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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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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被淩子悅的騎兵給包圍了。

“罷了!罷了!玩這個朕鮮少贏你!”

淩子悅玩的有些累了,徑自坐到案邊坐下,就是這麽簡單隨性地一坐,雲澈卻十分高興。

兩人面對面地坐下,淩子悅撐著下巴靜靜地聆聽,偶爾幾句回應切中要害,雲澈的眉梢瞬時像是要飛起來一般。

甚至晚膳時辰到了,雲澈仍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兩人觥籌交錯,靠著案幾望著殿外那片夜空。

不知不覺便到了子夜,兩人總算談的有些累了,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

盧順帶著一眾宮人們留在殿門外,以盧順察言觀色的本領,但凡陛下與淩大夫在一起,那必然是討論國家要事,這樣的情況,他們只需侍奉在殿外即刻,除非陛下召喚他們若是進去必遭斥退。

夜空中星鬥璀璨,仿佛隨時會墜落下來。

雲澈吸了一口氣,別過頭去,這才發覺淩子悅竟然側靠著案幾睡著了,她的手中還握著那半杯酒。雲澈失笑,拿開她手中的酒樽放於案幾之上。

此時,錦娘緩緩走了進來,見著這場景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行了個禮。一看便是盧順覺著時辰不早了卻不敢入內勸雲澈,於是請了錦娘來說服雲澈早日歇息。

“今日就讓她在我這裏歇下吧。”雲澈低聲道。

“陛下……淩子悅她……”錦娘知道雲澈的心思,卻又不好道明。

雲澈卻了然一笑,“朕只是想要她離朕近一些罷了……”

錦娘只得嘆了口氣,“現今奴婢被太後調去了承風殿常侍左右,只怕不能經常為陛下分憂了。”

雲澈輕輕將淩子悅橫抱而起,將她放在榻上,許是睡意深沈,淩子悅沒有絲毫反應。

“母後最近在做些什麽?”雲澈臉上原本輕松怡然的表情退去,恢覆了作為帝王沈冷莫測的姿態。

“寧陽郡主今日出入承風殿極為頻繁,似乎很為她女兒雲羽年的地位擔心。”

“她擔心的何止是雲羽年的地位,還有她多年來為了將朕拱上帝位的心血。”雲澈側坐於榻上,一只手著膝蓋,另一只手下意識扣緊了淩子悅的手腕。

49、投石問路

“寧陽郡主在鎮國公主面前的影響力不容小覷,朝中黨羽眾多頗能鼓動人心,奴婢擔心……”

“擔心什麽?他們廢了朕?”雲澈自嘲地一笑。“朕的母後與舅舅呢?他們是什麽意思?”

“自然是希望陛下您今早冊立雲羽年翁主,穩固帝位。”

“那朕真是要感激他們為朕選下這麽一個識大體的好皇後了!”雲澈的笑意更冷。

“太後與洛大人也是為陛下著想。陛下,奴婢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錦娘。從小到大,只要朕順了你的意就能少走不少彎路。”

“這後位,向來是擺給世人看的。代代君王,有幾個最愛的女子被封為皇後的?只要陛下的心還在,皇後不過是個虛位罷了。”錦娘說完便低下了頭。

雲澈的手指不自覺按撫著淩子悅的手指,眉頭深鎖,與其說是深思,不如說是在掙紮。

“錦娘,我母後那邊就交給你了,無論她與舅舅說了什麽,謀劃著什麽,你一旦探聽到了必要告知朕。”

“是。”錦娘知道這一切得有雲澈自己想開,便不再多言,“只是淩子悅如今是陛下的臣子了,若是與陛下走的太近,只怕會被視為寵臣,寵臣的下場往往……”

“寵臣?子悅她做了什麽了?朕是讓她富可敵國還是拿江山來博她一笑!”雲澈瞬間怒不可遏,“是不是你聽到了什麽!”

“陛下,這是常理啊!陛下有雄才大略,只是您是天子,而您的臣子卻是綿羊。淩子悅與您越是接近,他們便越是妒忌,淩子悅對您越是重要,他們就越想要斬斷您騰飛的翅膀,對他們而言,腳下的土地遠比廣袤的天空更實在。”

“豈有此理!”雲澈低下頭來,淩子悅睡的很安逸,這讓雲澈根本想象不到在帝宮之外,她為自己承受了什麽,犧牲了什麽。

“朕就是要全天下知道淩子悅是朕的人!誰敢動朕的人,朕要的不僅是他的腦袋!”雲澈站起身來,便有宮人入內為他更衣洗漱。

錦娘嘆了口氣,沒想到自己沒勸得住雲澈反而令他更加慍怒。宮人們瞥見榻上的淩子悅紛紛低下頭來,淩大夫竟然躺在陛下的榻上,沒有陛下的親允,哪個臣子敢這麽做?

“這……陛下,老奴遣人送淩大人回府吧?”

“不用了,朕從小同淩子悅一起長大,同起同臥,許久沒這樣暢快的敘舊了。錦娘,你替淩大夫更衣,朕倦了,不用這麽多人圍在這裏,都散了吧!”

“是。”

宮人們放下帳幔,緩緩退去,寢殿裏一片寧靜。

雲澈側過身來,淩子悅蜷在他的身旁,她的睡姿與從前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那一刻,雲澈只覺著回到了幼年,他們之間最為簡單的時光。

情難自禁,雲澈撐起上身,靠向淩子悅,輕觸上她的唇角。那一瞬的柔軟與溫情滿滿地溢出,怎麽收也收不回來。

淩子悅的呼吸聲就似羽毛一般柔軟地掠過雲澈的心底,輕輕將她圈入懷中,雲澈睡著了過去。

這是他繼位登基之後,睡的最為踏實的一晚。

這一年的十月,雲澈詔舉賢良方直諫之士,策問古今之道。滿朝文武震動,群臣進諫,紛紛認為雲澈這一舉措有違世卿世祿的古制,只怕要動搖國之根本。

雲澈任由群臣朝議,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一開始群情激昂的朝臣忽然戰戰兢兢起來,由止言到沈默,甚至於死寂。

雲澈是少年天子,頭頂上還有鎮國公主坐鎮,但無論他如何年少,終究是天子。天子是沒有收回成命的道理的。

而雲澈任由群臣議論,現在這群庸臣才恍然大悟天子就是在試探他們的反應。雲澈既不說他們對,也不說他們錯,但他們奏言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被雲澈看在眼裏聽在心裏。

此時,雲澈的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落在了丞相容少均身上。

“丞相,他們對朕下的詔令意見這麽大,你卻一句話不說,只怕是將對朕的意見憋在心裏了,此刻不如也全盤倒出,過了今天,你再想說什麽,只怕朕聽不進去了。”雲澈一手撐著膝蓋,身體前傾,悠閑的姿態卻顯得極具震懾力。

容少均不緊不慢地走出來,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是陛下的老師,陛下無論如何都要給自己老師面子的。

“啟稟陛下,臣對於陛下所下詔令想不到反駁的理由。陛下能制定方策選拔賢能,廣開言路,乃國家之幸,臣沈默是因為不明白為何滿朝文武對陛下的詔令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陛下的詔令中將各地諸侯國選賢的制度、科試的流程、殿試策問的細微之處都考慮周全了,臣無話可說。”

朝臣們都楞住了,雲澈心中自然也很訝異。

容少均為人謹慎,雲澈本以為他會勸諫自己多加考慮,待到時機成熟再行開科,沒想到他竟然毫無異議的支持自己。

洛照江也出列,“陛下,臣認為此可謂盛舉,天下有才學之士必然對陛下感激不已。朝廷取賢若是一味遵循古制而無革新,如何迎合國情的更化?我雲頂王朝不是暴虐的前朝,前朝無可用之才,於是淹沒於塵土之中,難道還要我雲頂王朝學他們那一套嗎?”

雲澈唇角掠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容,他站起身來,朝臣們頓感泰山崩於頂,不禁倒抽一口氣。

盧順高喊:“退朝——”

群臣跪拜,雲澈自他們面前行過,每一步都踏在他們的心跳之上。

群臣離去時,不少人圍在洛照江身邊,紛紛議論。

“洛大人啊!您是陛下的舅舅,陛下若有什麽舉措什麽想法,您得事先與我等通通水啊!”

“是啊!是啊!陛下這麽突然就要推舉什麽賢能,是不是對我等有很大的意見啊!”

洛照江趕緊示意所有人安靜下來,“淡定!淡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等皆為陛下的臣子,陛下既有宏圖大願,我等怎麽能不馬首是瞻呢!”

說完,洛照江便離去。

倒是容少均早已遠去,兩袖清風孑然一身。

當日,洛照江便去拜訪淩子悅了。

此時的淩子悅因為奉了雲澈詔令正在修書,淩子悅手中握著書簡,回身便望見洛照江大步邁了過來,衣袖擺動,似有怒意。

“洛大人?”

“淩子悅!你也太不夠意思了!虧得洛某一向將你當做自己的孩子百般照顧!”洛照江說完便在案邊用力坐下。

淩子悅示意所有修書的士子們離開,自己在洛照江面前坐下。

“洛大人這是怎麽了?淩子悅實在不明白大人的意思,請大人明示。”

“陛下下了個什麽詔令要推舉賢能,我問你這是什麽意思?”洛照江盯著淩子悅,似要將她看出個洞來。

“這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嗎?”

“字面上的意思?”洛照江瞇起眼來,“世侄,你可別在我這兒打馬虎眼啊!該不會是陛下想要來個大換血吧?一朝天子一朝臣!”

淩子悅失笑,“洛大人啊,就算真是要大換血,您是陛下的親舅舅,換誰都不可能換您的。”

洛照江聽她這麽一說,心中倒是安穩了不少,“那陛下今日要下這個詔,你怎的都不提前通知我?讓我在朝堂之上毫無準備!”

“這……陛下行事頗為隨性,淩子悅也只是聽陛下提過想要舉賢納諫……”

“算了!”洛照江揮了揮手,“世侄啊!以後陛下有什麽打算或者你聽說了什麽,都得來跟我通一通氣,不然我如何支持陛下啊!我是陛下的親舅舅,自然是站在陛下那邊的!”

“這……洛大人,陛下無論做怎樣的決定都離不開您的輔助。淩子悅覺得陛下沒有事先告知洛大人,就是信任大人必然會對陛下的決定鼎力支持。陛下就曾與淩子悅提起過,朝臣之中陛下唯一能倚靠的也只有自己的舅舅。淩子悅實在不明白,不過區區一次開科取士怎麽洛大人反倒如此不淡定了?”

洛照江見淩子悅笑意盈盈,忽然也覺得她言之有理,心中的疑慮頓時消弭了。

此時,淩府中的一個侍從入內道,“大人,方才德翎駙馬府來了人,說邀請您今晚去府上一聚。駙馬說釀了幾壇好酒,邀您共飲。”

“這……”淩子悅回頭看了看滿屋子的書簡,“陛下交托的事我連一半都沒完成,實在無心去……”

“誒——”洛照江對那侍從道,“去回稟德翎駙馬府的來人,就說淩大人今晚必會赴約!”

淩子悅望向洛照江,洛照江卻語重心長道:“你這孩子性子太直,官場之上須得融會貫通,德翎駙馬與陛下感情深厚,他府中那麽多美女,沒準哪個就飛上枝頭做了鳳凰。況且,這是太後的意思。”

洛照江說的已經很明白了,德翎駙馬是奉了太後的旨意為雲澈挑選後宮嬪妃啊。

淩子悅一陣苦笑,洛照江倒是奇怪了,“世侄,你是有什麽顧慮嗎?”

“洛大人,陛下至今未與雲羽年翁主完婚。若是寧陽郡主知道此事,只怕不會放過淩子悅啊!”而更重要的是,竟然要她淩子悅為雲澈選女人,這是多諷刺啊。

50、比劍

淩子悅背著洛照江,喉間發酸。

但那個人已經是天子了,註定了他的後宮佳麗無數。

從自己成為他侍讀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她不能像個普通女子那般仰望他。

“唉,世侄啊,這後宮之中如果只有一個正宮皇後,如何平衡各方勢力啊?”洛照江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嗓音道,“實話告訴你吧,本來太後想要陛下將雲盈郡主納入宮中,可惜了陛下沒動心啊!”

“什麽?我怎麽不知道?”淩子悅呆了,打翻案上的茶碗,茶水潑到腿上,她卻感覺不到疼痛。

“這個……雖然你與陛下親厚,但有哪些女人想要入陛下的後宮也要告訴你,那幾天幾夜也說不完啊!”

“是啊……”淩子悅強自扯起一抹笑來,“陛下打算將雲盈郡主納入後宮嗎?”

“陛下就算有這個打算成郡王也不敢啊!寧陽郡主跑到雲盈的別館鬧了一場,又修書去成郡王那裏責怪他這個外甥沒管好自己的妹妹,語出威脅。成郡王剛繼承父位不久,哪敢這麽快就跟自己的姑母鬥啊,只得連著修書給雲盈要她召回去了。但是寧陽郡主還是抓著此事不放,鎮國公主知道自己的女兒和孫子鬧起來了,就命洛太後趕緊解決這件事情。可太後怎麽解決啊?思來想去也只有轉移矛盾這一招啊!德翎駙馬府上美女如雲,就借他的手進獻美女,到時候寧陽郡主的火氣就得撒到德翎駙馬身上。駙馬無權終日也就是彈琴作詩,寧陽郡主能把他怎樣?”

“確是。”淩子悅的心中像是落入無數揉碎的冰,疼的徹骨,洛照江的話她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午後,淩子悅便騎馬行去駙馬府,只帶了兩名隨從。

來到德翎駙馬府,便聽見絲竹樂器的聲音,看來駙馬正在排練舞姬。

淩子悅入內,德翎駙馬親自出來相迎,“子悅,你總算來了!”

駙馬身後,是一襲藏青色長衫的明朔。

他的輪廓變得更為堅毅,已經有了成熟男子的意蘊。

“明朔,許久不見了!你倒是長高了不少啊!”淩子悅本就年長明朔兩歲,語氣之中將明朔當做自家兄弟一般。

明朔笑了,眉眼之間沈穩中暗含力度,比起初見時要顯得從容許多。

“我看看!你在駙馬府看來吃的不錯啊!”淩子悅比劃了一下,發覺自己的頭頂竟然只及明朔的下巴了。

“明朔盼望大人已久,有不少問題想要向大人請教。”

“好了明朔!別大人長大人短的了!你也不嫌累的慌!”

德翎駙馬眉目含笑,瀟灑之氣不減當年,而明朔唇上的笑容更加明顯。

“是啊明朔,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盼著淩大人嗎?今日我剛遣人子悅那裏,你後腳就急著問‘淩大人今日會來嗎’。如今見了面了,怎的只知道大人大人的念,說不出其他話來了?”

明朔不知如何回話,只是耳朵瞬間就紅了。

“好了好了駙馬,別再拿明朔開涮了!”淩子悅趕緊為他解圍。

“看啊,子悅你是有多護著明朔啊,看的我都心裏妒忌了!”德翎駙馬正說著,一個曼妙身影緩緩走了過來。

“許久不見了,子悅。”那聲音柔和中帶有幾分嬌意。

淩子悅循著那聲音望去,竟然看見了雲盈。她笑靨如花,恰到好處,眉眼間更添風韻,隱隱有一股魅惑之意。

“子悅,你怎的楞住了?盈郡主對我說,你們倆是相識的,怎的連個招呼也不打了?”

“哦……在下一時之間沒有認出郡主來,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從前的雲盈性格直爽,裝扮也以簡約雅致為主,笑起來如春花搖曳。如今的她已經與從前大相徑庭,極具女子的嫵媚,一顰一笑都扣人心弦。

“看來是我變了?”雲盈笑著來到淩子悅身邊,與她靠的極近,“那淩大夫說說,是變得好了,還是不好了?”

她的氣息掠過淩子悅的耳際,若淩子悅真是男子,只怕此時已然心猿意馬了。

淩子悅退後了一步,“郡主風姿綽約,令人印象深刻。”

“印象深刻?聽起來我倒成了淩大夫翻閱的書簡策論了。”

雲盈此話一出,逗得德翎駙馬也笑了起來。

“大家都入內吧!杵在這裏做什麽!”德翎駙馬趕緊招呼所有人都入內。

淩子悅與雲盈對面而坐。明朔劍奴的身份自然是立於德翎駙馬身後,除了雲盈之外,駙馬府還有另一位客人。

此人目光銳利,身高七尺有餘,他的案幾上酒肉皆備,看來也並非尋常人物。

“來!來!我來與大家介紹一下,這位便是禦林軍都尉王猛!王將軍在禦林軍中的名聲非同一般,他的劍術那可是一等一的好!”

淩子悅望向王猛謙恭有禮地一笑,王猛卻不以為然。

雲盈莞爾一笑道:“王將軍,這位可是當朝的諫議大夫,天子近臣。他說一句話,可比我兄長十道奏疏要管用。”

“郡主,您折煞淩子悅了。淩子悅不過區區諫議大夫而已。陛下面前,子悅從不敢妄語。”淩子悅暗自揣測,難道是雲澈的緣故嗎?曾經的爽直女子如何變得和朝中那些趨炎之輩一般了。

“王猛拜見淩大人。”王猛神色倨傲,只是行了個揖而已。

雲盈並沒有斥責他失禮,看來此人頗有本事,雲盈也有幾分拉攏之心。

淩子悅也不生氣,笑問,“劍如鶴唳,說的只怕就是王將軍的劍術吧!”

“哦?子悅你也聽過王將軍的聲明?”雲盈笑問。

“自然聽過。常聽陛下提及禦林軍都尉王猛劍術了得,普天之下只怕難有敵手,淩子悅很想見識見識。”

雲盈當然不知道,淩子悅自從離開帝宮之後就一直搜羅天下所有人才的消息,無論你是販夫走卒還是豪強大俠,只要你有一技之長,都會被她淩子悅記在心上。

“若想要見識有什麽難的?明朔也懂得些劍法,一會兒讓他與切磋一下!”雲盈抿唇一笑,望向王猛道,“將軍下手可得分得清輕重,別傷了明朔,明朔可是淩大人的朋友。”

雲盈的意思明擺著明朔不如王猛了,德翎駙馬倒是絲毫不生氣。

“甚好!有王將軍的指點,明朔的劍技也能有所精進。不過在這之前,我這個做臣下的還是先完成太後娘娘的囑托吧!”

這個囑托霎時令淩子悅還有雲盈的臉色都不自覺沈了下來,德翎駙馬的目光好整以暇瞥過雲盈的臉,拍了拍手,一眾舞姬便上前翩翩起舞。淩子悅仰著頭看的很認真,她是羨慕這些女子的,能夠毫不掩飾地巧笑嫣然,而自己卻要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小女子的表情和心思。她們……也能毫無顧忌地躺入雲澈的懷中。

一舞終了,淩子悅露出意猶未盡的表情,德翎駙馬自然高興。

“子悅,這舞不錯吧?”

“確實很不錯。比起宮中的舞姬有過之而無不及。”淩子悅這時才註意到明朔一直低著頭,他過分在意主仆之禮,只怕方才的歌舞他也沒有好好欣賞。

那日一起擊鞠,淩子悅便看得出來明朔是個有本事的人。有能力卻又懂得隱藏自己的鋒芒才是真正的難得。反觀王猛,太過自負,也遲早會因此而折戟。

“誇獎的話說的多了,你就真沒什麽意見?”

淩子悅搖了搖頭,“我只想再欣賞一遍了。”

德翎駙馬好笑道:“我這裏的舞姬若是迷惑了淩大人的心智,只怕陛下要來問責了!”

正好到了晚膳時刻,駙馬府的侍者魚貫著進入,將酒菜奉上。

雲盈開口道:“就這麽飲酒似乎有些乏味,不如讓王將軍與明朔舞劍助興,怎麽樣?”

德翎駙馬仍舊是笑,朗聲道:“明朔的劍術哪裏比得上王將軍啊……”

“舞劍而已,又不是要他們決鬥。王將軍懂得分寸,不會傷了明朔的!”雲盈看了王猛一眼,那是毫無保留的欣賞。能被雲盈這樣貌美的貴族女子欣賞,王猛也不自覺飄然起來。

“可這對明朔也是一次機會,能夠與高手過招討教,必然獲益不淺。”淩子悅也望向明朔,十分信任地一笑。

她相信明朔並不比王猛差,許多人的名聲是被捧出來的,與真正的能力往往相去甚遠。倘若王猛真的那麽有才能,她淩子悅自然要見識見識。

“那明朔,你去吧。小心一點。”

“是。”明朔頷首行禮,緩緩退離德翎駙馬,來到宴廳的中央。

王猛桀驁地行了個禮,淩子悅看得出來,這家夥看不起明朔,認為區區一介劍奴怎麽可能贏得了禦林軍的都尉。

王猛揚了揚下巴,示意明朔先拔劍,意思自然是要讓他三分。

明朔倒沒覺得這是羞辱,反而恭敬地行禮,出劍。這一劍的速度不快,但施力卻很有技巧,將將好隔過王猛的劍身,刺向他的胸懷。

王猛目光一震,未料到明朔這第一劍便有如此深度,順勢側身擋開,緊接著揚劍揮向明朔。

刀光劍影之間,德翎駙馬執著酒杯,他喜好的是音律,所以對舞劍自然興致缺缺,但是餘光卻盯著這二人的身影。

雲盈望向淩子悅,反觀她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右手的手肘抵在膝蓋上,撐著下巴,目光隨著那二人偏轉。她唇角輕陷,明明王猛招式中含藏殺氣,明朔也只是將將避過,淩子悅的表情卻仿佛只是在欣賞舞姬的表演罷了。

雲盈知道淩子悅是士子出身,但昭烈帝尚武,淩子悅在昭烈帝身邊多年,雲澈做太子時經常與淩子悅狩獵於上林苑,怎可能不懂劍術。而淩子悅看起來與明朔交好,難道就不擔心明朔嗎?

只見王猛又是一劍刺過去,劍鋒擦過明朔的側臉。此時的王猛已經略失耐性,明朔不畏對手的強橫,對他的霸道也是四兩撥千斤地帶過,雖然看起來是氣勢上是王猛狠狠鎮住了明朔,但王猛心中清楚,如此膠著下去,他也未必能贏得了這個青衣少年。

隨著王猛的越發狠戾,明朔仍舊只是以守為攻。雲盈見王猛遲遲未能拿下明朔,眉心蹙起,已有不悅。王猛自然看到了雲盈的表情,心中頓覺顏面無存,於是劍出的更加兇狠。誰知道明朔又是以劍身抵擋,而王猛沒收住劍,劍尖直指正執樽慢飲的淩子悅。

“子悅!”德翎駙馬大驚,立起身來。

就在王猛的劍尖刺向淩子悅咽喉的瞬間,明朔一個回身竟然一劍挑落了王猛的劍柄。

哐啷一聲,王猛的劍落在淩子悅的案幾上,幾上的酒壺震落。淩子悅緩緩放下酒樽,臉上並沒有受驚的表情,只是淡然道:“雖說劍招和氣勢上,明朔太過稚嫩,不懂得攻守易術,遠不及王猛精湛。但要說收放自如,明朔還是略勝一籌的啊。”

王猛也楞住了,且不說他方才差點刺中當朝的諫議大夫,光自己的劍被籍籍無名的劍奴挑落就已經是奇恥大辱了。

雲盈倒吸一口氣,“王將軍!你怎的如此不小心!方才差點就傷了淩大人!”

王猛咬緊牙關低頭行禮,“淩大人受驚了!”

“無妨,相信即使沒有明朔,王將軍也是能收住劍的。”淩子悅眉眼之間毫無懼色,她的無懼來源於對明朔的絕對信任。聰穎如雲盈,她自然是看出來了的。

德翎駙馬趕緊活絡氣氛,命歌姬舞姬前來助興。

“既然是晚宴,就不要比試劍術了!你們那麽喜歡看舞劍,我府中的舞姬擅長劍舞,要她出來助興不就行了?”

“甚好!”淩子悅拍了拍案幾,德翎駙馬一向不喜好人與人之間的暗潮洶湧,客隨主便。

一位身著甲衣的舞姬手中握著劍款款而來,她的表情中有幾分羞赧,輕抿著嘴唇,肌膚白如冬雪,雖然談不上驚鴻之容,卻勝在清秀淡雅,別有韻致。

只是這樣的女子跳劍舞,是不是太過陰柔少了淩厲之感?

雲盈也低聲對一旁的侍者道:“果然這劍舞還是應由男子來跳。”

51、劍舞

那舞姬將劍平舉,遮住雙眼,和著音律送劍而出之時,那分氣勢令在場所有人為之一振。她的手腕輕靈,身姿柔雅中又有幾分硬朗,颯爽之氣驟起,仔細看來是融劍術於舞蹈,賞心悅目又令人精神振奮。

一曲終了,那舞姬的姿勢回到奉劍而立的姿態。

“好!”淩子悅拍了拍手,身體略微前傾,細細打量著那舞姬,“你叫什麽名字?”

那舞姬萬萬沒想到座上年輕俊朗的諫議大夫竟然會詢問自己的名字,頓時緊張得不知如何開口。

雲盈抿唇一笑,“帝都城裏的公侯們還在議論說淩大人為何到現在都沒有娶妻,原來是不中意那些扶質弱柳的公侯小姐,喜歡這樣的女子啊!”

雲盈這麽一說,那舞姬的臉頓時紅了,頭低的擡不起來。

淩子悅頓覺自己方才那樣盯著一個女子看實在是無禮,甚至還有幾分登徒子的意味。

“駙馬見諒,實在是因為淩子悅從見聽過這般精彩的劍舞,所以失了禮數。”淩子悅趕緊向上座的德翎駙馬行禮。

“無妨無妨!難得我府中還有令子悅你一見傾心的。此乃我府中的舞姬也是明朔的姐姐,名喚明熙。”

“明朔的姐姐?”淩子悅這才發覺明熙眉眼間的氣韻與明朔倒是十分相似。

“你那麽欣賞明朔,若是真的中意她的姐姐,不妨……”德翎駙馬正欲將明熙送與淩子悅,未料到淩子悅卻止住了她。

“在下對明熙姑娘的舞姿十分傾慕,但如此妙人駙馬定當為她尋覓一個真心待她的好夫婿。淩子悅暫無成家立室之念,望駙馬見諒。”

淩子悅的婉拒反倒讓明朔松了一口氣。

明熙再望向淩子悅,他是那樣一個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更是朝中最年輕的諫議大夫,能跟他走,哪怕做個侍妾都是她的福氣。只是他方才對自己的欣賞都是假意,只是為了應承德翎駙馬嗎?

“好了好了!我知道陛下交托了許多要事與你!你都自顧不暇,就連洛大人都說你忙得不可開交,本來還想讓你帶明熙走,若是累了倦了,還有人與你舞劍解悶。看來你一門心思都放在陛□上了!若真讓明熙跟了你,還不悶死!”德翎駙馬只以為淩子悅覺得明熙出身卑微,配不上雲恒候府的門第,覺得淩子悅所想有理,自然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明熙依舊垂眉,但是心中卻隱隱泛疼。果然啊,神女有心襄王無夢……

端著劍,明熙恭順地退下了。

晚宴之後,淩子悅正欲告辭,德翎駙馬卻挽留道:“子悅啊,天色已經晚了,你再回去府中也做不了什麽事情。不如今夜就在我府中住下。正好也與明朔好好聊一聊!”

明朔雖然不語,但是淩子悅看出來他很想自己留下。

“駙馬盛情難卻,淩子悅叨擾了。”

“哪裏,哪裏!”德翎駙馬吩咐下人為淩子悅準備臥房,親自將淩子悅送至房門口。

夜色寧靜,庭院深寂。仰起頭來便能看見明月溫暈。德翎駙馬為她著實準備了一番,只是淩子悅睡不著。

推門而出,便見著幾個歌姬抱著琴走過回廊,尾隨其後那低眉時風致難掩的正是明熙。

“明熙姑娘……”淩子悅叫住了她。

明熙來到淩子悅面前十分恭順地行了個禮,柔聲道:“大人……”

領著歌姬的嬤嬤使了個眼色,其他人便跟著離去了,只餘淩子悅與明熙立於月色之下。

“在下拒絕駙馬的好意,並非不看重姑娘,而是淩子悅實在身不由己。”

“奴家感激大人對奴家如此盡心。大人出身侯府,又曾是天子侍讀,而今更是朝中備受陛下器重的諫議大夫,明熙乃一賤婢,怎麽配得上大人。”

聽明熙這一席話,看起來知道分寸極為卑微,淩子悅卻聽懂了明熙被傷了心。

“明熙,你是明朔的姐姐。我淩子悅既然做了明朔的朋友,若你嫁給我,我必得給你最悉心的愛護,這才對得起朋友之義。無奈淩子悅的婚事必得由陛下做主,他日陛下若命淩子悅迎娶其他公侯女子,她們生在權貴之家,只怕不會善待你,淩子悅若不能給你幸福卻又帶了你走,他日要我如何面對明朔?”

淩子悅一番肺腑之言,明熙自然明了她的心意了。明熙雖然早就想到將來會有這樣的境遇,但心想做了淩子悅的女人至少明氏一門再低賤也會有所出路。她本以為像是淩子悅這樣的貴族是不會想的那般深遠,卻沒想到他卻將她明熙的終身大事看的如此重要。

“是奴家愚鈍,竟然誤解了大人的好意。”

“姐姐,淩大夫性格直爽,與人交往從沒有門第貴賤之分。他將弟弟視作朋友,又怎會看輕姐姐呢!”

不知何時明朔走了過來。

“明朔,你來的正好。你若不來,我就去找你了!”

“大人,可是換了地方難以成眠?”

“正是!不如我倆秉燭夜談可好?記得駙馬說你不是有問題要問我嗎?”

“若是這樣,明朔謝過大人!”

“那我去為大人準備些點心!”明熙解開心結之後,整個人也顯得開朗許多。

於是淩子悅與明朔便對坐於案前,討論著那部《雲謙三策》,淩子悅為明朔細細評點,並輔以當年雲頂王朝開國前的戰例,令明朔豁然開朗。

只是明朔的表情卻由明朗轉為嘆息。

“怎麽了?”淩子悅好奇地問。

“大人對兵法戰策了若指掌,十分懂得審時度勢。若大人能為將帥,何愁戎狄不破?”

“可惜淩子悅卻是個士大夫。”淩子悅看向明朔,認真道,“正是因為如此,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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