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直到清晨才疏散完畢，秦柯跑前跑後的幫著張羅，又是聯系看門大爺又是聯系電力局，還幫著木羽把家裏浸濕的物件拿到外面去晾曬，等處理完一切，已經是中午了。

木羽上了通宵的班回來又處理水的事，身體早已疲倦不堪，可她卻一點也不困，二人坐在餐館裏吃飯，她終於有機會開口跟他聊天，“那麽晚，你怎麽會忽然來了？”

“我記著你今天是夜班，早上想來跟你吃早餐來著，吃完早餐我再去上班。”秦柯夾了一大口面前的菜狼吞虎咽，看起來是餓壞了。

“對不起，耽誤你上班了。”

“客氣什麽，自己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拼，誰還沒有遇到困難的時候？我請一天假幫幫你，又怎麽了呢？”

木羽笑起來，心裏有些奇怪，“你怎麽知道我的排班表？又怎麽知道我住在宿舍裏？”

秦柯也笑起來，“這年頭只要用心，還有查不到的東西嗎？”

“你查我？”

“關鍵詞是用心。”

木羽垂下眼，微微紅了臉。

自那次之後，木羽和秦柯親密起來，他只要有時間都會來接她下班。

她知道他在銀行上班，沒有其他愛好，就喜歡和一幫好朋友打游戲，他們管一起打游戲叫「開黑」。

秦柯常獨自戴著耳機對著電腦大吼大叫，贏了會歡呼，輸了會安慰，她在他身上，看見了自己從未擁有過的青春，赤誠的，熱血的。

秦柯對她來說就像是個能給她安全感的大男孩，他身上有男孩的貪玩和不成熟，卻也有男孩獨有的率真和純粹。

她帶他見了陸然和心淩，她雖然不需要征求她們的同意，可她也很想聽聽她們對他的看法。

她還記得那天，陸然和心淩為了見他而特意做的打扮，那時的陸然已嫁入豪門，滿臉都是嫵媚的端莊，她們拿著Gi和LV的包，塗著Chanel的口紅，端著Dior的粉餅補妝，滿身滿臉都寫滿了奢侈。

秦柯坐在她們對面，流連的目光都很謹慎。

“你喜歡木羽什麽？”

心淩盛氣淩人的問，木羽垂下眼笑，秦柯看了她一眼，“喜歡就是喜歡，哪有什麽為什麽？說得出原因的，那都不是真的喜歡。”

二人挑眉，沒再問什麽尖銳的問題，木羽知道，她們心裏也默許了。

回家的路上，秦柯曾問她，“你會想要LV的包嗎？”

木羽想了想，搖了搖頭，“我不要LV，我就是LV。”

秦柯笑了，二人的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他們談了兩年的戀愛，步入了婚姻，秦柯一直對她很好，是細水長流的那種好，平平淡淡卻也認認真真，在婆婆面前，秦柯一直都護著她。

他常說，除了他以外，婆婆還有親戚，還有朋友，可木羽在這座城市裏，只有他。

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意外懷孕，或許他們會一直這樣細水長流下去，她進修她的醫科，他打他的游戲。

她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有了孩子之後女人會有多麽迫切的希望一個男人可以成長，也或許永遠不會知道，現實的重錘，總會把愛情美滿的表象擊得粉碎。

木羽這一覺睡了很久，她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米粒躺在她身邊，乖巧的自己玩耍，烏黑的大眼睛四處看，滴溜滴溜的轉，不時轉過來看看她，她的心頓時就軟如棉絮，想撐起來吻一下米粒的額頭，可全身無力得緊。

心裏如火燒一般難受，她探了探額頭，額頭上貼著退熱貼。

不多時，小周端著碗走進來，見她醒來，輕聲細語，“木醫生，你醒了？我給你煮了小米粥，來吃一點。”

小周扶著她坐起來，她吃了兩口粥，心裏舒服不少，“是你給我貼的退熱貼？”

“嗯，下午你睡著睡著發燒了，我就拿了一片給你貼上。”小周把米粒抱到小床上，木羽感激她的體貼。

“木醫生，你要哺乳，發燒不能吃藥，吃了小米粥你就睡吧，我在你旁邊待著，你有什麽不舒服就跟我說，為了米粒，你要快些好起來。”

木羽看著小周真摯的臉，心裏沒來由的感動，她們之間不過只是雇傭關系，一個出錢，一個辦事，可即便只是雇傭關系，小周也察覺到了睡夢中她的異常。

可秦柯卻絲毫察覺不到。

人和人的感情就是那麽奇怪，兩個因為工作聯系在一起的陌生人之間尚能有真情實感，反而是最親密的枕邊人卻無動於衷。

親密似乎會麻木人最基本的感知能力，最親密，也最疏離。

可究竟是「親密」使人喪失了感知，還是變得親密後就不願再去感知，她不願去想。

第二天，木羽很早就醒來了，這一覺她睡得很舒服，米粒大概是體貼媽媽生病，昨天夜裏只醒來吃了一次奶，睡了個整覺的木羽病都好了大半。

手邊的電話響起來，她怕吵醒米粒，趕緊接起來，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小羽，吵醒你了嗎？”

媽媽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木羽一聽就想哭，48小時以前，媽媽還在她身邊噓寒問暖，說她剛出月子也大意不得，她還以為媽媽可以一直陪在她身邊，沒想到只過了兩天，她們就又天各一方了。

“沒有，媽媽，你們到了嗎？”她忍著喉間的哽咽，不想讓媽媽聽出來。

“到了到了，早就到了，我就是專門給你打電話給你報平安的。”

“好，平安就好。坐那麽長時間的火車，爸爸的身體還好嗎？”

“挺好的，你看他在你這兒的一個月，不是挺好的嗎，對不對？”

“嗯。”木羽點頭，“爸爸好就行了，等我產假過了，我把爸爸接來做個系統的檢查，爸爸是慢性病，治療的難點就在平時護理上，你辛苦了，媽媽。”

“傻孩子，不要總為我們操心，米粒還好嗎？”

“嗯，挺好的，小周照顧得好。”

“好，那就好。小周的工資你不用操心，想讓她留多久就留多久，爸媽會給她付工資的。然後爸媽帶給你的土雞蛋還有很多，你每天都要吃，知道嗎？”

木羽的眼眸濕濕的，她「嗯」了一聲，不敢說話，怕媽媽聽見她哭。

“等爸媽有時間就來看你，你好好的生活，好嗎，寶貝？”

“嗯，我知道了媽媽。”

寒暄過後，二人都不舍掛電話，半生以來，她們的時間都是這樣度過的，對於這樣的場景她們再熟悉不過。

可再熟悉，也依然免不了熱淚盈眶。

小周開門進來，木羽不得不掛掉電話，小周的臉色有些尷尬，拿了件衣服給木羽披上。

“怎麽了，小周？”

小周猶猶豫豫，“木醫生，我今天早上點了一下土雞蛋……好像少了許多。”

“少了許多？”木羽沒明白她的意思。

“嗯。”小周點頭，“前幾天我就發現少了一些，我以為是我記錯了，可今天一數才發現，少得越發多了。”

幾個雞蛋木羽本來是不上心的，可媽媽剛剛才叮囑過，她也沒法忽略，她起身下床，“先下去吧。”

小周沒說話，給木羽穿上衣服一同下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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