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折翼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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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忽然變了,不一會兒的功夫陰翳至極,沒等多久,瓢潑大雨倏然而至。

心淩快步的走在街上,她沒開車,沒帶傘,甚至連包都丟在了陸然車上,她手裏捏著手機,如她一般被雨水浸了個透。

手機拼命的響,她也不想看,她不希望是木羽,她現在很生氣,不想接她的電話。

可她又很怕不是木羽。

震動震得她手發麻,她拿起手機,不慎點了接聽鍵。

“餵,心淩啊,你在哪裏啊?前兩天你拿走的衣服,錢能不能給我結一下?”

“知道了。”

“你什麽時候給我結啊?”

一想到衣服,心淩一股氣沖上來,“我他媽說知道了就一定會給你結,你管我什麽時候結啊!”

「啪」的一聲,她用力的把手機砸在地上,屏幕應聲而碎。

身邊傳來汽車喇叭聲,她回頭,只見陸然的車緩慢的行駛在她旁邊,陸然在車裏不斷的對著她招手,她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陸然也顧不得罰不罰款,把車停在路邊撐著傘下去。

“心淩,快跟我上車,你全身都淋濕了!”

陸然邊說邊去拉她,她擡手就甩開陸然。

“你有什麽話你上車再說啊,心淩?回頭該生病了!”

陸然再次拉她,她再次甩開陸然的手,“走開。”

兩次被甩開,陸然手裏的傘形同虛設,身上也被雨淋得差不多。

一時之間,她心裏的氣也是直沖腦門,她甩掉手裏的傘,沖到前面攔著她,“簡心淩,你差不多得了!我得罪你了嗎?你沖著我發什麽火?!”

“我求你來這裏聽我發火了嗎?”

“你是不是有病啊簡心淩?!”

“是啊,你有藥嗎?!我何止有病,我還沒家教,我還多管閑事,我這個人就是吃飽了撐的,別人隨便說說的話我也當了真,我真的以為說過的話就是一輩子,沒想到,還是我天真了。”

心淩定定的看著陸然,眼睛紅紅的,陸然不知道從她臉上滴落的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可她從未見過她眼底有過那麽受傷的顏色,哪怕是剛才木羽婆婆罵她沒教養的時候,她也未曾如此刻一般。

大雨把她們兩個澆了個透,上一次這樣淋雨,是大三的時候,她們三個一起看畫展。

畫廊的老板是個很有錢的公子哥,一直在追求陸然,對陸然極盡所能的好。

那天的畫展公子哥並沒有邀請陸然去,因為他說畫家素質一般,都是很無聊的畫,怕陸然看了無聊,陸然那時已對他芳心暗許,準備給他個驚喜,打算叫上姐妹悄悄的去,然後忽然出現在他面前,答應做他的女朋友。

誰知她們去了那裏才知道,開畫展的畫家何止是無聊,簡直是致命。

那是公子哥的未婚妻,跟所有小說裏寫的出軌男人的醜老婆都不一樣,那個女人不僅美,身材好,氣質絕,家世優,還滿腹經綸,畫得一手好畫。

公子哥在她面前,十足十一個小迷弟,眼裏的愛心滿得都可以冒出來。

陸然本以為看到自己的出現,他會慌亂,會惶恐,會不知所措的問她為何要來,那樣至少證明,他還是在意她的。

可沒有,什麽都沒有。

公子哥看見她的時候只是目光微微駐足,轉而就不慌不忙的挪開了目光。

她對他來說,跟普通人無異。

陸然氣瘋了,她要上去罵他,要去潑酒,她要像個被拋棄的情婦一樣毀掉這場原配的畫展。

是木羽和簡心淩拉住了她,她們留住了她最後的尊嚴。

她們三人喝了幾杯酒,和公子哥打了個招呼,優雅的從畫展上離開,瀟灑自如,公子哥詫異於陸然的鎮定,在將出門的時候喊住了陸然。

他剛說出解釋的第一個字,陸然就狠狠的賞了他一個耳光,外面下著瓢潑大雨,陸然頭也不回的沖進了雨裏。

大雨打濕了她們昂貴的小禮服,木羽和陸然的小禮服是她們省吃儉用買來準備參加學校舞會穿的,可她們也毫不在意。

陸然在大雨裏瘋狂的哭,瘋狂的罵,二人也陪著她罵,最後三人爽快的大笑。

三人說好,將來不管怎麽樣,都不會為了男人傷心,為了生活妥協,不管怎麽樣,也要活出一直堅持的自我。

最重要的,是她們說好,永不爭執,永不分離。

雨水混著淚水打濕了簡心淩的眼眸,她看著眼前的陸然,開著頂級的跑車,用著最好的包包,住著豪華的別墅,帶著昂貴的珠寶。

這樣的生活一直以來都是陸然所求的,可不知為何,她再也沒有在陸然臉上見過過去那種笑容。

那種在雨裏瘋狂罵人之後的暢快笑容。

那天的大雨裏,她曾以為她們會是三只永遠在天空翺翔的小鳥,沒有什麽能困住她們。

可後來她們變了,她們都變了,她們住進了那座滿是荊棘的孤城,她們折斷了自己的羽翼,她們舍棄了自己的光環,她們再也無法飛翔,她們把自己圈禁起來,她們要變成人。

眼淚大滴大滴的混著雨水湧出眼眶,簡心淩靠近陸然耳畔,“騙子,你們都是騙子。你們明明不開心,可是每個人都裝作開心的樣子;我們明明說好不落地,可你們都迫不及待的要變成人。你們,都是騙子。”

心淩繞過陸然走向前方,這一次,陸然沒有拉住她。陸然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後重新回到車上,驅車離開。

心淩在雨裏走了許久才回到酒店,明明不遠的距離,她卻覺得自己的雙腿都麻木了,一進門她就直奔自己房間而去,誰知,木建國和殷愛梅卻迎了上來。

“心淩,你怎麽淋成這樣了?哎呀,快去拿個毛巾來,這樣要生病的啊!”

殷愛梅拉著她的手,不時拿到嘴邊呵兩口氣,前臺小妹拿了毛巾來,殷愛梅急忙幫她擦頭發,擦身上,邊擦邊問她「冷不冷」,木建國脫下衣服,把衣服披在她身上,殷愛梅從頭到腳幫她擦了個遍。

這是有生以來第二次有人幫她擦頭發,上次幫她擦的人是木羽。

她訥訥的看著眼前的兩人,他們關切的看著自己,臉上帶著著急的神情,殷愛梅把她的手一直握在手心裏,放在嘴邊呵氣,溫暖一絲絲從指尖流到她的心間,溫暖了她的整顆心。

她生命裏所有的溫暖,都與她們有關。

她忽然很想伸手抱抱眼前這兩個初次見面,從村子裏來的樸實老人,他們樸實得……讓她心疼。

如果這是她的父母,她想,就算是拼了命,她也不會讓他們受一絲的委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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