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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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也許對皇後娘娘恩寵不深,但卻極為敬重,整個後宮即便有了明妃,陛下對皇後娘娘也從未變過。娘娘去了,陛下十分悲痛……”

“那麽刺客呢!刺客是誰!我要將他千刀萬剮!”

“刺客已經被抓住了,陛下有命一定要抓住刺客背後的幕後主謀,傾全國之力,陛下也會為皇後娘娘報仇雪恨!”

寧陽郡主卻不肯起身,一直叫嚷著要見雲澈。

盧順沒有辦法,只得命人強行將寧陽郡主帶走。

此時的承風殿內,洛太後亦是惶惶不安。她不斷地在寢宮中來回踱步,洛照江盤坐在案前臉色沈重。

110、蘇醒

“你說你幹什麽不好!非和那個雲盈攪在一起!就因為她漂亮?還是那張嘴巴能說!枉你聰明一世,難道看不出這個妖精在利用你嗎?現在好了,她行刺陛下!陛下與我再不合,也是我的親兒子!如今我連陛下寢宮的門兒都進不了,他會怎麽想我這個母後?怎麽想你這個舅舅!”

“夠了——你走來走去的到底煩不煩!”洛照江猛地拍案而起,“你的寶貝兒子什麽時候真把我當做舅舅了?用之即來揮之即去!他把你我的女兒找回來不就是告訴我,他想給我按個罪名比捏死只螞蟻還要簡單!我為自己找條後路有什麽不可!”

“你……你!”洛太後萬萬沒有想到一直以來洛照江存著的是這樣的心思。

“為今之計就是要知道雲盈被關在什麽地方!當日護駕的是淩子悅的弟弟淩子清,我去淩家打探了很久,無論是淩楚鈺還是淩子清都對陛下遇刺一事只字不提!淩子清帶去的都是淩家的人,他們個個口風都十分嚴實。本以為一個明朔已經不是省油的燈,沒想到又冒出來淩子清!我已經修書通知成郡王了!以後,我洛照江的事情自己處理,就不勞姐姐你費心!”

說完,洛照江便起身大步流星走出了太後寢宮。

“你……”洛太後身形一晃,跌坐在案上。

她失去了兒子,也失去了弟弟。眾叛親離,到底是為何?

想起那一□死淩子悅,洛太後用力捶了捶心口,這是她這輩子做的最蠢的一件事。

別院中,雲澈就似死了一般躺在淩子悅的身旁,無論誰進來對他說什麽,他都毫無反應。

雲映端著湯藥行入房中,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兩人,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陛下,子悅該用藥了。”

雲澈微微動了動,環抱著淩子悅的胳膊這才松開。他依舊保持著蜷著的姿態,他的驕傲與果決在淩子悅的身邊統統化為烏有。

雲映吸了一口氣,用麥管將藥汁滴入淩子悅的唇中,他的手臂很穩,每一滴藥都沒有浪費。他一邊餵藥,一邊用冷靜平穩的聲調道:“這藥有益氣養血之功效,錦娘也以紅棗等補血食材熬制了米湯給子悅服下,你可以放心,她不會死。”

“不會死為什麽醒不過來!”雲澈驟然吼出聲來,隨即又如同江河洩堤,自嘲地笑了起來,“她不是醒不過來,而是不想醒。”

雲映沒有回答他,就連神態也沒有多餘的變化。

“陛下要在這裏賴到幾時?外面正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就隨它翻天覆地吧……”雲澈閉上眼,再度躺在了淩子悅的身旁,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她的表情那麽冰涼,可她的手指卻是暖的。

這是不得安寧的一夜,月光才剛剛散入院中,便有軍情急報來傳。

“陛下!張大人、莊大人急報,成郡王起十萬精兵,分三路進軍帝都!”

朝野震動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猜想成郡王先是派人行刺陛下不成後起勢謀反。如今朝廷的兵力都集結在北疆,帝都脆弱不堪一擊,如何是好。

“知道了。”雲澈只是冷冷地應了一聲。

門外半跪的軍士微微一楞,這樣大的事情,陛下只是一句“知道了”。

所有人都以為雲澈會回去雲頂宮,可他依舊終日守在淩子悅的房中,寸步不離。

只有這間屋子才是他的命,他的根。

翌日的日暮時分,再度有急報傳來。

“陛下,張書謀大人率精兵五千以火攻在常平關大破成郡王的左路三萬反軍!斬首三千餘人,其餘人盡皆投降!”

“嗯……”雲澈只是應了一聲,便再無後話。

朝中大臣議論紛紛,明明陛下傾三十萬大軍開赴北疆,而張書謀僅僅用五千精兵就成功阻止了成郡王的左路大軍,莫非陛下早就料到成郡王要借機謀反,所以早有防備。

日沒之後,便是冗長的黑夜,整個庭院靜悄悄的,半夜裏偶爾會聽見嬰兒的啼哭聲,眾人誠惶誠恐地安撫那嬰孩,偏偏臥房中的雲澈沒有絲毫反應。

子夜時分,庭院中火光亮起,莊洵的急報傳來。

“陛下!莊洵大人在慕容山阻截成郡王的右路反軍,大獲全勝!”

門那邊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微光之中,雲澈輕輕摟著淩子悅,她臉上的氣色依舊慘白,卻沒有前幾日那般駭人。

“退下!”

雲澈的低斥聲傳來,那送信的士兵肩膀一顫,慌忙退下。

雲澈低下頭來看著沈眠中的淩子悅,輕吻上她的額頭,手指將她耳邊的碎發掠至腦後。

錦娘抱著孩子行出房門,望著淩子悅的方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兩日何止是雲澈,上至雲映下至一般的婢女奴仆,沒有一人合過眼。

微風漸起,星子沈落。又是一夜過去。

這一次,前來的是歐陽琉舒。他整了整衣衫,隔著房門跪下,朗聲道:“微臣歐陽琉舒叩見陛下!”

雲澈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此刻窗外朦朧的晨光映入房中,他能將淩子悅的側臉看個清清楚楚。這裏才是他最焦心也是最寧靜的地方,外面的一切對他在不重要。

“啟稟陛下,明朔大人百裏急報,他所率領的八千精兵埋伏在雲間峽官道,阻擊成郡王中路反軍主力,斬敵首級三千,生擒逆賊成郡王,正在押解至帝都的路上,等候陛下發落。”

這一切本是雲澈精心策劃,舉全國之力聲東擊西,就是為了等成郡王入甕。如今滿朝文武都在讚嘆雲澈的文治武功,他本該坐享勝利的果實,成郡王是威脅他的最後一根芒刺。而今,這樣的成功只讓他感覺可笑之至。

歐陽琉舒未曾起身,仍舊保持著跪拜的姿勢。

雲澈知道門外的他雖然不發一言,事實卻是在諫議雲澈返回雲頂宮平息宮中風波。成郡王謀反這般大事雲澈都未曾路面,宮中已有傳言,說陛下遇刺傷重只怕不久於人世。

雲澈的耳邊想起一陣嚶嚀聲,這讓他全身霎時緊繃起來。

“子悅!子悅你是不是要醒了?快去把雲映叫來!快去!”

門外的歐陽琉舒也頓時站立起身。

淩子悅眉心皺起,臉上是痛苦的神色。她幾天前才經歷了剖腹取子,腹部的傷口並未愈合,疼痛的厲害。

“子悅!子悅!你看著我……你看著我……”

淩子悅好不容易睜開眼,只覺得這房中明晃晃的令人頭暈。

“我……這是在哪裏?”

好不容易視線清晰起來,映入她眼中的是雲澈極其憔悴頹廢的容顏。

他蒼老了許多,整個人都是一副頹敗的模樣,只有那雙眼睛裏燃燒著的期盼與渴望讓淩子悅相信,這真的是雲澈。

“這裏是淩家的別院……你差一點小產,雲映不得已只能幫你剖腹取子,你失了太多血,昏迷了三、四天……你把我嚇壞了!”

雲澈緊緊摟著淩子悅,他仰面深深吸了一口氣,眼角的淚水滑落。

他是君王,從不流淚。只有此刻的失而覆得能令他喜極而泣。

“子悅,你醒了!”推門而入的雲映也是一臉疲憊。他坐在淩子悅的身旁,為她診脈。

“怎麽樣?她好了嗎?是不是沒事了?”

雲映不回答,時而呼出一口氣來,時而低眉沈思,引得雲澈的心思百轉千回。

“她能醒過來已經是萬幸,如今身體十分虛弱,得好生調養。心情也要放寬,要平靜,身體才好的快。只是這一次落下的病根,一旦調理不甚……”雲映沒有再說下去了,他知道雲澈明白。

雲澈沈默不語,對他而言就是將整個天下翻轉過來,他也要將那些奇珍妙藥捧到淩子悅的面前。

“我的孩子……已經不在這裏了……”淩子悅的手掌覆上已經平坦下去的小腹,就在她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這個孩子就脫離她了?

“別擔心,”雲澈摟過淩子悅,將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雖然我們的孩子才七個月就出生,但是錦娘說了他健康的緊。錦娘說的你還不信嗎?我這就去喚錦娘將孩子抱來!”

淩子悅剛要點頭,額角就疼的厲害,無數畫面閃入她的腦海之中。

雲羽年撲向她的那一幕如此清晰,她的表情那般絕決,撕心裂肺。

淩子悅的肩膀驟然一緊,手指扣住床褥,低聲道:“羽年呢?羽年在哪裏!”

所有人驟然沈默,淩子悅更加著急,她推動雲澈的肩膀,“你說啊!羽年呢!羽年呢!”

“子悅,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你應該調養自己的身體……”雲澈抓住她的雙腕,此刻的她如此激動,令他害怕不已。

“羽年已經死了。”

坐在一旁的雲映聲色平緩地說出那個事實。

淩子悅的表情緩緩凝起,她甩開雲澈用力地按住自己的心臟。

那裏好疼,疼的無以覆加。

“無論你問多少遍,事實都在那裏,不會改變。”雲映的答案沒有動搖。

“雲映!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說這些嗎!”雲澈怒不可遏,暴怒的雙眼要將雲映千刀萬剮。

“只有認清楚了現實,才不會活在虛幻裏。才知道自己最應該做的是什麽。你的命是雲羽年舍棄自己救下來的。如果你對她心懷愧疚,那就要記清楚她要的是什麽!她要你為她做到的又是什麽!”

雲映的話一字一句落在淩子悅的心頭。

她用力地閉上眼睛,明明虛弱不堪,卻又強硬地撐起自己。

“我要見雲盈。”

111、了結

“你見她做什麽?那個賤人害的你還不夠嗎?”

“我要問她,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為了她的兄長成郡王能奪得皇位!這還用想嗎?”

雲澈心中隱隱有一種預感,絕對不能讓淩子悅見到雲盈。

因為雲盈太聰明了,她知道說什麽話,做什麽事,能將他人傷個徹底。只要她想,她會成為這世上最殘忍的殺手。

“陛下在怕什麽?雲盈要殺我,難道我不該親口問她這麽恨我的原因嗎?”淩子悅至今還記得雲盈被淩子清擒住時所喊的話。

她是那麽恨她,要將淩子悅所理解的一切都顛倒過來。

“我不會讓你見她。”雲澈冷下聲來。

“那麽我也不會再見你。”淩子悅閉上眼靠著床頭。

雲澈握緊了拳頭,他太了解淩子悅了,她所說的都一定會做到。雲羽年是橫在他們之間的一道裂縫,沒有修覆的方法,哪怕一窺究竟視線落下去了便再難收回。

“讓雲盈來吧,一切都要了結。”

雲映的眼底是對一切都了然於胸的坦蕩。

雲澈甚至懷疑,他是不是連自己與淩子悅未來的方向都一清二楚了。

“如果你不想徹底失去子悅,你知道該怎麽做。很多事情,是沒有辦法逃避的。”雲映的手掌用力地在雲澈的肩上拍了拍,那一刻的重量他幾乎難以承受。

用力地吸了一口氣,雲澈咬緊牙關這才點了點頭。

雲盈被帶來了。她依舊穿著那身水色的長裙,嫵媚動人。原本散落的發髻如今也整整齊齊地梳起,雖然沒有任何飾物和妝點,卻出落得一種鉛華洗盡的純美。

身後的淩子清推了她一把,“進去吧!陛下要見你!”

她一個踉蹌,終究還是站穩了身子,沒有絲毫落魄,她擡起頭行入房中。

當她看見雲澈就似守護性命一樣摟著淩子悅一臉戒備地望著自己時,她自嘲的一笑。

“在陛下心裏,我不就是個罪無可赦的妖女嗎?您這輩子應該都不會再想見到我了,怎麽又忽然想起我來了?”

“不是朕想見你。是子悅有話要問你。”

“哦——淩大人冰雪聰明,有什麽事會想不通要問我這個妖女的?”

此時的淩子悅臉色蒼白憔悴,身上只得一件白色裏衣,發絲卻依舊柔順地垂落,就是這樣不著半分修飾的女子,卻流露出一種淡泊致遠的靜美。

“我想問你……如果只是為了幫助你兄長奪得皇位,淩子悅微不足道,你根本犯不著特地來別院殺我。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你恨我。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恨我?”

“淩子悅,你聰明一世,會不知道為什麽?因為你占據著這世上最有權勢最出色的男人!因為這個男人的一顆心都系在你的身上!因為他連別的女人看都不看一眼!對雲羽年是這樣,對明熙是這樣,對我還有其他女人也是這樣!他是帝王!他的心中怎麽可以有‘唯一’!”雲盈的身形晃了晃,哈哈笑了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像是刀刻的痕跡,“我第一次見到他,就愛上了他。我的目光我的心思都離不開他!那日在上林苑中,我將自己送給他,可他竟然不屑一顧——我是堂堂的郡主啊!哪裏不比雲羽年尊貴?雲羽年能為他‘羽化璃陽’我也能做到!”

“朕從來就不想要靠女人上位!”雲澈怒道。

“對——陛下你從來沒有這樣的心思,所以我雲盈連半點機會都沒有了!”雲盈來到雲澈的面前,與他狠狠對視,“我根本沒有想過要成為你的唯一,我只想靠的你近一點,陛下!你連這一點卑微的願望都不願施舍。我早就知道我兄長根本不可能得到帝位,因為論計謀、論膽識、論果斷、論胸懷他都不及你!怎麽可能拼的過你!可我偏偏要幫他!我要讓你焦頭爛額,要你夜不能寐!”

“你覺得就憑你和你那個不成氣候的哥哥能讓朕夜不能寐?”雲澈的唇線撤出殘忍的弧度,這是他第一次發覺原來自己可以那麽鄙視和憎恨一個女人。

“是啊,我發覺這樣根本行不通。因為要陛下痛心,就只有讓淩子悅痛心!當我發覺淩子悅還活著甚至於還懷有身孕的時候,我恨到真想殺了自己!可隨即我就開心不已……因為刀槍不入的陛下,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傷了你的淩子悅!”

雲盈驟然回過頭來,她的視線刺向淩子悅的那一刻猶如地獄修羅,令人膽戰心驚!

“所以你就打算利用雲羽年來借刀殺人?因為如果是你親自殺了我,根本比不上一直被我和雲澈欺騙的雲羽年殺了我更能令雲澈痛苦,對嗎?”淩子悅的表情依舊,又或者到了此時此刻,再沒有什麽能撼動她了。

“可是雲羽年為你而死,卻更令你痛不欲生不是嗎?你痛不欲生,那麽陛下的心也會跟著你痛。歸根到底,雲羽年會死……只是因為陛下愛你,獨一無二地愛你。他把身為君王最不能有也最不該有的東西給了你……別人都以為皇後的寶座,一門榮耀,有多貴重!其實只有君王的心才是最難的!淩子悅……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的罪就是陛下的心!”

“住嘴!你給我住嘴!”雲澈驟然起身,門外的淩子清沖了進來將雲盈按住。

淩子悅緩緩低下頭來,唇上湧起一抹笑。

“原來是這樣……是這樣啊……”

雲澈回過頭來,緊緊將淩子悅攬入懷中。

“什麽叫做‘原來是這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什麽都沒錯!是我容不下別的女人,是我非要自私地將你放在我的心裏!子悅!你別這樣!”

雲澈驚恐至極,而淩子悅卻伸手懷抱住他,輕輕拍撫著他的後背。

“傻瓜……別擔心。我很好,我很好。”

雲澈跌宕起伏的心緒緩緩沈澱下來,落入淩子悅柔軟的音調之中。

這樣的平靜卻最令他惴惴不安。

“陛下!雲盈她咬舌自盡了!”

雲盈的身體緩緩垂落,與地面相觸時,沒有半點聲響。就如同她在雲澈心中的地位,從不曾走入他的心房。她是雕敗的花,沒入泥土之中,無人憐惜。

雲澈只是揮了揮手,淩子清的部下入來將她的屍身拖走。

丞相府中的洛照江呆坐在案前,成郡王已經被擒,移交廷尉府由林肅親自審理。林肅的本事眾人皆知,不用多久,他洛照江私通成郡王那些見不得人的事都會被捅出來。何止是丞相的官爵,只怕這一次洛氏滿門都要被抄斬。

他咬緊牙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帶上值錢的珍寶,連夜出了帝都,投奔進犯北疆的戎狄左將軍部眾。

洛照江叛逃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雲澈那裏。群臣非議,朝中一片嘩然。

此時的淩子悅,氣色也比從前好了許多。雲澈依舊日日陪伴在她的榻邊,兩人逗弄著他們的孩子,其樂融融,仿佛之前所有的傷痛都不曾存在一般。

他們的兒子被取名為“雲傾”。

這名字乍一聽下去很像是女孩,但是雲澈卻說這孩子的到來是他雲澈一生一次的傾心。

以後不會再有。

“阿璃,聽說洛照江逃去戎狄那邊了。”

“去了才好,正好讓阿依拜穆親自給我送回來,坐實洛照江忤逆謀反的罪名!”雲澈用手指點著小雲傾的臉頰,看著他咿咿呀呀的樣子,露出溫暖的笑容來。

沒有人知道阿依拜穆根本不是來進犯北疆,而是帶著戎狄的左將軍部眾前來投降雲頂。淩子悅當初放他們走時就料定了今日的結果。阿依拜穆與其子莫勒紮回到戎狄之後,備受戎狄單於猜忌,不僅不斷找借口削弱左將軍的勢力,甚至還動了殺意。阿依拜穆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帶著部眾假借掠奪雲頂北疆一雪前恥,實則向雲澈投誠。雲澈也將計就計,一方面派了大軍前往戎狄做出迎敵的假象,另一方面又派兵埋伏在成郡王大軍前往帝都的各條要道上。洛照江什麽都不知道就跑去阿依拜穆那裏,正好給了雲澈一個試探阿依拜穆真心的機會。

“你該回去上朝了。國不可一日無君。”淩子悅莞爾一笑,看的雲澈晃了神。

“你就在這裏,我哪裏都不去。”

“傻瓜,我可不想被天下百姓說成是令君王日日不朝的妖女。”

“那……你會跟我回去嗎……”雲澈的聲音裏十分躊躇。

淩子悅笑了笑,“那不然雲傾怎麽辦呢?他現在可是你唯一的兒子。”

雲澈在聽到這句話的一刻,暗淡的雙目亮了起來。

“回宮吧,聽說阿依拜穆和莫勒紮擒住了洛照江,他真心歸順雲頂,陛下你是不可能不去的。”

雲澈低下頭來,良久才道:“好,我去看看。”

“嗯。”

“等你的身體養好了,我就命人接你回宮。再沒有誰能阻止我們了,我會光明正大的將你娶進我們雲家!”

“阿璃……我有點想明湛了……”

“好,我讓明朔送他過來!”

臨走前,雲澈再度緊緊抱住淩子悅,緊的連骨骼都在咯咯作響。

他的眉頭皺的很緊,仿佛萬千愁緒都被擠壓在了眉心的皺紋之中。

“你不會騙我的,對嗎?你從來都不會騙我……”

“嗯。”淩子悅點了點頭。

112、子悅成風(完)

這個擁抱持續了許久,雲澈才緩緩松開了手。

他行出門外,兩三步一回頭。淩子悅抱著雲傾站在門口,微笑著看著他。

雲澈戀戀不舍回過頭來,吸了一口氣,露出晦澀的笑容。

“陛下……”前來迎駕的明朔不解地擡起頭來。

“這是朕這輩子打的最後一個賭。”雲澈的手指握緊,每一步都沈重無比。

明朔望著他的背影,那般倉皇。

待到雲澈離開之後不久,明湛便被送回了別院。他像是脫韁的野馬一般沖入房中,見到淩子悅懷中抱著的嬰兒時又硬生生停住了腳步,神情有些落寞。

“湛兒過來,看看你的弟弟!”淩子悅朝他招了招手。

明湛的目光一震,跑了過去,一把抱住淩子悅的脖子,低下頭來看著雲傾。

“母親……他好小。”

“要抱抱嗎?”

“我不敢。”明湛縮了縮,淩子悅卻很放心地將孩子送入他的懷中。

“有什麽不敢,你還能捏碎了他不成?”淩子悅輕撫著明湛的腦袋,“從今以後,你就是母親最信任的人了。”

“為什麽?母親最信任的不是陛下嗎?”明湛仰著頭,明亮的眼睛像極了淩子悅第一次見到的雲澈。

“母親最信任的當然是你。因為你是我的兒子,你有著一顆赤子之心。”淩子悅摟著明湛的腦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湛兒,以後無論你看見什麽得到了什麽,都不要忘記今天的自己。”

明湛並不懂淩子悅話語中的深意,只是懵懂地點了點頭。

雲澈回到帝宮,盧順便告知太後娘娘已經等候了他多時了。

雲澈低下頭來一笑,行入宣室殿內,果然見到洛太後靜坐在案前。見到他的那一剎那,既驚恐又充滿希望。她轟然起身,來到雲澈面前重重地跪下。

“陛下——哀家求求你,饒了洛照江!饒了洛氏一族吧!”

雲澈垂下眼簾,望著這個生養她為他登上皇位殫精竭慮的女人。他本該愛她敬她,可如今他的心中竟沒有絲毫的感情。

“太後向兒子行如此大禮,是要折殺兒子嗎?”雲澈口中這麽說,卻沒有伸手將她扶起。

太後的額頭磕在雲澈面前,淚眼淋漓,及其悲涼。

“陛下!千錯萬錯都是哀家的錯!求陛下給哀家的弟弟留一條命吧!”

“弟弟?”雲澈吸了一口氣,發出好笑的聲音,整個宣室殿在他的笑聲中陰肅了起來,“到底是弟弟還是情人呢?”

“陛下——”洛太後瞪大了眼睛望向雲澈,他像是在看著一個與己無關之人,淡漠而無情。

“太後,你逼死子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日?”

洛太後肩膀一顫,隨即笑了起來,“所以……果然你的侍讀比你的母親更重要……”

“侍讀?”雲澈彎下腰來,與洛太後對視,他目光中的重量令洛太後一點一點向後倒去,不得已以手肘勉強撐住上身。

“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是我的心。那一日母親逼她飲下鴆酒的時候,她的腹中懷著我雲澈的骨肉,我這輩子唯一的兒子!”雲澈的手在洛太後的肩膀上拍了拍,頃刻間毀掉了洛太後的一切。

她呆楞著望著雲澈轉身,他的衣擺劃出那樣天經地義的線條,將視線隔絕。

依照雲頂王朝的律法,洛照江以謀逆大罪被判五馬分屍。雲澈感念其當初輔佐有功,特賜一刀之刑。

阿依拜穆與莫勒紮歸降,雲澈以禮待之,封阿依拜穆為龍川侯,將一片草源豐盛之郡劃作其封地,阿依拜穆根本沒想到雲澈的招降並不是做做樣子,而是充分尊重了游牧民族的習性。

大事了去,雲澈在明朔的護衛下,急不可待地回到別院。

這一日陽光正好,雲澈來到院門前擡起頭來,便看見枝頭的嫩葉在風中搖擺。

一切美好的像是幻境。

“朕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子悅的情景了。”

“陛下?”明朔看向他的背影,總覺得他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那般欣喜。

“朕所有的記憶都是以那一日為起點,那一日之前的事朕竟然真的都不記得了。”

“陛下……”

明朔眉心顫了顫,隨著雲澈走了進去。

院中,是明湛愛不釋手地抱著雲傾,錦娘在一旁給他一點一點地餵著米漿。

“陛下!”錦娘見著雲澈,急忙放下手中的東西,雲澈卻示意她免禮。

“子悅呢?”

“母親說她倦了,要睡一會兒。我就抱著弟弟出來坐坐。不過母親也睡了好長時間了。”明湛望向房門。

雲澈的肩膀僵了僵,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走過去。

不明就以的明湛也感受到一種沈重。

雲澈的指間觸上房門,吱呀一聲微響,雲澈閉上眼,時光的洪流夾雜著塵埃迎面而來,那些不曾磨滅的痕跡瞬間攀上他的心頭。

“子悅……”

雲澈喚了一聲,卻無人回答。

臥房中空空如也,雲澈了然一般搖晃著在榻邊坐下,手掌覆上床褥,那裏早就涼了。

屋外的明朔僵直了身子,錦娘似乎明白了什麽低下頭,而明湛仍舊什麽都不懂。

雲澈執著被褥來到自己的唇邊,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

其實他知道淩子悅不會跟他走,不會待在他的身邊。

正如那一日雲盈所說,自己作為帝王,心中是不該有唯一的。

雲羽年就死在淩子悅的懷裏,那一刻成為了淩子悅永恒的痛。

只要他還是帝王,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淩子悅。

他知道這是淩子悅這一生對他撒的最後一個謊。他們的一切始於那個女扮男裝的謊言,如今也結束在這樣一個謊言裏。他能給她最深的愛,不是拱手河山討你歡,不是帝王所謂的唯一,而是許她自由。因為她的自由,才是他真正的痛。

雲澈賭輸了,可他卻不得不願賭服輸。

他哭了起來,張大了嘴巴卻無法發出半點聲音。

他的鼻間還留有淩子悅的發香,他的耳邊似乎還是她的呼吸,但是他終究留不住她。

明朔來到門前,從那虛掩的縫隙裏望見雲澈弓起的背脊,他的目光宛如被撞至崩潰一般。明朔吸了一口氣,緩緩低下頭來。

淩子悅走了。她的床榻下面是雲映準備了數月的密道,盡管這裏有禁軍重重守衛,雲映還是帶著淩子悅離開了。

明朔無法猜測淩子悅離開時的心境,她放得下自己的親生骨肉嗎?她真的不眷戀雲澈對她的情深刻骨嗎?

也許最令人心生恐懼絕望的,並不是如同牢籠一般的帝宮,而是人們對權力的渴望。

比如說鎮國公主,比如說洛太後與洛照江,再比如說成郡王。

淩子悅也許正是看透了這一切,所以悄然而去了吧。

臥房中的案上,留下一支竹簡,簡潔地就似那個人的一生。

子悅成風,揚塵千裏。

但為君故,徘徊至今。

一年之後,洛太後薨,與承延帝合葬,謚號恭孝思太後。

明妃被冊封為皇後,撫養雲澈唯一的兒子,也就是當朝太子雲傾。

雲傾被接入宮中時,曾經有不少人在非議他的出生,因為沒有人知道他的生母是誰,只知道陛下極為看重這個兒子。

昭烈帝膝下只有一兒一女,血脈淡薄,朝臣憂心忡忡,聯名上奏請求雲澈充實後宮。

雲澈只是淡然一笑道:“大不了,就讓雲頂王朝結束在太子的手中。凡事有榮必有衰,有起必有落……永垂不朽不過庸人說夢。朕的兒子,永遠只有雲傾一人。”

沒有人能猜透雲澈為什麽會這般,他們知道這位英敏果決的君王一定經歷了什麽,卻無人知道緣由。

昭烈帝十三年,明朔被封為元帥,淩子清為先鋒將軍,出征戎狄,挫敗戎狄單於於九重山,成為雲頂王朝擊敗戎狄的第一場大型戰役。

昭烈帝十五年,明朔為元帥,淩子清為中軍,明湛為先鋒驍騎將軍再度出征戎狄,戎狄單於王庭後退千裏,損失巨大,狼狽不已。

同年,令眾臣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雲澈竟然任命一向在朝中沒有建樹的歐陽琉舒為太子太傅。

昭烈帝二十年後,雲澈內外分庭的政治體制越發成熟。

明朔被封為大司馬大將軍,掌管軍政要權,而淩子清雖然年輕,卻也被加封為大司馬驃騎將軍,資歷不如明朔,但分量卻不比明朔低。

雲澈設立中庭,罷除三公之位,設置四大內閣首輔。張書謀、莊潯、林肅皆為其一,群臣一直猜議著最後一個人選到底是誰。

之後數年,雲頂與戎狄征戰不斷,皆以雲頂大勝。

昭烈帝二十四年,雲頂二十萬大軍逼近戎狄王庭,車騎將軍明湛率五千精兵深入戎狄腹地,斬殺戎狄單於首級,剩餘戎狄部族潰不成軍,四散而去。

自此之後,戎狄一國不覆存在。

昭烈帝二十六年,雲澈於上林苑中狩獵,不慎墮馬,被狂奔的馬匹足足拖行了幾丈,待到被救下時,已然昏迷不醒。

群臣惶恐,太醫束手無策。

昏迷數日之後的雲澈,卻又再度清醒過來,所有人都道陛下是“回光返照”。

雲澈喚來了雲傾,十餘歲的太子靜坐在父皇的面前,他的臉上是同齡孩子所沒有的內斂沈靜。

“你真……像極了你的母親。”雲澈撫摸著他的臉蛋,從將他帶入宮中開始,他就並沒有像個慈父一般待過他,相反對他不冷不熱。

“父皇必定愛極了母親,所以才會這般害怕見到兒臣。”

雲傾緩緩垂下眼簾,那優雅的額頭與淩子悅一模一樣。

“所以你一點都不恨父皇?”

雲傾搖了搖頭。

“也不恨父皇將你生在帝王家?”

雲傾仍舊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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