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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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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柄。只能逆了郡主的面子,將這些禮物退還了。”

“不妨。來的時候我就對兄長說了,陛下的賞賜就足夠淩大人一生揮霍,他不會要這些禮物分毫。”

雲盈的馬車瀟灑離開,淩子悅蹙起眉頭,想起當年雲澈在德翎駙馬府見到雲盈之後所說的話。一個諸侯列王的郡主,不在郡國待著,終日流連與帝都公侯,必有圖謀。

嘆了一口氣,淩子悅回過頭去。她相信任何改變都有其原因。

淩子悅還朝的頭一日,雖然朝堂之上並無大事,但她能感覺到雲澈心情十分不佳。

退朝之後,淩子悅被傳召去了宣室殿。盧順深谙雲澈的心思,帶著宮人們退離,只餘他君臣二人。殿內空曠到無限落寞,微微一聲嘆息也繞柱回蕩。

雲澈的右手握住拳頭置於案上,見到淩子悅的那一刻微微呼出一口氣來。

“陛下為何心情不佳?”淩子悅緩緩走到雲澈身邊,雲澈直接摟住她將她置於自己身側。

他的手掌扣住淩子悅的胳膊,用力到令淩子悅泛疼。

“子悅,你可知道朕的舅舅失了太尉之位,終日做些什麽?”雲澈的語氣極為用力,他的氣息觸上淩子悅的耳際,有一股冰涼的寒意。

“陛下,據淩子悅所知國安侯失去太尉之位後,終日賦閑在家。經常出入帝都城賭局,一擲千金,再不然就是京中的妓館,流連風月之所。這些……淩子悅想必是因為國安侯丟了官職心中抑郁需要紓解罷了。”

“紓解?紓解到與成郡王密談嗎?”雲澈別過頭去,他痛心疾首,“他是朕的親舅舅啊!”

“陛下?到底發生什麽了?”淩子悅心中困惑,洛照江如今雖然沒了太尉的官職但畢竟是皇上的親舅舅,其門庭雖談不上川流不息但絕對不是門可羅雀。

“成郡王贈他重金豪賭,他對成郡王說,朕膝下無子,若有何變故,成郡王為鎮國公主嫡孫,最適合即位者!”雲澈的肩膀微微顫起,洛照江此言對他的打擊至深。

“陛下!”淩子悅伸手托住雲澈的臉,望進他那雙黑曜一般的眼中,“這也許不過國安侯應對成郡王的權宜之辭罷了!官場之上虛以委蛇的事情多了,您可不能以國安侯一句話就斷定他對陛下有不臣之心!”

雲澈吸了一口氣,笑了,“他對朕自然不會有不臣之心,他有的只是利欲熏心!他是朕的舅舅,他平日裏盤算些什麽,朕怎麽會不知道。那一日朕倒了,他這個國舅說不定還風生水起呢!”

“時至如今,淩子悅想問陛下,陛下是任人唯賢還是任人唯親?他洛照江若是沒有真才實學不過見風使舵趨炎附勢之輩,陛下真金白銀供著他即可,這天下有的是德才兼備之士,陛下就只看到洛照江嗎?”

雲澈的手掌覆上淩子悅的手背,她是那麽溫暖,當他的心緒渙散之時,她又是那麽用力地為他一點一滴地拾起。

“陛下還有明朔,有莊潯,有張書謀,再不然還有煉丹房的歐陽琉舒……泱泱大國,所謂人傑,陛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陛下信任淩子悅,可淩子悅與陛下沒有半分血緣!陛下對淩子悅如此信重,難道不是因為陛下對淩子悅的了解嗎?”

“子悅,”雲澈頓了頓,緩緩扯起唇角笑了起來,“你這是在勸朕,還是哄朕?”

淩子悅正欲抽回自己的手,雲澈卻將她緊緊扣住。

“你說的對,天下之才都是朕的。無論何時何因何策,朕都必然有可用之才,何必拘泥於區區外戚洛照江?”

雲澈的心情舒緩下來,側過頭靠在淩子悅肩頭。

“陛下,禦林軍還在帝都之中四處尋找什麽人……他們畢竟是陛下直屬的軍隊,這樣大張旗鼓,會攪得帝都之中人心惶惶的。”淩子悅說話時,她的吐息縈繞在雲澈耳邊。

雲澈閉著眼,露出一抹笑意。

“你不問朕派了禦林軍幹什麽嗎?”

淩子悅笑了笑,“還能幹什麽啊?陛下是想給謀害微臣的幕後主使一個警告。”

雲澈沒有回話,手指輕輕陷入淩子悅的指間,十指相扣。

而淩子悅心中卻不安起來。她隱隱覺得雲澈尋找的其實是雲映……但是至今沒有雲映被發現的消息,歐陽琉舒也一直很安靜。也許,他已經平安離開帝都了吧。

想到此,淩子悅暗暗松了一口氣。

82、兵符與軍權

數月之後,雲澈迎來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一個孩子。

清晨,雲澈上朝與群臣議政,他臨朝之時,盧順便急匆匆前來告知說明熙的孩子有了動靜。

“陛下?”盧順看向雲澈,畢竟連洛太後都趕去了。

雲澈卻吸了一口氣道:“朝事為重,命宮中所有太醫都前去明妃那裏,倘若不能保得母子平安,朕就要他們的腦袋!”

雲澈在朝堂之上鎮靜沈斂,處理眾臣請奏有條不紊,沒有誰猜出來今日備受寵幸的明妃就要生了。就連諫議大夫明朔也被蒙在鼓裏。

明熙經歷了數個時辰的生產,終於一聲啼哭之後,宮人們趕到未央前殿向雲澈報奏誕下了一名女兒。

群臣叩首,“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這個消息很快就傳遍整個帝宮乃至帝都城,雖然並非皇子,但以公主為伊始,預示著雲澈即將龍脈延續子孫繁茂。

雲澈親自來到明熙宮中慰問,宮人們在已打點好了一切,明熙撐起上身,滿懷歉意欲下榻行禮,雲澈一把將她扶住,“你才剛生下公主,身體虛脫,不必行禮了!”

明熙垂首,語態溫柔,喉中確有幾分哽咽,“陛下,是臣妾無德,陛下如此厚望臣妾卻未能給陛下誕下皇子。”

雲澈臉上卻堆滿了笑意,他摟著明熙,宮人們將孩子抱了過來,雲澈極為愛寵地逗弄著女兒,柔聲道:“這是朕的第一個孩子,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朕都一樣高興。”

明熙側過頭來,原先因為生產而憔悴的容顏漾起一抹紅潤。女嬰含著雲澈的指尖吮吸著,發出輕微的咿呀聲,而雲澈的表情就像個孩子,眼睛裏燃燒著星星。

細細揣摩著雲澈的表情,確定他是真的高興之後,明熙才略微松下一口氣來。

沒過多久,雲羽年也來了。她神色泰然,並未像宮人們議論那樣面露半分妒色,反而親自照顧明熙,令原本惶惶不安的明熙安下心來。

而府中的寧陽郡主得知明熙誕下的是個公主之後,一直懸著的那顆心終於可以放下了。她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氣來,“還好……還好只是個公主……”

若這是個男嬰,明熙只怕終有一日母憑子貴將雲羽年從皇後的位子上擠下去啊。

就在雲澈得了公主的第二日,淩子悅便奉詔前往宣室殿君臣共宴。

淩子悅卻興致缺缺,望著案上的菜肴卻沒有一壺酒,是在敗興。

“你是在怪朕令你滴酒未沾嗎?”雲澈的唇角是一抹淺笑,“可是你飲了酒,朕就不好帶你去看朕的小公主了。”

“小公主?真的嗎?”

雲澈看著淩子悅的雙眼,那其中的歡喜如此真切,真想狠狠收藏起來,永存於心。

“走吧!”

“只是這個時辰,小公主不是睡了嗎?”

雲澈笑了,“那個孩子啊,到了白天就睡的香甜,朕如何擺弄她都沒一點反應,可到了夜裏,她倒是活絡起來,真是頑皮啊!”

來到小公主的寢宮,層層幔帳薄紗之後,是一張木制的小搖床,四周彌漫著桂枝的馨香,幾個宮人正圍著那張小床逗弄著小公主,而映孩咯咯的笑聲顯得格外令人心情愉悅。

“陛下!”宮人們見著雲澈來了,紛紛跪拜。

“你們下去吧,朕與淩大人來看看小公主。若要爾等侍候,朕自會傳喚。”

“是。”

宮人們退下之後,小公主揮著手癟起嘴來露出寂寞委屈的神色,這讓淩子悅見了不由得會心一笑。

雲澈將她從床上抱起,送入淩子悅懷中,“要不要抱一抱?朕記得當日明朔的姐姐生下的孩子,你愛不釋手。”

淩子悅接過小公主,她朝著淩子悅抿起唇,一雙眼睛彎成月牙的模樣。

“陛下所指的是明玉的兒子明湛啊,他從出生起就不被父親承認,淩子悅自然對他多了幾分憐愛。”淩子悅眉目含笑,“陛下,小公主的鼻子與陛下很是相似啊!”

“還有呢?”雲澈也笑了,探過頭去與淩子悅靠在一起。

“還有這唇角,笑起來也很像。陛下終於有了自己的孩子,實在可喜可賀啊!”

“有什麽好喜的?又不是你為朕生下的骨肉。”雲澈之言似是隨性,但卻猶如千斤巨石猛然落在淩子悅心頭。

“陛下!”淩子悅倒抽一口氣,“淩子悅乃是陛下的臣……”

雲澈的手指點在淩子悅的唇上,“天下的女人何其之多,誰不能為朕生兒育女?你的孩子,若是公主,朕必然金絲銀縷,將她捧在掌心。若是皇子,朕就將這大好河山……”

“陛下!”淩子悅別過頭去,“陛下的心意子悅明白。”

“你不明白。”雲澈卻苦笑了起來。

猶記當年,淩子悅第一次來了月信,錦娘說淩子悅也到了為人妻為人母的年紀了。那時候的他覺得忽然一切都變了。他的子悅會不會被別的男人搶走,她是不是會成為別人的妻子,為別的男人誕育子嗣?這樣的想法就似陰郁的花朵,在心的角落裏孤獨難耐地開放,無聲無息地開滿整個心房。

小公主還在淩子悅的懷裏笑著,而雲澈卻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若說良辰美景,不及淩子悅在他身邊的一刻。

待到淩子悅離去,宮人們才去到明熙宮中稟報。

明熙聽過之後,問道:“你們確定是陛下帶著淩大人去看望公主的?”

“正是。”

“那麽淩大人如何表情?他喜不喜歡公主?”

“回娘娘的話,淩大人對公主愛不釋手,一直哄著公主入眠了才離去。”

明熙閉上眼睛,緩緩呼出一口氣來。

“她喜歡就好……她喜歡的,陛下自然也會喜歡……”

數日之後,戎狄左賢王阿依拜穆率領三萬騎兵進犯北疆二十四郡的鳴鏑郡與長天郡,他們雖然得到龍亭郡郡守林肅相助,但阿依拜穆驍勇且行軍多有計謀,兩郡郡守不敵,邊關告急。

朝堂之上雲澈向眾臣問策。

朝臣認為此二者多次交戰實為常事,阿依拜穆也頂多前來搶奪一些財務,此等騷擾自前朝開始就被棄之不理,實在不值得勞師動眾前去救援。

雲澈唇角上揚,仰起下巴,目光掃過眾臣,特別是當今丞相姚琮將古往今來中原與戎狄的大小戰役都搬了出來,一次道明雲頂與戎狄開戰必敗之理。

張書謀卻出列請戰。他的理由很簡單,前朝棄之不理是前朝之事,更不用說前朝已經覆滅了。兩郡紛紛向王庭告急,戎狄的氣焰決計不僅僅是騷擾這麽簡單。天子不振,北疆百姓還能求助於誰,日後哪怕戎狄大軍壓境直逼帝都,邊疆又有誰敢向雲頂王朝求救,德不能覆,雲頂王朝必須發兵救援。

張書謀話畢,淩子悅出列附議。這令張書謀頗為驚訝,淩子悅自從養病還朝之後就鮮少廷議政事,張書謀本以為他是想要明哲保身,卻沒料到這一次淩子悅反倒挺身而出了。附議者還有明朔。

雲澈不發一言,令眾朝臣難測深淺。但淩子悅仰首的剎那,便從雲澈眼中看到了雄心勃勃的戰意。

他心中真正顧忌地卻是號令軍隊的兵符至今仍把握在鎮國公主手中。

退朝之後,雲澈前往承風殿向鎮國公主請安,談及出兵北疆之事。

“我算是聽明白了,”鎮國公主笑了笑,“陛下是想問我要兵符。”

“鎮國公主誤會了,朕只是向您借兵符一用,待到兩郡解圍,朕定將兵符歸還。”

鎮國公主的笑容中意味深長,“陛下,萬世帝王之中沒有哪個不想建功立業。但兵符一出,必見刀光,天下生靈塗炭,君不聞一將功成萬骨枯……我不願見到這般情景。陛下不如以懷柔之策,派使節化解兩國之爭。”

雲澈心中冷笑,他心知肚明鎮國公主不肯將兵符交出,除了因其奉行以文禦武之術講求無為之治外,更是因為她也在擔心自己手握兵符之後,鎮國公主再難駕馭。

前一段時間與成郡王交好的隆親王被削減了兵權,而近期一向站在鎮國公主一方的臨川王最為信賴的謀臣酗酒後不慎落水而亡,而雲澈也趁勢將自己的人安排去了那個位置,臨川王也因此處於雲澈的掌控之中。鎮國公主就是再傻也看出來,雲澈正在削弱她的羽翼,她怎可能還將兵符拱手讓出?

次日,雲澈於宣室殿召見張書謀、明朔以及淩子悅。

這一場君臣對話沒有太多的虛禮,雲澈面對張書謀直言道:“朕欲出兵東甌,諸位有何良策?”

“兩郡受敵,若單單只是龍亭郡出手相助或者其他邊疆出兵,各郡兵力分散就會給戎狄以可乘之機。臣以為不妨從冀郡與紹郡調兵增援兩郡,他們是邊關的後脊與支撐,邊關受敵理應從此二郡調兵。兩郡得到援兵,可閉門不戰,戎狄遠道而來,糧草不濟,相持久了自然退兵。”張書謀答道。

這是最簡單的戰略。

“明朔,你有什麽想法?”

“臣讚成張大人的主張,從冀、紹二郡派兵增援,至於遇到戎狄到底是閉門不戰還是采用其他戰術,必須地親見阿依拜穆才有論斷。”

雲澈唇角輕陷,側目望向張書謀,“那倘若朕告訴你,朕給不了你調兵遣將之符令,只得朕的旨意,你可有把握?”

張書謀微微一楞。

淩子悅卻笑道:“兵符不過一樣東西,一個信物。可這天下乃是陛下的天下,君令怎會不及兵符?”

淩子悅此言意在提醒張書謀,更是提醒雲澈,哪怕鎮國公主死死握住兵符,只要雲頂王朝將士對雲澈馬首是瞻,鎮國公主的兵符也不過擺設而已。

“臣張書謀有十分把握!”

雲澈笑了,目光已經穿海翻浪,“朕就命你為大將軍,明朔為副將,前往北疆,要讓戎狄的左將軍知道何謂天高地厚!”

離去之時。張書謀與淩子悅並肩而行。

“淩大人,有時候書謀不是很明白。”

“哦?張大人才思敏捷,天下之學無所不聞,有什麽能讓張大人想不明白的?”淩子悅笑問。

“也許書謀的文辭在淩大人之上,但若論國策政論,書謀自問不如大人。大人常伴陛下左右,一直支持陛下強軍建制對峙戎狄,可陛下卻偏偏遣書謀前去,這是為何?”

淩子悅抿唇一笑,眼中有幾分落寞一閃而逝,“自是因為張大人乃實幹之人,不似淩子悅只知空談。”

“淩大人這般自嘲,倒是令書謀無地自容了!”

淩子悅擡頭向往雲際,若自己身為男兒身,雲澈就不會如此顧忌了吧。

明朔臨行前,坐於家中,輕輕擦拭著一支箭羽,他的目光隨著箭身流轉,停留在銳利的尖端。手指緩緩轉動,布巾一寸一寸擦拭而過。

“大人,淩子悅淩大人來了。”

“淩大人?”明朔放下箭,站起身來。

淩子悅負手來到明朔身邊,“怎麽了?見著我來了反倒打擾你磨兵利器了?”

“不是……”明朔微微一笑,將那支箭收起,包入布巾之中。

“誒?這箭你還要包起來?”

83、君命大於軍令

明朔笑而不答,“子悅兄是見明朔要前往北疆了,有話前來囑托吧?”

“是啊,明朔你是謹慎之人,我本沒什麽需要對你說的。但思來想去,還是來了。此去北疆,山高水遠。我什麽都不擔心,只是會冀、紹二郡遠離帝都,怕君命不及軍令,到時候望明朔你能當機立斷,切莫猶疑。”

明朔低頭沈思了稍許,回道:“明朔明白了,當以權宜行之。”

淩子悅知道他聽懂了自己的心思,放心地點了點頭。

“你可知道子悅有多羨慕你。這輩子我怕是再沒機會離開帝都了。”淩子悅嘆了口氣,江北只怕將成為她去過的最遠的地方。

“陛下信重大人,自然希望大人能夠常伴身邊。”明朔知道淩子悅的心思,只得這般出言安慰,

待到淩子悅離去之後,明朔方才將那支箭羽再度取出,他垂下頭來略微一笑,“既然你不能遠去,我就帶上這支箭去吧。”

於是,張書謀與明朔奉天子旨意前往冀郡,次日早朝,雲澈接到淩府奏疏,紫金大夫淩子悅頭風發作,疼痛難忍,望陛下恩準在府中休養。

雲澈心中一頓,淩子悅竟然病了?早朝之上,雲澈不動聲色。

待到退朝,雲澈便迫不及待喚來盧順,“替朕準備馬車!朕要前往淩府!”

“陛下……若是要看望淩大人……大人並不在府中。”盧順語調平穩,心中卻忐忑。

“什麽?她……”雲澈驟然明白過來,怒道,“朕派到她府中的禁衛呢?竟然沒有看住她嗎?”

“淩府中的禁衛已經追出去了,淩大人怕是追趕張大人和明大人了。”

“她出了帝都了?”雲澈握緊拳頭,咬牙切齒。

“回陛下,雖然已經命帝都城門守軍一旦遇見淩大人必定要攔下她,可是……城門守軍嚴加盤查,可並未見過淩大人……”盧順額角冷汗落下。

雲澈目光沈冷,他明白淩子悅是如何避開城門守衛了。只需一襲素衣裙衫便可,有誰能想到馬車中的女子會是當朝的上大夫?

“陛下……這是淩大人留給您的書簡。”盧順將一支竹簡遞送到雲澈面前。

雲澈的手指撫過深陷入竹簡中的字跡,不由得深深嘆了一口氣:望陛下容子悅任性一回,子悅叩首。

她鮮少求他,雲澈知道自己若是不允,即便強行將她帶回來,她也不會安樂。

“命人在前去冀郡途中尋找,若實在找不到她,就與張書謀明朔一行匯合,囑咐張書謀他們一定要保護好她!盡快將她送回來!”

“是!”盧順緩緩後退離開。

雲澈眉頭難以舒緩,隨即無奈地笑了起來。

“子悅成風……朕要如何才抓的住你。”

此刻的淩子悅早就出了帝都,將馬車賣了,一騎輕塵,奔向冀郡。

張書謀與明朔來到冀郡,冀郡的郡守倒是好酒好菜地招待,可是當張書謀與明朔拿出聖旨欲向其調兵時,冀郡郡守卻做顧而言他。

“兩位大人從帝都來到冀郡,舟車勞頓,且請歇息,養足精神方可與戎狄一戰。”

“郡守大人,邊關告急,時不待我,還望大人速速調兵!若延誤戰機,龍顏大怒,我等均承受不起。”張書謀正色道。

“唉,張大人,您雖有聖旨,但未見兵符,本官身為一郡太守,豈能說調兵就調兵?自然要與幾位將軍商議商議。”

張書謀正要開口,明朔卻攔住了他,“郡守大人也有郡守大人的難處,大人今夜且與幾位將軍商議,明晨務必給我二人答覆。”

“那是自然!兩位大人放心休息!”

張書謀看向明朔,只見他神態自若,心下也沈靜下來。

二人來到房中,張書謀屏退左右,與明朔道:“明大人,這郡守很明顯是虛以為蛇,只怕明晨也決計是調不來兵的。”

明朔瞇著眼睛盯著搖曳的燭火,良久才道:“張大人,你還記得離開帝都前,淩大人曾經與我等說過,君命大於軍令嗎?”

“你是說……真的要那麽做?”張書謀蹙起眉頭,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想走到那一步。房外有明朔的屬下敲門。

“明大人,淩大人派了人來,您見還是不見?”

“淩大人派來的?當然見!”明朔站起身來心中一陣驚訝。

張書謀也看向門的方向。

房門打開,只見一個身著黑色鬥篷風塵仆仆的男子行入房中。盡管看不到來人的臉,明朔卻睜大了眼睛。

“子悅兄,怎麽是你!”

淩子悅將帽檐放下,露出狡黠的笑容,“明朔,怎地見了我你一點都不高興?”

“淩大人,你怎麽來了?可是陛下有何諭令?”張書謀揮了揮手,房門便被關起。

“唉,近日子悅頭風發作頭疼難忍,已經上疏向陛下告假了。”淩子悅在案邊坐下,為自己倒上一杯茶。

“什麽?那就是陛下並不知道您來了冀郡?”張書謀一副呆了的模樣。

明朔卻沒有那麽吃驚,只是蹙起眉頭,扣住淩子悅的手腕道:“淩大人,明朔這就派人送您回帝都……”

“回帝都?”淩子悅低下頭來,“陛下這般,你也這般嗎?”

“淩大人,你若是出了什麽事,明朔與張大人如何……”

“你會讓我出事嗎?”淩子悅笑道,“此時回去,只怕我淩子悅這一生連戎狄鐵騎是什麽模樣都不知道,每日空度於夢中。”

明朔僵在那裏,張書謀也沒想到淩子悅竟然是私自離開帝都也沒了主意。

“明大人,陛下派了密使前來。”

張書謀肩膀一顫,心中猜到必是為了淩子悅的事情。

淩子悅神色淡定,明朔驟然一把拽過淩子悅,將她推入櫃中,並將櫃門鎖好。張書謀驚訝的神色也緩緩沈了下去。

來人入內便單膝跪拜,“末將趙崇拜見張大人、明大人!”

“將軍免禮。陛下派您前來,不知有何諭令?”明朔問道。

“陛下的意思是若兩位大人見到淩子悅大人,請務必將他送回帝都,若他實在不肯,就請兩位大人一定要護他周全!”

趙崇的話音一落,張書謀的表情舒緩下來,陛下並沒有下死命令一定要將淩子悅送回去。

待到趙崇離去之後,淩子悅小心翼翼打開櫃門走了出來,她也沒想到雲澈這一次會放她一馬。

“淩大人可有何打算?”明朔表情如故,為她倒上一杯茶水。

“現在不是在下有何打算,而是二位大人有何打算?”淩子悅望向窗外,笑道,“現在冀郡郡守與守軍將領正在商議如何應對二位。只是在子悅看來,這兵他是不會借的。借兵若是敗了,朝廷會責怪其未見兵符擅動兵權。若是勝了,功勞也會記在二位頭上,對郡守沒有絲毫好處。”

“所以……淩大人的意思與明大人一樣,打算奪過兵權?”

“郡守與守軍若是沒了,論官職你二人最大,兵權自然是你們的。”淩子悅扯起唇角,“只是時機若是錯過了,及再沒有了。”

張書謀點了點頭,淩子悅的話令他也下定了決心。

明朔喚來自己心腹侍衛,與張書謀前往郡府議事廳。郡守與諸將以為他二人是過於心急,正要出言安慰,誰知明朔直言道:“冀郡郡守,不知你是否討論出了結果!”

“這……”郡守為難地望向三位參軍。

其中一位道:“二位大人,我雲頂王朝自開國以來,凡是調兵遣將靠的都是兵符,不見兵符我等實難從命!”

話音剛落,明朔便猛地抽出身旁侍衛的佩劍,寒光乍現,那名參軍便身首異處。

郡守與其他參軍均楞在原處,明朔的劍尖血跡緩緩而下,他晃了個圈兒,走向郡守。郡守一直後退,意欲退到所有參軍身後。一向內斂的明朔驟然之間殺氣沸騰,整個議廳宛若修羅地獄。

“明……明朔!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我冀郡郡守府行兇!你……你……”郡守的背脊靠這墻壁,明朔目光如同刀鋒,橫過劍來手臂一揮,郡守的腦袋便被削落,啪啦啦滾到了兩名參軍面前。

“冀郡郡守視君命如無物,等同忤逆大罪,倫律理當誅滅九族,念其在冀郡多年,治理有功,留其親族性命!爾等速速調兵,馳援鳴鏑郡!”

兩名參軍咽下口水,手指握於劍柄,還在猶豫到底是該反抗還是屈從。

“大膽!且不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爾等不奉君命,倘若北疆失陷,陛下必誅爾等九族!”

張書謀字字鏗鏘,目光中的決然令他二人顫然。

“末將領命!”

“末將領命!”

是夜,冀郡調兵遣將,六萬精兵前往鳴鏑郡。

淩子悅騎於馬上,本就連夜趕路,冀郡發兵使得她一顆心放松下來,不由得在馬背上昏昏欲睡。明朔側著身,與淩子悅並肩而行,看她疲憊的不行,就在快從馬背上摔下的瞬間,明朔擡手撐住了她的肩膀。

“嗯……明朔……”淩子悅揉了揉眼睛。

明朔莞爾一笑,如不是在此時此地,只怕他永遠見不到她如此懵懂的表情。

84、夏蘇河

“子悅,隨行的只有押運糧草的馬車,你不如將就一下,在那些馬車上睡一會吧。”

“甚好……”淩子悅覺得自己確實該養精蓄銳了,否則明日只怕熬不過去。看著她躺在糧車上還睡得十分安穩,明朔唇角緩緩勾起。

他解下自己的披風,輕輕一揮,蓋於淩子悅的身上。

天邊已然泛起了魚肚白,他們距離紹郡不遠。

明朔與張書謀商量道:“張大人,你且前往鳴鏑郡,我前去紹郡調兵。”

“這樣最好,否則耽誤時間。”張書謀望向糧車上睡的正香的淩子悅,“那淩大人怎麽辦?”

“淩大人隨我去,紹郡只怕已經得知冀郡郡守已死的消息不肯調兵。淩大人官至上大夫,又是天子近臣,紹郡郡守只怕還忌憚一些。”明朔此言十分有理。

“那你要好好照顧他。”

“那是自然。”明朔策馬來到淩子悅的身旁,傾□來。她誰的深沈,呼吸淺綿,明朔有幾分不忍打擾,卻還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淩大人醒醒!”

“嗯?”淩子悅勉強睜開眼撐起上身。

“我與張大人商議了一下,張大人率兵前往鳴鏑郡,你我前去紹郡調兵。”

“好!”

明朔牽過一匹馬來,淩子悅翻身上馬,兩人帶了一千人馬前往紹郡。

紹郡城門緊閉,城門守軍如臨大敵。果不出明朔所料,紹郡應該已經知道冀郡郡守之事了。

“我乃陛下欽命中大夫明朔,聖旨在身,紹郡郡守還不開城門迎接聖旨!”明朔聲音清亮,繚繞於城墻之上。

郡守從城墻上探出腦袋,義正言辭道:“是明大人啊!最近戎狄侵犯北疆,我郡倍感危急,不便擅開城門!且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望明大人海涵!”

“郡守大人也知道鳴鏑郡與長天郡受到戎狄左將軍部眾圍攻,倘若長天郡被攻陷,唇亡齒寒,你的紹郡還保得住嗎?如今你不肯開城門受聖旨,明朔與淩大人必然回奏陛下,紹郡郡守不但抗旨不尊視聖旨於無物也不肯發兵增援長天郡,所圖為何?”明朔高聲道。

紹郡參軍來到郡守身旁小聲道:“與明朔同來的不應該是張書謀嗎?他說的淩大人,是哪個淩大人?”

郡守探出頭來問道:“不知與明朔大人前來的是哪位淩大人?”

“自然是當朝上大夫淩子悅!”

此言一出,郡守頓了頓,望向一旁的參軍道:“聽聞這淩子悅乃是陛下心腹之臣,不可等閑視之,我等是開城門還是不開城門?”

“這……開城門勢必要借兵!不如好言勸其前往林肅鎮守的龍亭郡?以林肅的性格,必定會借兵與他們!”

郡守點頭,高喊道:“淩大人,非常時期不可妄開城門,大人不妨前往龍亭郡,林大人兵強馬壯十分了得從不懼戎狄鐵騎,定會對大人鼎力相助!”

淩子悅輕笑一聲,“既是如此,淩某就此離去。回到雲頂宮自然如實稟報陛下,紹郡郡守拒不受聖旨,視君命如無物,閉關不出,延誤軍機,任由戎狄鐵騎蹂躪邊疆,令百姓苦不堪言。所犯不過玩忽職守外加抗旨不尊忤逆大罪,充其量也只是三百多顆人頭罷了。”

淩子悅剛要轉身,郡守身旁的參軍便叫住了她。

“何謂三百多顆人頭?”

淩子悅抿唇一笑,“郡守加上三位參軍的九族啊!陛下早就有意與戎狄一戰,諸位卻不懂揣摩聖意,拿著一個你們連見都沒見過的兵符來做借口,陛下若知道還不龍顏震怒?若長天郡與鳴鏑郡失守,這兩郡的郡守可以說自己寡不敵眾,而紹郡的郡守你卻難辭其咎,不被千刀萬剮淩遲處死,那都是陛下的仁慈。問誰借兵都是借兵,若淩子悅從龍亭郡借到了兵馬,他日戎狄退兵,林肅功不可沒,怎麽可能還是區區一個郡守?”

城樓上一片寧靜,三位參軍望向郡守,而淩子悅已然與明朔轉身前往龍亭郡方向。

“大人——淩大人慢走!我等願開城門奉陛下禦旨!”郡守驀然高喊。

淩子悅唇上笑意更甚,明朔也揚起了眉梢。

是日,紹郡連撥五萬精兵前往長天郡增援。

與長天郡比鄰的鳴鏑郡以烽煙為信號,表明張書謀已經布防完成。

剛來到郡中,淩子悅與明朔便被邀入郡守房中商議應對戎狄左將軍部的策略。

案上放置著一張牛皮制成的地圖,圖上已經滴落了不少蠟液,長天郡守必然數日未眠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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