，倒是與他聰明的腦子極為相配。

“如果你留我一命，我不僅能讓你拿到錢，我還能讓心淩愛上你。”

晏丹睜大眼睛瞪著他，怒意和希冀在他心裏交織著，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為了心淩故意激怒我，你都肯為她去死，現在你說這樣的話妄圖誆騙我？”

陳啟不慌也不亂，“那是因為我發現「死」比我想象中可怕得多，我得先活下來才能顧及愛情。如果心淩的愛能換我一命，我想，她會願意的。”

“你有什麽辦法能讓她愛上我？”

“當初我是如何讓她愛上我的，現在我就能讓她如何愛上你……”

話音未落，晏丹的拳重重的落在他臉上，他虛弱的身體連痛感都麻木了。

“你才是真的配不上她的愛！”

這是他眼前一片黑暗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他嘴邊浮起笑意，眼一閉，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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