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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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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去欣賞一個人,而明朔卻是難得的一個。

而此時,雲澈忽然明白自己不需要問明朔太多,淩子悅最懂自己的心,淩子悅所欣賞的本就是自己所在意的。

“你可以留在宣室殿了。”雲澈的手掌按在明朔的肩膀上,明明沒有用力,卻如同千斤重擔。

“那麽明熙……”德翎駙馬欲言又止。

63、舞坊風波

“她不是擅長劍舞嗎?朕最喜歡的就是劍舞,就將她編入宮中的舞坊。”

雲澈這麽一說,一直緊繃著的明朔不著痕跡呼出一口氣來。

而明朔站起身來,始終保持頷首的姿態,雲澈瞥過他的頭頂,勾起一抹笑來。

德翎駙馬註意到了他唇邊的笑容,問道:“陛下在笑什麽?”

“朕笑,這明朔是不是與子悅待的太久了,都喜歡在朕面前低著頭。”

“唉……陛下,明朔是劍奴,身份低微,在陛下面前當然要低著頭。”

“那麽子悅呢?她為什麽總是不肯看著朕?”雲澈極為認真地問。

明朔不語,倒是德翎駙馬思量再三,開口道:“就算陛下與子悅從小一塊兒長大,但總是君臣有別啊。”

“君臣有別……哈……”雲澈扯起一抹苦笑。

那一刻,德翎駙馬似乎看到雲澈目光中的那一片雲頂蒼涼。

明熙與明朔這一雙姐弟就這樣進入了帝宮。明熙忽然對自己在宮中的生活惴惴不安起來。她只是一個舞姬,而宮中有太多暗潮洶湧。

來到雲頂宮,明熙第一次見到了帝宮的繁華富麗,她的視線無法望到盡頭,那裏的草木磚瓦,雕廊畫棟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她知道,一切有了新的開始。

晚膳之後,德翎駙馬離開了雲頂宮。寂靜的宣室殿內,雲澈頷首翻閱著奏疏,一片冷郁。

“可有淩大人的書簡?”雲澈的嗓音壓的極低。

“回陛下,這幾日未有淩大人的書信……”盧順知道雲澈必然會失望。

雲澈抿唇不語。

“那麽明朔的姐姐呢?”

“回陛下,今日午後,明熙已經去了舞坊。主事說她的劍舞不錯,打算好好栽培呢!”

帝宮的舞坊,網羅天下善舞的女子,所謂人才濟濟。在這裏即便是習舞二十年的舞姬也未必有出頭之日。

索性舞坊的主事得知明熙乃陛下欽點,免不了對她刮目相看格外厚待,就連寢居也比一般的舞姬要寬敞許多。

明熙放下自己的行李,手指觸摸榻上的軟褥,雖然德翎駙馬一向對奴仆不薄,但明熙還是第一次摸到如此柔軟的被褥。她的目光望向房中的擺設,無論是桌案還是梳妝臺都比從前在駙馬府中要精致的多。明熙不求大富大貴,現下的一切已然讓她猶如身在夢中。

她起身來到梳妝臺前,手指掠過那些胭脂水粉,只是還未及坐下,得知消息的寧陽郡主便帶著一眾仆從浩浩蕩蕩來來到舞坊。明熙前腳被送入舞坊,後腳便已有人迫不及待地稟報寧陽郡主。

一個舞姬而已,既不是出自帝都中有名的舞坊,更未經過名師□,竟然被雲澈欽點,這在寧陽郡主乃至其他宮人的心中毫無疑問是雲澈看上了這個舞姬,只因其身份卑賤無法納入後宮,於是便藏於宮中舞坊,隨時可以一親芳澤。雲羽年出身寧陽郡主府,雲澈對她的冷待早就令寧陽郡主十分不滿,明熙的到來更是令她咬牙切齒難以忍受。

“拜見寧陽郡主!”

“拜見寧陽郡主!”

明熙的肩膀一顫,臺上的水粉便落在地上,散落開來。

寧陽郡主盛氣淩人,明熙還未出門迎接,便聽見宮人高喊道:“明熙何在!郡主來了竟然不出迎,真是大膽!”

明熙一震,奔至門前跪下,“明熙拜見郡主!”

寧陽郡主冷著臉走到她的面前,硬聲道:“擡起頭來,讓我看看到底是什麽貨色,區區賤婢,竟然入了陛下的眼!”

明熙心驚膽戰,不敢擡起頭來。寧陽郡主身旁的婢女上前,擡起她的下巴,明熙這才看清了寧陽郡主對她恨之入骨的表情。

從大婚至今,雲澈還未與雲羽年行周公之禮,這明熙說不定早就上過了龍榻,此時的寧陽郡主只想將這明熙挫骨揚灰。

“我以為是怎樣的姿色!不過如此!來人啊!替本宮將她的臉畫花!看她以後如何魅惑陛下!”

明熙萬分驚恐,連連求饒,她恍然明白寧陽郡主為何對自己如此嫉恨,原來她以為自己是奪走女兒恩寵的罪魁禍首。

“郡主饒命啊!郡主饒命啊!奴婢乃卑賤之軀,陛下從未正眼看過奴婢啊!”

“未正眼看過會將你送到舞坊來!賤婢,你當我是傻的嗎!你有膽子勾引陛下,就要有膽子承擔後果!”寧陽郡主咄咄逼人,將發後的金釵拔下,扔在明熙的面前。仆從們強行擡起她的臉,明熙大力掙紮起來。

她知道,若她的臉真的被劃花,這輩子都不能再跳舞,她的一切就全完了!

那森冷的金釵抵上她的臉頰,淚水忍不住滑落,她絕望地顫抖著。

“住手——”

有人上前推開了金釵,任誰都沒有想到來者正是皇後雲羽年。

她信步而來,貴族女子的端莊秀麗與明熙天壤之別,她面色沈冷,擋在了明熙面前。

明熙趕緊低下頭來,只聽得所有舞坊中的舞姬叩首道:“皇後娘娘!”

她心中一涼,莫不是皇後也來要她的命了?

“羽年,母親這就給你除去這個狐貍精!”寧陽郡主正要推開雲羽年,卻被她何止。

“此乃後宮,不容任何人濫用私刑!”雲羽年正色道。

寧陽郡主一哽,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女兒,“羽年……你方才說什麽?”

“本宮的意思是,雲頂後宮也有後宮的禮法,即便尊貴如母親您,也不可在此濫用私刑。否則傳揚出去,本宮如何在後宮立足?如何德儀天下?”

寧陽郡主楞住了,她只想著要除掉這個魅惑君上的狐貍精,一頭腦熱卻忘記了自己女兒今時今日的地位。但……如果就這樣將明熙留在舞坊,只怕雲澈更不會寵幸雲羽年了。

“那麽皇後娘娘就任憑這個毫無資歷的賤婢在帝宮的舞坊中魚目混珠嗎?”寧陽郡主沈下氣來,她必須要除掉明熙,也必須給雲羽年一個臺階下。

雲羽年轉身,目光冷冷地落在明熙的肩頭,“婢女就應做婢女該做的事情,帝宮舞坊乃高雅之所,而明熙你乃是女奴出身,既然陛下欽點你留在帝宮,本宮就恩賜你暴室浣衣的差使。”

“奴婢謝娘娘!”明熙低下頭來,趕緊謝恩。

暴室是這宮中最痛苦的地方,也是後宮之中得罪了主子的宮人去的地方,淒涼之狀難以言喻。明熙那雙纖纖素手日夜被冷水浸泡,不消數日就會醜陋不堪,如何令男子心動。

寧陽郡主雖然不滿意明熙還能留在宮中,但雲羽年貴為皇後無比尊貴,若是與一個賤婢計較,實在不值。更何況未曾聽說陛下真的寵幸過她。”

寧陽郡主心中悶氣散去,囑咐了雲羽年兩句便前往承風殿向鎮國公主請安。

雲羽年揮了揮手,所有舞姬與主事盡皆退下,只餘自己與明熙。

“奴婢多謝娘娘的救命之恩……”

明熙頷首垂淚,聲音顫抖,但她知道雲羽年命她前去暴室正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否則寧陽郡主日日記恨,只怕她性命難保。

“果然是個聰慧人兒。事到如今我的母親容不下你,你是不可能在這後宮有立足之地的,去了暴室須得勤懇做事,你還年輕,若真的還想回到舞坊,本宮會幫你。”

明熙萬萬沒想到雲羽年有如此容人之量,雖然陛下恩寵自己只是謠言,難道雲羽年就真的絲毫不在意嗎?

“本宮聽說……淩子悅大人很喜愛你的劍舞……”雲羽年輕聲問道。

明熙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為什麽皇後會問起淩子悅的事情呢?

雲羽年似乎也覺得自己所言有所不妥,淡然笑道:“本宮從小也是與淩大夫一起長大,他不是附庸風雅華而不實之輩,他若覺得你舞的好,你便真是舞的好。”

明熙吸了一口氣,小心斟酌言辭,“那是淩大人豁達……沒有諸多要求,興致使然便覺得奴婢的劍舞入眼……”

雲羽年輕笑了一聲,“你也舞一曲給本宮看看吧。本宮長這麽大,還未見過劍舞。”

“奴婢粗鄙之技……入不得娘娘眼……”

雲羽年卻拍了拍手,便有人奉上無刃之劍。雲羽年親自為明熙拍手和奏,明熙不得不舞。雲羽年睜大了眼睛,極為認真地看著明熙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回轉。

那一刻,明熙從她的目光中看見了深深的期許與寂寞。

雲澈正在批閱奏疏,盧順便來到他身邊告知明熙被派去暴室了。

“是不是寧陽郡主去鬧了?”雲澈扯起唇角,滿是嘲諷。

“正是。郡主還命宮女劃傷明熙的臉,還好皇後娘娘趕到,將明熙送去了暴室。”

立於雲澈身旁的明朔手指一顫,卻未發一言。

“你不替你姐姐求情嗎?”雲澈問道。

“明朔姐弟承蒙陛下看重帶入宮中,皇後娘娘是後宮之主,姐姐既然入了後宮,皇後娘娘要姐姐去暴室,姐姐自然得服從。況且即便是暴室,也是憑自己雙手勞作吃飯的地方。”

好過被那姓姚的了糟蹋。

雲澈回過頭去,心下明白這估計也是淩子悅欣賞明朔的原因之一,識大體,知進退。

此時如果雲澈與寧陽郡主為了明熙正面沖突,只怕自己剛實行的政策又要付諸東流。他是想教訓寧陽郡主的囂張跋扈,但若牽扯到了朝政,雲澈也只能犧牲明熙了。

而明朔,是看懂了這一點的。

“陛下,陛下!”盧順捧著一個布囊進入宣室,欣喜的模樣,“是淩大人的奏疏!”

64、情真意切的尊重

雲澈一聽,背脊坐直,“快快給朕呈上來!”

盧順將書簡送上,雲澈迫不及待地翻開。這一次淩子悅的書簡比以往要厚重的多,寫了許多當地治理水患的情況以及出現的問題,仍舊與前幾次的書簡一樣,絕口不提自己的在江北如何。

明朔在雲澈身邊,只見雲澈將淩子悅的奏疏來回翻閱,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深思,隨即又攤開書簡提筆疾書。

直至深夜,雲澈才將淩子悅的奏疏闔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在你心中的淩子悅,是怎樣一個人?”

明朔一楞,不明白雲澈為何會突然這麽問,難道是淩子悅的奏疏有什麽問題?

“陛下,在明朔心中,淩大人是士子之中少有務實廉直之人,且胸懷寬厚,無門第之見,他與陛下最相似的一點便是認為英雄不問出處。”

“她最懂朕的心思,而朕卻總覺得讀不懂她。朕可以將她看的真切,卻總是無法牢牢抓住她。”

明朔低下頭,他很想問為什麽陛下非要緊緊抓住淩子悅不可。在明朔心中的淩子悅,才華橫溢卻又對名利毫不計較,灑脫如飛。這樣的人若是被緊緊抓住,如何恣意?

之後幾日,洛太後數次派錦娘前來勸雲澈多去長鸞宮看望雲羽年。

“她不是在長鸞宮挺自得其樂的嗎?”

“陛下,”錦娘嘆了口氣道,“奴婢聽聞陛下想要推行官幣,將鑄幣權收歸朝廷,而鎮國公主卻並不同意。既然這樣,陛下何不對皇後娘娘多加關懷?寧陽郡主如今最擔心的便是皇後娘娘能否為陛下誕育子嗣,若是陛下能安撫寧陽郡主,何愁她不在鎮國公主面前為陛下說話呢?”

“原來,朕還是要依靠女人啊。”雲澈按了按太陽穴,自嘲地一笑。

錦娘沈默了,良久才開口道:“陛下,若是淩大人在此,陛下覺得淩大人會如何向陛下諫言呢?”

雲澈別過頭去,若是淩子悅在此,她會對他說,後宮的女人就是朝政。

一個“忍”字,代表的又豈是忍氣吞聲,更多的是蟄伏。

蟄伏在陰影之下,蟄伏在自尊之下。

雲澈的每一項政策都是利國利民加強政權,容不得鎮國公主獨斷專橫。他深知寧陽郡主對鎮國公主的影響力,而寧陽郡主最在意的便是女兒雲羽年。

“擺駕長鸞宮。”雲澈終於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來。

錦娘與盧順終於松了一口氣。

當雲澈來到長鸞宮,一如他所料,雲羽年背對著他坐於案邊。身旁的宮女小聲告知她:“娘娘,陛下來了。”

“來了又如何?”雲羽年無所謂地一笑,對她而言雲澈不過是他名義上的夫君,他們不需要情誼深長,他的忽視恰恰正是她的寧靜。

雲澈揚了揚手腕,示意所有宮人都退下,他來到雲羽年的身後,居高臨下恰好能將她手中的書簡看個清楚。

“沒想到堂堂皇後,竟然會喜歡看民間的詩集。”

雲羽年沒有放下書簡向他行禮,只是淡然道:“民間詩集雖然不如那些文人墨客所著,少了幾分精致的言辭,但勝在情真意切發自內心。”

“你是在暗指朕對你不夠情真意切發自內心嗎?”雲澈笑問,他的眉眼有著深刻的輪廓,無論是誰看了都難以忘記。但這樣的深刻,從來不是為雲羽年而存在。

“臣妾只要陛下情真意切的尊重。”雲羽年直視雲澈的雙眼。

雲澈緩緩低下頭來,他在思索,略微蹙起的眉頭又像是在自省。

良久,他才擡起頭來,唇角的凹陷流露出些許深意。

“是朕錯了。往日朕只看見你的家世還有你不可一世的母親。現在看來,你確實是最適合朕的皇後。”

雲羽年莞爾一笑,“既然陛下為君臣妾為後,你我和諧才的長久。陛下今夜就宿在長鸞宮吧。”

雲澈點頭一笑,“長夜漫漫,你我可以促膝長談。”

翌日,宮中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一向對皇後極為冷淡的陛下終於夜宿長鸞宮,到了清晨上朝時,也是皇後娘娘親自為陛下整理衣衫。兩人琴瑟和諧,十分恩愛。

寧陽郡主得知這個消息時,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準備了極為厚重的禮品,前往洛太後處拜望。

離去時,她向錦娘感嘆道:“唉,只盼著陛下對雲羽年的愛寵可不要又是曇花一現啊!”

“那就要看郡主您了。”錦娘高深莫測道。

“錦娘,你是什麽意思不妨直言。”

“陛下是否寵愛皇後,就要看寧陽郡主是陛下的助力,還是陛下的阻力了。”

話已至此,寧陽郡主終於明白了。她必須要幫著雲澈,讓這位年輕的君王知道自己是站在他這邊的。鎮國公主畢竟年老,總有一日駕鶴西去,那時候自己沒了靠山,此時自己給雲澈的不快,只怕那時候他要變本加厲地歸還,到時候苦的還不是雲羽年。

“錦娘,謝謝你了,以後有什麽話不妨對我直言。”寧陽郡主將手腕上的玉鐲退下來,按入錦娘手中。

錦娘笑著接下來,但是回到太後宮中,卻將這玉鐲交給了洛太後。

“錦娘,你就留著吧。哀家的身邊只有你是真心辦事的了,這次若是真幫陛下勸住了寧陽郡主,陛下在朝堂之上也能省心許多。只是對雲羽年,陛下終究是要用些心思的。”

“太後放心,奴婢若見著陛下,自然會將太後的意思傳達。”

又是一月有餘,淩子悅終於在奏疏中提及江北水患已經被控制住,自己也將不日返回帝都。

雲澈撫摸著竹簡上的字跡,唇角勾起,喚來明朔道:“ 明朔你將淩大人的奏疏念與朕聽。”

明朔小心翼翼捧過書簡,上面只有一行字而已,:“陛下,淩大人的意思應該是月內將回到帝都向陛下述職。”

雲澈的唇上緩緩綻開一抹笑容,“是該回來了。”

明朔低下頭,回憶起當日在德翎駙馬府中雲澈對待淩子悅的親密,再加上此刻的對他的思念,他的心中忽然湧起一個荒謬的想法。

但就算他的想法是真的又如何?

淩子悅永遠都是淩子悅。沒有淩子悅,陛下也許永遠不會看到他明朔力挫戎狄的志向。

雲澈的心情變好,不僅僅是盧順與明朔能感受到,就連朝堂之上的群臣也覺得那緊繃的氣氛有所松弛。

接連著幾日,明朔都隨著雲澈立於雲頂宮的高閣之上遙望宮門。明朔知道雲澈在期待著淩子悅,只是從江北回到帝都又豈是區區數日就足夠的。

而雲澈卻能在高閣之上一待便是一整個下午,就連盧順也不得不勸道,“陛下,淩大人若是回來,城門守軍自會來向陛下稟報。況且淩大人就算回到帝都,也必得先回去淩府梳洗,一路舟車勞頓,又怎會蓬頭垢面地來見陛下呢?”

但雲澈卻充耳不聞,傍晚將至,雲澈這才挪動自己的腳步。

“明朔,你知道嗎,朕……第一次站在雲頂宮的高閣上眺望宮門,是因為朕的堂姐凝瑤郡主遠嫁戎狄。她淚眼婆娑,在戎狄不堪受辱,心力憔悴而去。得知凝瑤郡主過世的消息,先皇長久不的言語。而第一個對朕說終有一日我雲頂王朝的女子不再因為國弱而遠嫁戎狄垂淚他鄉便是淩子悅。”

明朔隨著雲澈的目光遠望,隱約明白了什麽。

風陣陣吹起,雲澈回身,“走吧,起風了。”

第二日早朝,雲澈正在與朝臣商議如何將鑄幣權上收朝廷,對於流通中的錢幣如何處理等。這一切原本受到鎮國公主的質疑,由於寧陽郡主從中游說,告知太後這些政策並未動搖國之根本,乃是加強皇權與民生息的富國強軍之策,如果反對天下文人必然著書說鎮國公主剛愎跋扈,鎮國公主才勉強點頭。

當盧順將雲澈的詔令念完,便聽得內侍稟報紫金大夫淩子悅正在殿外候旨覲見。

雲澈那一刻睜大了雙眼,思念奔騰而出,難以收拾。他強忍住起身的欲望,沈聲道:“傳——”

“傳紫金大夫淩子悅!”

淩子悅身著朝服,衣衫整齊,想必回到帝都之後為了面見雲澈已經回府梳洗過了。她如同往日一般,微垂著額頭,行至殿內,行君臣跪拜之禮,朗聲道:“臣淩子悅拜見陛下!”

“平身。”雲澈的聲音回蕩在殿內,他的肩膀卻在輕顫。

淩子悅輕減了許多,封為紫金大夫之後所制的朝服如今竟然寬出了許多,整個人就似要被風吹走一般。

“微臣此去江北十二縣督治水患,歷時兩個月,如今水患已得以控制,朝廷的賑災銀兩亦用於鞏固堤壩疏通河道以及百姓生計,臣已將這兩月以來的所見所聞所想論於奏疏,請陛下過目。”

淩子悅的奏疏足足有五捆書簡,雲澈高聲道:“淩大夫辛苦了!”

“此乃微臣分內之事,為陛下分憂,微臣不覺辛苦。”

淩子悅擡起頭來的那一刻,雲澈頓在了原處。

不僅僅是因為淩子悅完全消受下去的臉頰甚至於深陷的眼窩,更是因為她竟然蓄須了。

雲澈知道她是女子,她唇上的兩撇胡須只怕是從什麽地方剪下來的毛發貼上,令她多了幾分舟車勞頓的辛苦憔悴,更多的是成熟的文人氣質。

淩子悅不動聲色,但被雲澈這麽盯著,終究是掛不住了,抿了抿嘴唇,那一刻雲澈差點被自己嗆住,只能以咳嗽來掩飾。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註意,他們是促膝長談……

65、馬鬃

她的奏疏字數繁多,雲澈是不可能當朝閱覽的,奏疏只能被移入宣室,待退朝之後雲澈自會細閱。

退朝之後,洛照江特意來到淩子悅身邊道:“世侄這一去兩月有餘,我也甚是想念啊!”

“謝太尉關心,淩子悅不在府中的這些日子聽聞太尉也數次探望在下的母親與幼弟,淩子悅感激不盡。”

“這是應該的,世侄平安歸來,陛下也快慰不少啊……”

洛照江還欲說些什麽,盧順便來到了他們的身後,“淩大人,陛下傳召您前去宣室殿!”

淩子悅只得拜別洛照江,跟著盧順前去宣室。

當淩子悅來到宣室殿中,還未及跪下,就聽得雲澈高聲道:“跪了這麽多次,淩大人不累嗎?”

淩子悅只得立於殿中,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直到雲澈來到了她的面前,輕聲道:“子悅,你擡起頭來,讓朕好好看看。”

淩子悅這才緩緩擡起頭來,雲澈的雙眼宛如刀鑿,深邃無比,令她生怕陷於其中不可自拔,只得速速別過眼去,未想到看見一身軍侍裝束的明朔不由得一楞。

“明朔!你終於調任宣室殿了!”

此時的明朔更加硬朗,眉目清潤之間又有幾分崢朗之氣,青澀的少年已經逐漸變為英姿颯爽頗為果敢的成年男子了。

“承蒙陛下看重,明朔如今擔任雲頂侍,跟隨陛□邊。”

淩子悅卻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盯著明朔看,“明朔!你真是越生越好看了!”

“明朔怎及淩大人,大人是帝都城內有名的美男子,愛慕大人的女子猶如過江之鯽。”

“真沒意思,明朔你什麽時候能不要這麽一本正經嗎?”

聽聞淩子悅稱讚別的男子好看,雲澈心中一陣不悅湧起。

“明朔,朕與淩子悅有話要談,你且退下吧。”

“是。”明朔退下,淩子悅的目光卻隨著明朔的背影而去。

“子悅。”雲澈按住淩子悅的肩膀,將她摟向自己。

淩子悅大驚,望向門口,唯恐被宮人們看見,但盧順深得雲澈之意,早就命人關上了殿門。

“你在看哪裏?”雲澈的雙手撐著淩子悅的後腰,令她靠向自己。

淩子悅的雙手下意識按住雲澈的肩膀,倒抽了一口氣,“陛下……”

“你怎麽將自己弄成這樣了?這得花費多少時日才能將身體養好?當地的官員沒有照料好你嗎?”

“陛下……淩子悅此去,見百姓貧苦,若不能同甘共苦如何以身作則令當地官員全力治水呢?”

“朕知道你認真,但有時候又不希望你這般認真。”雲澈離得淩子悅極近,輕嗅著她頸間發絲的味道,就在快要觸上淩子悅嘴唇的瞬間,她卻再度低下頭來。

“陛下……不知陛下看了臣的奏疏沒有……”

雲澈垂目看著她,露出一抹笑來,將她摟的更緊,淩子悅吃痛,再度擡頭。

“你還沒告訴朕,這是什麽?”雲澈騰出一只手來,點在淩子悅唇上的短須,有些硬,還有幾分紮手。

“是馬鬃。”

“馬鬃?”雲澈不禁笑出聲來,他知道淩子悅給自己貼上胡須是為了讓自己更像男子一些,免得惹人懷疑。而且此去江北一路勞頓若是尋常男子哪裏有精力去打理自己的胡須。

淩子悅抿了抿嘴唇,雲澈笑的更大聲了。

“子悅,你笑死朕了!方才在朝堂之上,朕差點沒忍住啊!”

頓時,氣氛輕快起來。

淩子悅掙脫雲澈的懷抱,伸手撫上自己的胡須,“臣也不過是想要讓自己更有些男兒氣概罷了,沒聽見明朔方才說淩子悅是帝都城出名的美男子嗎?要美有什麽用,像個男人才頂事!”

雲澈笑更加厲害了,“讓朕研究研究,你這是用什麽將馬鬃粘上去的?”

“是米糊。有點兒癢。”

“真的,摘下來給朕瞧瞧!”

“不能啊,摘下來了就很難粘回去了!”淩子悅知道雲澈是個不依不饒的人,趕緊向後退了一步,生怕雲澈真將她的胡須摘下來。

“就當朕親自為淩大夫剃須了如何?”雲澈正要一把將淩子悅撈過來,卻不想又被她躲開了。

“陛下還是先看看微臣的奏疏吧!這可是微臣兩月多來日日夜夜想要告知陛下有關江北十二縣的種種。”

淩子悅捂著自己的胡須,那窘迫的模樣頓時令雲澈笑出了聲。

“子悅……你真是……哈哈……”

“陛下,臣的奏疏寫的辛苦,陛下真的看都不看?”

雲澈嘆了一口氣,小聲道:“你怎地如此不解風情……”

“陛下?”淩子悅未聽清雲澈說了什麽。

“朕這就批閱你的奏疏!”

說完,雲澈便悶悶地回到案前坐下,翻開那一摞竹簡,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道:“坐下來陪朕。”

“是。”

淩子悅的奏疏細致入微,從江北十二縣水患起因到百姓的艱難以及官員的麻木,甚至於之後的治理之策,推薦人選都為雲澈考慮周全。淩子悅遣詞用句十分流暢,沒有任何多餘的華麗辭藻,直指水患問題的中心。

雲澈蹙著眉,極為認真地閱覽淩子悅的奏疏。當他閱完最後一個字,終於呼出一口氣來。

雲澈心有所感,正欲與淩子悅說些什麽,側身望去時,才發覺她竟然已經趴在案上沈沈睡去。她的睡顏寧靜,細密的睫毛柔和地垂落,雲澈的心落入她眉眼的平靜中。

他撐著上身,不可自已地傾向她,吻上她的額頭,她的鼻尖。

雲澈閉上眼睛,體會著屬於淩子悅的溫度。如果可以,他想一切不要改變,她就像此時此刻,真實地留在自己的身邊。雲澈悄然起身,扯過一件披風,罩在她的身上。

直至晚膳十分,盧順入內這才看見雲澈仍舊在批閱奏疏,而淩子悅在他的身邊睡的深沈。

“陛下……”

雲澈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盧順只得來到雲澈身邊,小聲道:“陛下,該用晚膳了。”

“命他們送進來吧。”

“是。”盧順退了出去。

雲澈輕輕拍了拍淩子悅的後背,“子悅,子悅!”

“嗯……”淩子悅呢喃了一聲,緩緩轉醒。她迷蒙著看向雲澈,抿了抿唇,還未醒過神來:“阿璃……怎麽了?”

一聲“阿璃”,雲澈的笑容緩緩駁裂開來,隨著他登基的時間越來越長,而淩子悅與他的君臣之別便越發清晰,只有在她迷蒙之時,才會模糊她與他之間的界限。

雲澈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用晚膳吧,特地給你準備了你喜愛的點心和小菜。多用一點,看你瘦成這樣,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淩子悅反應過來自己方才叫了雲澈的乳名,本欲向他請罪,但看見雲澈的目光時,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宮人們入內,將雲澈的案上的奏疏收起,並在宣室另一側設置酒案。

“不用了,朕與淩大人同案。”

淩子悅正欲說什麽,雲澈卻止住了她。

宮人們將菜肴送上,每一樣都是淩子悅的鐘愛。

“想不到陛下還記得微臣的喜好。”

雲澈拿起一塊豆花糕,送到淩子悅的唇邊,“嘗嘗看,這是禦廚新制的點心,你從前應當沒吃過。”

淩子悅心中對雲澈的溫柔動容,卻不知如何張口。

雲澈看著她那不知所措的表情,放下點心低聲嘆了口氣。

“子悅,朕登基快兩年了,對母後,對舅舅,對這個天下,朕的心境都變了。但惟獨對你……從未改變。告訴朕,除了君臣有別這個你強加給朕的理由,你到底在顧慮什麽?”雲澈放下糕點,揮了揮手,命所有隨侍的宮人退下。

“因為……因為……”淩子悅說不出口,一旦說出來,必然會刺傷雲澈。

“因為你害怕你對朕的心沒有變,朕卻變了。你戰戰兢兢,害怕的從來不是雲澈,而是迷失在權力中的雲澈。”

“陛下……”淩子悅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他一直是清醒的,而自己卻一直害怕他不夠清醒。

“只要你一直在朕的身邊,你就是朕的鏡子,另一個自己。朕能將自己看的清清楚楚,你所害怕的就不會發生。”

雲澈的指尖在淩子悅的額上一彈,一如從前淩子悅下意識伸手按住腦門,而雲澈露出了會心的笑。

淩子悅也笑了,抿了一口樽中的醇釀,驚訝道:“陛下,這酒怎麽是甜的?”

“從你離開帝都的那日,朕酒命人釀了這種果酒。這酒香甜但不易醉,且有活血之效。你從江北回來,身心憔悴,不宜飲酒。”

“怎地像是被陛下當成孩子了?”淩子悅笑道,拾起一塊豆花糕放入口中,甜而不膩,豆香四溢。

“那朕寧願你永遠都是孩子。”

晚膳還未用完,盧順便入內傳報,“陛下,皇後娘娘來了!”

雲澈唇上湧起一抹淺笑,“皇後來了,那就再添一雙碗筷吧。”

他身旁的淩子悅已然放下碗筷,站立起身,心中卻壓抑雲澈面對雲羽年的淡然,若是從前他必定露出嫌惡的神色。

雲羽年與從前少女時的裝扮早已大相徑庭,此時的她妝容端麗,眉目之間柔和坦蕩,來到雲澈面前優雅地行禮。

“陛下。”

“皇後你來了,今日子悅回到帝都,朕就留下他來與朕同案而飲,皇後也一起來吧。”

淩子悅正欲向雲羽年行禮,卻不想被她扶住了手臂,“淩大人遠道回宮,就不必行這些虛禮了。”

淩子悅心中一顫,雲羽年已經貴為皇後,按道理她是不能觸碰任何外臣。

“大人輕減了不少。”雲羽年峨眉微蹙,雋秀之中有幾分令人心軟的情思。淩子悅只覺心痛。她是那般美好的女子,卻將一腔柔情錯付。自己要如何向她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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