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光撥開了陰暗，陽光透過窗戶打在住院部的走道上，醫院又開始熙熙攘攘了起來，裴澤在晨光中驚醒，他跳起來看了一眼手術室，燈還在亮著，長籲了口氣，他又重新坐回長椅上。

他白天上班，夜裏守夜太累了，破曉時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還好，沒錯過手術時間，擡腕看了看表，時間已是九點，這臺手術已經持續8個小時了。

他的手機響起來，“餵。”

“餵，是裴總嗎？”電話裏是個年輕的女聲。

“是，哪位？”

“我是小周，就是昨晚來木醫生家上戶的月嫂。”小周的聲音有些急，“木醫生的手機沒人接，麻煩你告訴她一聲，剛才她婆婆來了一趟，問我她去哪裏了，我如實說了，然後她婆婆就出去了，我有點擔心。”

裴澤覺得有些奇怪，婆婆來問不是正常的事嗎，有什麽好擔心的？

“好，我知道了，如果木醫生從手術室出來，我會告訴她的。”

“好的，謝謝。”

掛了電話，裴澤下樓買了幾份早餐，見換班時間醫生辦公室沒什麽人，便把東西放在了桌上。

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了，他著急的等在門口，沒過一會兒木羽和李醫生一起出來了，二人看起來都異常疲憊，尤其是李醫生，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木羽也沒好到哪裏去，她很久沒做過那麽大的手術了，一夜的精力集中讓她精疲力盡，二人並肩出來，話都累得不想說一句。

“木醫生，怎麽樣？”裴澤急切的問。

木羽點了點頭，“還算成功。”

小李看了裴澤一眼，“能遇到木醫生，你們真的是很幸運，你都不知道這個手術有多難。”

裴澤點頭致謝，小李沒理他，徑直離開，木羽點了點頭準備離開，裴澤叫她，“木醫生……”

她回頭看他，他眼裏寫滿了真摯，“謝謝。”

她看著他楞了楞，大概是久未上班的緣故，來自病人家屬由衷的感謝她很久都沒聽過了，看著感激和感謝在他臉上交織著，她心裏也有些感動。

做醫生，早已習慣了自己的付出被當作理所應當，他們在手術室裏的努力從不會被人看見，成功的手術在病人家屬看來也是應該的結果，若手術不成功，他們還要隨時面對病人家屬的醫鬧。

只因為他們是醫生，在病人家屬眼裏如同神一樣不會犯錯的醫生。

裴澤如此真摯的感謝，溫暖了她的心。

她微笑著點頭，“應該的。”

“我買了早餐放在桌上，如果你們不嫌棄，就將就吃點吧，一夜的手術……辛苦了。”

木羽點頭，“好，謝謝。”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既然是你買的，那就一起來吃點吧，病人還有一會兒才出來，等了一夜，你應該也累了吧。”

裴澤看著她，她帶著笑站在灑滿陽光的走道上，半側著身，把身後的陽光絲絲縷縷的拆分開來，那些光從縫隙裏透出來，一身白衣的她，像個聖潔的天使。

他笑起來，“好，那就一起吃點吧。”

來到辦公室，桌上放著一大堆早餐，小李的包子都吃完了一個，“木醫生，趕緊來吃早餐，我都快餓暈了。”

“好。”木羽笑著拿了兩份早餐，轉身出了門，遞給了裴澤一份。

二人本打算去樓道上吃早餐，誰知電梯裏忽然沖出一男一女兩個身影，直直就往辦公室沖來，木羽剛出辦公室，豆漿被撞得灑了一身，裴澤本想擋一下，可看見來人又猶豫了一瞬。

來的人是秦柯和一個中年婦女，大概是木羽的婆婆，他這才想起來早上小周來電話的事。

陳秀麗撞翻了木羽的豆漿，指著木羽就破口大罵，“都什麽時候了，你竟然還有閑心在這裏吃早餐？！你老公都快大難臨頭了，你不去找人幫忙，竟然還回來加班！”

早晨九點，正是醫院人最多的時候，陳秀麗這一喊，整個樓道的人都往她這邊看，木羽穿著白大褂，一身的豆漿，眾人以為是什麽醫鬧，誰知道一聽，竟然是婆婆和兒媳！

陳秀麗推搡了木羽一把，裴澤本想扶，又覺得不合適，秦柯忽然沖上來抱著木羽，雙腿一曲就跪在地上，“老婆，我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去坐牢啊！”

木羽難堪至極，人群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著他們，都在議論紛紛，這是她的工作單位啊，她將來還要在這裏上班的啊！

她伸手拉秦柯，“起來，回家說。”

“我不起！今天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從你們醫院跳下去！”

木羽拼了命的拉他，卻一絲一毫都拉不動，人群對著他們指指點點，她的眼眶都泛了紅，她彎著腰壓低聲音，“起來，秦柯，如果你不起來，我絕對不會幫你！”

秦柯一聽，覺得事情有轉機，擡頭看她，“真的嗎？我起來你就肯幫我嗎？”

“起來！”

秦柯本想起來，陳秀麗卻從後面拉了拉他的衣服，他想了想，又跪了下去，“我不起！你不答應我幫我，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木羽說不出話，眼淚都急得要掉下來。

一旁的裴澤實在看不下去，走過來拉住秦柯，“秦先生，有話好好說……”

“我不說，你走開！我要我老婆幫我！我出了那麽大的事，她是我老婆，怎麽能不管我！”

裴澤無奈，看了木羽一眼，木羽眼眶紅紅的，一聲都不吭，他想了想，“你站起來，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說，木醫生幫不了你的，我幫你。”

木羽詫異的看向裴澤，裴澤有意的看了一眼圍觀人群，木羽會意，沒說話。

陳秀麗見裴澤衣著講究氣質卓然，心裏快速的盤算著，秦柯看著裴澤，“你憑什麽幫我，你有什麽本事就說能幫我？！”

裴澤氣笑了，“那木醫生一個醫生，又有什麽本事能幫你呢？”

“她的朋友可以幫！”

“我就是她朋友啊！”

秦柯還想說什麽，陳秀麗拉了拉他，警惕的看向裴澤，“你說話算話？”

“你們先放開木醫生，我們找個地方把話說清楚。”

秦柯松了手，木羽轉身拿了包就往外走，人群把辦公室門口圍得嚴嚴實實，她努力穿過人群，不少人在她旁邊非議。

“這個醫生怎麽那麽冷血的啊……搞得她老公大庭廣眾都跪著求她了……”

“對啊，那麽冷血的人，做什麽醫生啊……”

她的眼淚無數次都要掉下來，她一直在心裏忍著，垂著頭離開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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