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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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怎麽會不疼呢。不過還好都是皮外傷,就是這腳踝要多養一養了。子悅還害羞不肯讓我喚太醫來,我見她越腫越厲害,怎麽可能不喚太醫?”錦娘的意思自然是太醫來過了。

“太醫怎麽說?”雲澈急忙問道。

“太醫道須得靜養,不得隨意走動,三個月之內更不得騎馬!殿下,你可不能再拉著子悅到處亂跑了!”錦娘心疼道。

“這我自然知道。錦娘,我有話要與淩子悅單獨說。”

“那……奴婢告退了。”

錦娘離去之後,雲澈便雙手撐在淩子悅兩邊,極為用力地狠狠瞪著她,瞪的淩子悅心裏發毛,吞咽口水的聲音也是極為響亮。

“你……你這麽看我做什麽?”淩子悅並沒有向後退縮,而是迎向雲澈的目光。

“我問你,為什麽要從馬上跳下來!你不怕死嗎!”雲澈的聲音裏有怒氣,是質問,而那灼灼的目光卻輕輕顫抖,像是對什麽害怕至極。

“我不從馬上跳下來,那匹馬哪裏跑得過那些刺客!”

“那你知不知道你跳下去了,那刺客必然要殺你!”

“當然知道!子悅不過區區雲恒候的庶子,而你是雲頂王朝的太子!以後你會有許多的侍讀,但太子卻只有你一個。”淩子悅的眼神中有一種堅定令雲澈的心臟像是被無盡的力量撐開,幾欲裂開。

“那你有沒有想過既然他們要殺你,我自然不會獨自逃走!我既回頭,你跳馬又有何用?”

淩子悅楞住了,隨即氣急,“你怎麽一點身為太子的自覺都沒有!棄車保帥難道你不知道!口口聲聲要揮師北疆踏平戎狄,連小不忍則亂大謀都不明白嗎?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都要留的你自己的性命!”

“可你是淩子悅,你不是我的車,何來棄車保帥?”雲澈看進淩子悅的眼中,堅定而執著。

“你……你……”淩子悅別過臉去,“殿下可記得當年元光帝被敵人的逼得舍棄城池逃往,百姓愛戴他要與他共同離去。一路上百姓行走速度不及軍隊,於是元光帝將百姓安置到了鄰縣之後便倉皇離去,雖然世人多以此詬病元光帝對愛戴自己的百姓無情無義。可子悅卻覺得元光帝是個懂得隱忍之人,殿下難道不明白是為什麽嗎?”

31、帝王夢

淩子悅說的極為用力,她沒有稱呼他“阿璃”,而是“殿下。”

這是作為一個臣子對君王所說的話。

“我知道你什麽意思。你是說元光帝肯舍棄自己的名譽來保全這些百姓,倘若敵軍追至,先殺的必然不是軍隊而是百姓。只是若我雲澈現在做出元光帝一樣的決定,還有誰願意追隨我?誰願為我赴湯蹈火死而後已?誰願在沙場上為我雲澈馬革裹屍而還?”雲澈句句懇切,他輕輕勾過淩子悅,攬入懷中。

“子悅,下次絕對不可以再這樣了!只有你在我的身邊,我才會時時刻刻記得最原本的自己,才不會被那些過分華麗的幻景迷惑了方向。”

淩子悅的下巴依在雲澈的肩上,不知何時這個有些霸道有些稚氣的少年,他的肩膀變得如此寬闊?

長大的何止淩子悅?還有雲澈。

“今晚我要在這裏就寢!”雲澈一副慍怒的模樣拉起淩子悅的被子就鉆進去。

“阿璃!”淩子悅用力地搖他,雲澈幹脆卷著被子抵著墻不說話。

淩子悅嘆了一口氣,用手指戳了戳雲澈的脖頸道,“錦娘說了,我……我已經是大人了,你不能同我睡了。”

“心底無私,怕什麽!還是你是大人,我和你之間就有什麽不同了?你就可以墮馬求死了?”

淩子悅被他一哽忽然說不出話來。

隨即一想,又明白雲澈心中的落寞。也許是錦娘那一番長大的言論令雲澈不開心了吧。

淩子悅鉆了進去,雲澈還是背對著她一動不動。淩子悅抿著唇,側臥著雙手抵在雲澈的背上。沒過多久便睡著了過去。

聽見她平穩的呼吸聲,雲澈才小心翼翼地轉過身來。

淩子悅的眉目在隱約的黑夜裏顯得致命的美好,抽離雲澈的呼吸。

雲澈只要略微低下眼,便能看見她裏衣的領口,沿著領口他的視線向下,便能看見那令人心旌動搖的起伏。他的手掌著了魔一般探了過去,指尖略微挑開她的衣領,指腹觸上那裏的柔軟,雲澈不自覺撐起上身,吻上她的唇角。他覺著自己著了魔,舌尖陷入她唇角的凹陷,手指越發深入地探了進去,觸上那小巧的茱萸,他死死忍住蹂躪的欲念,身下卻燙的要命。

“嗯……”淩子悅發出一聲輕嚀,雲澈僵在原處。

他收回自己的手,側躺回了原處。那天晚上他不斷重覆著同一個夢。

夢裏是那日他與淩子悅高坐於樹上看著那對私會的宮女與侍衛。不同的是那個夢逐漸扭曲,變成他摟著子悅。他撕開她的衣衫,親吻她的嘴唇她每一寸的肌膚,他的手掌沿著她的腿一路向上,用最兇狠的力量占有她,用他的懷抱將她囚禁。

當驚醒時,雲澈睜大眼睛看見的是淩子悅寧靜的睡顏。

他發覺自己的心中藏著一頭野獸,蓄勢待發,隨時要將身旁的女孩吞入腹中。

之後的幾日,淩子悅靜臥榻上,無聊時便制作起紙鳶。

她將細細的竹骨彎曲,制成鳥兒的頭部,繪制紙鳶的羽毛時也是小心翼翼。

“這該不會是給郡主家的雲羽年做的吧?”錦娘將湯藥端來,在淩子悅的身旁坐下。

“正是。”淩子悅微微一笑,“她給我送來了藥酒,我總也要有些回禮吧?”

雲羽年可謂天之驕女,但是淩子悅卻時常能在她的眼中看見悠長而深刻的寂寞。

那一次,雲澈以策論為由,將前來玩耍的雲羽年晾在禦花園中。

雲羽年也倒不吵不鬧,一個人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沙地上與螞蟻逗趣。她弓著背,顯得那般纖細而嬌小。可即便那樣,她也有著屬於她的倔強。

她的命運早已經被她的母親書寫,她的不甘淩子悅十分明白。也許只有紙鳶,才能代替這個承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女子,飛向空中吧。

本以為承延帝會對成郡王派刺客刺殺太子一事低調盤查,鎮國公主小心翼翼周旋於其間,令得承延帝無計可施。但眾人皆未料到,兩月之後,成郡國傳來消息,成郡王長子欲奪父親的王爵,在成郡王的飲食中落了一些慢性毒藥,導致成郡王身體虛弱而亡。

鎮國公主大為震驚,暈倒在承風殿,暗中指責承延帝是唆使此事的元兇。她在病中派了心腹之臣前往成郡國查實此事,特別是承延帝派去成郡國的相國嫌疑最大。但得到的結果卻令鎮國公主大吃一驚。原來竟然是成郡王搶走了自己長子看中的女子導致父子失和,日積月累的仇恨累積而發,世子早就醞釀對父親痛下殺手。

成郡王長子依照雲頂王朝的律令被問斬,成郡王的王爵由其次子繼承。鎮國公主終日以淚洗面,白發人送黑發人,何其痛苦。

“阿璃,你說成郡王的長子若沒有受人唆擺怎麽可能……”淩子悅的話還沒有說完,雲澈便伸出手掌捂住了她。

“鎮國公主派出去的人都說是這樣,那就是這樣。”雲澈目光沈斂。

淩子悅心下了然,長嘆一聲道:“最是空虛帝王夢,浮華掠過塵埃墮。”

“那麽我的帝王夢呢?”雲澈回身問道。

“阿璃,你胸懷中的不僅僅是帝王夢,而是國夢山河夢。”

淩子悅抿起一抹笑,雲澈的手指略上她的側臉,“我的夢裏,是你陪我看山河壯闊,而不是我獨自立於雲頂。你明白嗎?”

有風襲來,淩子悅的發緞被吹散,雲澈一把抓住了發緞,挽過淩子悅的發絲,替她束起。

那日晌午之後,洛照江來到洛皇後寢宮看望姐姐。

兩人在案上下起棋來。

“你的這招美人計真是了得,也只有你才能花上這麽久的時間用這樣的方法來除掉成郡王。”洛皇後的唇上湧起一抹淺笑。

“無論是誰除掉成郡王都會得到鎮國公主的記恨,只有他死在自己兒子的手上,鎮國公主才怪不得旁人。”

“還是你派去的美人有謀略,讓成郡王迷昏了頭,也讓那位世子忘記父子情分啊。果然這世上,姐姐我只相信你。”

洛照江莞爾一笑,那雙桃花眼愈發迷人。

“為了姐姐,弟弟我也是什麽都肯做。”

“你啊,就知道用甜言蜜語哄姐姐開心。還是多把心思放在朝事上,讓陛下看見你的能力才好。”

“弟弟明白。”

落子之間,棋盤之上風雲四起。

悲痛中的鎮國公主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承延帝前去向她請安,她雖然心中難過,對待承延帝也不似之前那般冰冷,再加上寧陽郡主從中周旋,二人之間的關系也不似從前那般冰冷。

好不容易成郡王的喪禮過去了,宮中沈重的氣氛稍稍活躍了起來。

雲澈與淩子悅偷偷離開了太子宮,微服前往戎狄降臣呃布諾的府邸。呃布諾本來是投降雲頂王朝的戎狄將軍的隨侍,他的主人封了官爵,他也得到了一個閑職,承延帝賜予他們的府邸在帝都,很明顯就算是要管束他們,對他們的一舉一動了若指掌。聽說這呃布諾頗有才華,只可惜是個戎狄人,在帝都戎狄人的日子只怕不會好過。

雲澈打扮成世家公子的模樣,而淩子悅則跟在他的身邊。

這並不是雲澈第一次離開帝宮,但是與淩子悅卻是第一次。

帝都城中的熱鬧繁華與帝宮的威嚴華美形成鮮明的對比。若帝都城是一片喧囂的海,帝宮便是高聳於海面之上靜謐的島,真應了雲頂宮這個名字。

雲澈閉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氣道:“嗯,這氣味都與……家裏不一樣!”

淩子悅莞爾一笑,拉著雲澈融入那一片人流之中。

各式各樣的攤販,惟妙惟肖的糖人,紅繩編出的同心結一個一個掠過淩子悅與雲澈的臉。吆喝聲此起彼伏,偶爾有富貴人家的馬車行過。

雲澈見到所有的事物都新奇無比,還未找到呃布諾,雲澈便已經買了許多糕點和小玩意兒,惹得淩子悅一把駐足正欲買面具的雲澈拉走。

“我說阿璃!你到底是出來找人的還是來玩的!”淩子悅沒好氣道。

雲澈只得罷手,繼續與淩子悅向前走。

行過街頭巷尾的繁華,終於來到一個小巷前。

巷口有幾個賣菜的小販,還未及深入就聽見吵嚷聲。

“為什麽我不可以買你的菜!我不是給了你錢株了嗎?”一個身著裘皮語音奇特的男子正在與街頭小販爭吵,他的嗓音洪亮,就算是想要忽略他都難。

淩子悅與雲澈循著那聲音望去,便見到一個戎狄打扮的壯漢,方臉粗眉,神態兇狠。

那小販被震住了,忽的將攤子整個卷起來便跑走了,“反正我寧願餓死一棵菜也不賣給戎狄人!”

壯漢並沒有追上去,而是立於原處,他背對著淩子悅與雲澈,看不見他的表情。

淩子悅正要上前搭話,雲澈卻輕輕拽了拽她,用眼神示意她切莫沖動。

“這位兄臺是戎狄人吧?”淩子悅落落大方,朝他走去。

32、家宴

那壯漢轉過身來,聲音中沒有絲毫猶豫,“是,又如何!”

“這位兄臺應該是打算常居帝都吧!”淩子悅來到那壯漢面前,“既然如此,為什麽不穿上這裏的服飾?這樣就不會遇到剛才那樣的情況了。”

誰知那壯漢道:“我本就是戎狄人,就算歸降了雲頂,骨子裏流的也還是戎狄人的血!我從來不以戎狄為恥,為何要改裝換面?”

此話一出,光明磊落,雲澈忽然對他更加欣賞了。

“說的好!不知道兄臺名諱?”

“我聽得在雲頂問別人名字之前都會說出自己的名字!雲頂王朝不是稱自己為禮儀之邦嗎?”

淩子悅本以為雲澈會生氣,沒想到他倒是興致高昂,“在下雲澈,這位是我的同窗淩子悅!”

“哦!我是戎狄人,名叫呃布諾!我的主人歸順了雲頂,所以我就來到了這裏!那個巷子裏就是我住的房子!”

雲澈楞了楞,沒想到自己不過說出名字,這個呃布諾就把什麽都交待了,連自己住哪裏都說出來,還真是坦蕩到令人不知如何是好。

“誒?既然你是降臣的侍從,為什麽沒和你的將軍一道住在他的侯府中?”雲澈好奇地問道。

“雲頂王朝的天子說了,既然我的將軍歸順了雲頂王朝,雲頂王朝就會保護他的安全,不需要我了。於是賞賜了我銀兩,讓我以此安身。”

“可是帝都城裏多出個戎狄人實在紮眼,你為什麽不到更加偏遠的地方居住呢?也許會自在許多。”雲澈再問。

“我的將軍就在帝都,我又怎麽能離他而去?”呃布諾回答的理所當然。

雲澈心中卻有所震動。被稱為蠻夷的戎狄人尚且有如此忠心及血性,再反觀那些朝臣們,個個維護的都是黨派的利益,有幾個真正為君命是從的?

“那你的家就在那裏,一定有很多戎狄玩意兒吧?呃布諾,能帶我們去看看嗎?”淩子悅笑著問。

呃布諾只覺得眼前的少年笑容清朗,沒有絲毫市井百姓對他的厭惡之情,自然覺得親切,“沒什麽不可以的,你們跟我來吧!”

淩子悅朝雲澈使了個眼色,兩人便竊喜著跟著呃布諾去到他的家中。

呃布諾的家充滿著草原兒女的粗獷之氣,墻面上擺著彎弓,還有戎狄人獨有的箭羽。桌上並未擺放任何茶具,倒是有幾個陶土燒制的碗。

“你們這裏的人都喜歡飲茶,茶葉卻是很香,但是煮起來麻煩。帝都的羊奶雖然沒有草原上的香醇,但好過沒有!”

呃布諾煮了羊奶給淩子悅還有雲澈倒上,膻腥味傳來,雲澈咽下從腹中翻上來的酸水,倒是淩子悅咕嘟咕嘟喝了兩三口下去,上唇一圈白色的泡沫,雲澈看了便笑出聲來。

“呃布諾是個粗人,若有怠慢之處……請二位原諒。”

雲澈摸了摸座下的毛氈,很是柔軟,而且是一整塊裘皮,絲毫沒有浪費的地方。

“呃布諾,你以真心待我二人,又豈有絲毫怠慢?”

想必這呃布諾來了帝都多年,還是第一次有雲頂的人與他說了這麽多的話,所以他對雲澈與淩子悅也十分熱情。

從呃布諾的口中不難得知,戎狄尚武,所有的將軍都是從軍士中選出。赫連單於每月都會擺下擂臺挑選勇士,贏了的勇士可以得到一支百人的小隊,這些小隊集結起來在北疆搶掠,他們誰掠得的財務最多,誰就有機會率領千人的軍隊,面對雲頂的鐵騎,誰打的勝仗越多,誰就能被拔擢為將軍。

戎狄尚有一套甄選人才的方法,而堂堂雲頂王朝卻是世卿世祿。在沒有像是趙雲謙那般的奇才了。

“那不知如今的戎狄中將中,誰最有能力?”淩子悅問道。

“自然是左將軍阿依拜穆。他志軍嚴明行事果斷,從一個小部落的首領一手被赫連單於提拔為左將軍,這個人很厲害!他的兒子名叫莫勒紮,也是個厲害角色!”

雲澈點了點頭,戎狄的左、右將軍自然是十分了得的。反觀雲頂,竟然沒有一個能拿得出手的將軍來。什麽“以文禦武”,連自己的家門都守不住了還在想著提防武將擅權?

而他雲澈空有一腔熱血卻無可用之人。羽翼未豐,如何翺翔?

呃布諾講了許多戎狄游牧的習俗,雲澈聽的目不轉睛。

不知不覺,一整個下午就這樣過去了。淩子悅看了看窗外日薄西山,趕緊暗示雲澈須得向呃布諾告別了。

道別時,直話直說的呃布諾開口問道:“看兩位的穿著打扮,家世非富即貴。呃布諾不解,兩位不介意呃布諾乃雲頂王朝仇敵的戎狄人嗎?”

淩子悅輕笑出聲,“呃布諾,你既已經降了雲頂王朝,便是雲頂王朝的子民。我們為什麽要介意與自己的同胞為友呢?況且,天下如此之大,又不僅僅只有雲頂王朝與戎狄。本來兩國可以互通有無,但是戎狄的國君卻更喜掠奪,這並不是你一個人的決定,也就不能由你來負擔我們對戎狄國策的不滿。”

呃布諾蹙眉,仿佛很用力地在思考淩子悅所說的話。

“呃布諾,既然在戎狄時,你的國君沒有給你施展才華的機會,既然到了我雲頂王朝,希望你能真心融入這裏,我雲頂王朝海納百川,在這裏總有一個人會賞識你。”雲澈高深莫測地一笑,朝著巷口走去。

淩子悅緊隨他身後,小聲道:“你是不是希望有一日像是呃布諾這樣的人能夠為你所用?”

“那是自然。”

“你就不怕他臨陣倒戈?”

“為什麽要害怕?像是呃布諾這樣的人,如果他不是真心歸順,那麽他就不會接受我對他委以重任。他心性耿直,若是你信任他,他會成倍地回報你的信任。”

“阿璃。”淩子悅忽的停了下來。

雲澈也跟著轉身。

“會有的。”

“什麽會有的?”雲澈好笑地問。

“有識之士會聚集在你的身邊,以做你的臣子為榮。”淩子悅極為認真地說。

雲澈淡然一笑,“我現在已經有一個見識廣博心思慎密並且絕對不會背棄我的同伴。所以我從不懷疑我的將來。”

兩人回到了帝宮,只差半刻就過了宮禁的時辰,自然免不了被錦娘說了一通。

“殿下,今日寧陽郡主帶著雲羽年來看望陛下了,陛下的咳疾是越來越嚴重了。”

雲澈聽到此,心中不禁一陣難過。

“雲羽年來了太子宮中,問及殿下去了哪裏。”

“什麽?你不會告訴她了吧?”雲澈不滿道。

“奴婢自然沒有,只是對她說殿下許是去上林苑狩獵了。”

雲澈對錦娘的回答頗為滿意。

倒是一旁的淩子悅道:“其實雲羽年性格率直,什麽都擺在明面上,比起那些口蜜腹劍之輩不知要好上多少倍。阿璃你只要稍稍耐下性子哄哄她,她必然也對你和顏悅色。君不見雲羽年每次入宮都打扮的十分細致,女為悅己者容,可見她有多喜歡你。”

雲澈別過臉去,十分之不悅。

雲羽年精心打扮,要取悅的從來都不是他雲澈。只有淩子悅才會這般後知後覺蒙在鼓中啊。

“就算她如你所說率直,只是稍有驕縱罷了。但她母親可不是省油的燈!”

“就是這不省油的燈才是阿璃你極大的助力啊!”

“不與你說這些!”雲澈明顯是生了悶氣,大力地在案幾前坐下,翻起書簡來。

淩子悅只得嘆了口氣,回去了自己的寢居。

只是還未到晚膳十分,錦娘便被洛皇後召去了。

長鸞宮內上座者不僅僅是洛皇後,還有寧陽郡主。

寧陽郡主臉上略顯不悅,與洛皇後道:“這太子現在是怎麽回事?每每我的羽年入宮看他都失望而歸。若是太子真的對羽年無意,這樁婚事其實也不必勉強,我自會去與陛下還有我母親鎮國公主說清楚。”

“姐姐切莫生氣。若是直接問澈兒,他一定是不肯回答的。所以我喚了錦娘來。”

“奴婢拜見皇後娘娘,寧陽郡主。”錦娘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氣,其實雲羽年這次來想見的是淩子悅啊,沒看見她還帶來了子悅送給她的紙鳶嗎。

“錦娘,我問你,太子終日都在做什麽?可是心中有了其他人?”寧陽郡主未等洛皇後發話就急不可待地開口了。

“稟寧陽郡主,太子每日五更晨起,接受太傅的授學。午憩之後,或是溫習功課,偶爾去上林苑狩獵或是去校場騎射,並無特別。宮中女子多為宮婢,據奴婢所知,太子並未對任何一個宮婢留意。”

“那太子都和什麽人在一起?”寧陽郡主繼續問道。

“還能和誰在一起,不就是雲恒候的庶子淩子悅嗎?”洛皇後笑道,“這也難怪澈兒總與淩子悅在一塊兒,他們一起讀書,澈兒到了這個年紀自然心性外放喜歡騎射狩獵。羽年是女兒家,總不能讓她跟著澈兒跑去上林苑或者到軍營裏看禁軍操練嗎?”

“這太子總把心思放到這些事情上面也不是個辦法啊!羽年是女兒家,他們倆喜歡的東西肯定是不一樣的,長此以往我怕他真把羽年給忘了!”

洛皇後笑道:“澈兒那是沒開竅呢,對男女之事還不上心。”

“太子都多大了,還不上心?若是沒開竅,咱們啊就讓他開竅!”

“這……不知道姐姐有什麽建議?”

寧陽郡主笑了笑,“這有何難?就在這宮中找一個身世清白在那方面有些經驗的宮婢去教教太子不就成了?等太子懂了這些,咱們再打發那宮婢出宮不就行了?”

洛皇後恍然大悟,“唉,是我這個做母親的疏忽了啊!澈兒也確實到了該學學這些的時候了!”

33、暖情酒

錦娘低頭不語,待到寧陽郡主離去後,洛皇後便將挑選宮婢的事情交給了她。

“你陪在澈兒身邊多年,對他的了解只怕還超過我這個母親。他喜歡怎樣的女子,錦娘你可是心中有數?”洛皇後問道。

“回娘娘,太子殿下……心懷天下志氣高遠,只怕並非尋常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若是強行將哪個女子塞進他的懷裏,只怕他不但不會接受,還會怒意難消……”錦娘為難道。

“這也是啊……”洛皇後自然也是知道兒子脾性的人,“只是寧陽郡主這麽說了,我怎好駁了她的意思?況且澈兒年紀也差不多了,是該讓他通一通人情了。”

“是。”錦娘只得同意。

幾日之後便是鎮國公主的壽誕,承延帝本欲好好慶賀一般,但成郡王已去,鎮國公主如何安樂,只道準備尋常家宴,不欲大肆慶賀了。

承延帝知道鎮國公主心中苦悶,便隨了她的意願。

各地諸侯王公自然也派了使臣向太後道賀,一時之間帝都城熱鬧沸騰了起來。

而道賀的使者之中,最引人註目的則是現任成郡王的胞妹,郡主雲盈。雲盈怎麽樣也是鎮國公主的親孫女,見到她也是彌補了鎮國公主心中的遺憾。

“盈兒來,坐到祖母身邊來。”鎮國公主極為寵愛她,將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此女正值妙齡,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眼波脈脈,玉音婉轉如同細流如耳,聰慧巧舌,惹得鎮國公主笑聲不斷。

談笑間,便聽得宮人來報,太子前來向鎮國公主請安。

鎮國公主期盼地伸長了脖頸,“哦!是澈兒來了!快快進來!”

只見一英挺少年信步而來,劍眉入鬢,不濃不淡,就連那眉尾揚起的高度都恰到好處。他早已經褪去當年酷似母親的柔美之貌,一雙朗目風姿雋爽,唇上那一抹淺笑仿佛對一切了然於胸懷。背脊挺拔,宛若出鞘之利刃,雖寒光未現,卻能感其鋒芒。

雲盈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追隨,就連雲澈向太後行禮說了些什麽都沒聽見。

“澈兒,這邊這位是成郡王雲緬的胞妹,雲盈。她的年紀與你相當,又很有學問。這一次我的壽辰,這孩子不遠千裏成郡來到帝都,令我很是感動啊!”

雲澈看向雲盈的方向,果見一綽約少女正看著自己。雲澈向她略微一笑道:“盈妹妹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既然來了,便在宮中多住幾日。帝都風景雖不如成郡柔美,卻有另一番風情。”

“謝太子。”雲盈低下頭來,無人看見她兩頰緋紅。她曾無數次想象太子的模樣,可是當她見到雲澈時,才發覺她一切的想象都是如此淺薄。

她見過太多公侯子弟,他們都過於浮躁,而她卻在雲澈的眼中隱隱看見了蟄伏與沈斂入懷的雄心。

只是直到雲澈離開承風殿,都未再多看她一眼。

但雲盈卻牢牢記住了這位備受承延帝期許的太子。她雲盈自幼受到父親寵愛,無論想要什麽都唾手可得,今日在這帝宮之中,她明白這世上有一個人她必得費盡心機。

雲澈由於冷落雲羽年的原因,被洛皇後責令其一個月內不許前往上林苑。這可憋壞了雲澈,他只得與淩子悅在沙盤之比試調兵遣將。

沙盤簡略地仿制了北疆二十四郡的地形,九重山以及戎狄王庭皆可見。

雲澈用兵靈活,陣法亦不拘泥於形式,而淩子悅則依托地形,攻守兼備。

一時之間兩人不分軒輊,雲澈平常耐性不佳,此次卻蟄伏靜待機會,最後以四路軍隊擊潰了淩子悅。

“殿下,雲盈郡主來了,邀殿下前去帝都城內游玩。”錦娘在雲澈興致勃勃的時候打斷了他。

“讓她等等,子悅,我們繼續!”雲澈拍了拍手,使喚宮人們將沙盤中的銅馬與銅雕置於原處。

淩子悅雙手撐著沙盤的邊緣,望向殿門外,見一妙麗女子立於日光之下,膚白勝雪,朱唇輕點。

“子悅,你看什麽呢!”雲澈見淩子悅分心,自然不滿。

“殿下怎麽舍得如此妙人在門外等候呢?”

淩子悅說完,雲澈便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果見一襲水色長裙的雲盈。

“是盈妹妹啊。”雲澈這才註意到了她。

雲盈自小便懂得欲拒還迎之道,遂行了個禮道:“今日向皇後娘娘請安時,娘娘道殿下也曾覺得這宮中憋悶想要出去散散心,故雲盈前來誠邀太子共游帝都,以解聊悶。只是太子似乎早已與人有約,是雲盈打擾了太子的興致。”

雲澈這會兒反倒有些內疚了,他並不擅長安慰女人。

他身旁的淩子悅倒是笑了起來,“好啊!好啊!我也憋悶了許久,有些想念館巷中的糖悶栗子了!近日又是鎮國公主壽辰,不定街上還有許多藝人……”

雲澈被淩子悅雀躍的樣子逗笑了,習慣性伸手在她的鼻尖上捏了捏。

“你個吃貨!我宮裏的蓮蓉糕都叫你給吃沒了,你還在惦記糖悶栗子!”

雲盈被雲澈臉上的笑容所迷惑。

即便是自己母後面前,雲澈也不曾笑得如此爽朗,仿佛有無數鳥兒在耳邊振翅欲飛。

“好吧,盈妹妹,既然母後都允了,我們就出宮去逛逛吧。”

雲澈的回答令雲盈心中喜極,臉上卻平靜地一笑。

“不過……”淩子悅抱著胳膊來到雲盈面前,“盈郡主若穿成這樣,只怕只能待在馬車裏了!”

雲盈看著眼前的少年,他容貌清朗,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怡人風度,能在堂堂太子面前如此隨性,此人必然是太子的侍讀雲恒候的庶子淩子悅。

“那不知子悅有何打算?”雲盈笑道。

“沒想到郡主竟然猜出我是誰了。”淩子悅覺著雲盈的身形與自己倒是十分相似,便叫錦娘為雲盈借來一套簡單的衣衫,去了裙擺到多了幾分民間女子的親和。

淩子悅笑著摸了摸下巴,“甚好,殿下覺得呢?”

“輕便了許多,若是原先的穿著,王公小姐出游必得大批侍從相隨,實在是敗興。”雲澈拽了淩子悅的手腕,迫不及待道,“走了!子悅!”

淩子悅卻彬彬有禮道:“郡主請。”

三人乘了馬車離開宮門,只帶了四名禁衛喬裝成家丁的樣子跟隨。

帝都市集果如淩子悅所料,熱鬧非凡。

街頭雜耍擠滿了人,就是伸長了脖子也看不見。

雲盈倒是對一些小玩意兒很感興趣,她擺弄了不少個小巧飾物,卻始終不曾買下一個。無論吃穿用度,雲盈所用都是上品,這些小物件雖然新奇,卻難登大雅之堂。

再一轉頭,便看見雲澈與淩子悅蹲在一個小攤前,看著一個花白頭發的老人正在捏糖人。雲盈本以為雲澈少年老成,幾日與承延帝對答都從善如流內斂深沈,此時卻一副孩子氣的表情,眼中充滿期待。

“這個是我的!”淩子悅伸手拿走了老人捏出來的一個將軍模樣的糖人,雲澈明明是喜歡的,卻沒有與她爭。

雲盈側身對一旁的侍衛道,“你家主人與他的侍讀感情倒是相當和睦,令人羨慕啊!”

“太子與淩子悅同窗十年,感情自然深厚。”

雲盈心中暗道,即使如此,他日雲澈若即位稱帝,這位雲恒候家的庶子只怕不得封侯也必是天子近臣,須得留意。

“阿盈!我們去酒肆裏嘗些酒菜如何?”淩子悅舉著糖人朝雲盈揮了揮手。

“甚好!”雲盈迎了上去,誰知道淩子悅竟然將那個糖人遞到了她的面前。

“阿盈,這個糖人送給你,喜歡嗎?”

雲盈是錦衣玉食慣了的,若是平常她決計不會接過這糖人,但是盛意拳拳的是淩子悅,她噙起笑意,手指還未觸上,淩子悅身旁的雲澈卻低下頭來,一口將那糖人咬掉了半截。

淩子悅楞了楞,雲澈一邊嚼著一邊還不忘壞笑。

“你做甚麽呢!”淩子悅怒道。

雲澈卻朝著亨鹹酒肆的方向行去,明擺著就是作弄她。

雲盈勸慰道,“子悅,沒關系的,吃了就吃了吧!”

淩子悅抱歉地一笑,“阿盈你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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