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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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雲澈才“嗯”了一聲,極為勉強。

淩子悅緩緩呼出一口氣來,這時才覺著臉上火辣辣地疼。雲澈方才那一巴掌絕對使出了十分力。

忽然之間整個寢殿安靜之極,兩人面對面站著卻又不說話。

此時,殿門忽然被推開,錦娘立於門外,揚聲道:“你們倆打完了嗎?若是打完了我便喚人進來收拾殘局。”

錦娘這麽一說,雲澈才註意到淩子悅半邊臉腫了起來。

“疼不疼?”雲澈伸手剛觸上淩子悅的臉頰就聽見她發出“嘶——”的一聲,小臉皺到一起去了。

雲澈心中後悔自己剛才下手怎麽那麽重,倒是淩子悅卻裂開大大的笑臉。

“阿璃若是原諒我了,就算兩邊臉都被打了也沒關系!”

雲澈心下柔軟,驀地將淩子悅緊緊攬入懷中,“以後我再不會打你了!也決計不會讓別人傷害你!”

淩子悅的下巴撞在雲澈的肩上,耳邊是他胸膛傳來的有力的聲響,像是黑暗中的暗湧的潮。

錦娘聽殿內已經沒有了爭執與打鬧聲,於是推門而入。看著兩個孩子抱在一起的身影,不由得嘆了口氣,雲澈的下巴青腫了起來,而淩子悅的臉頰五指印清晰可見。

“錦娘……給子悅上點藥吧。”

“錦娘想萬一一會兒二位又打起來了,這藥就白上了。”

“不打了!不打了!我們以後都不打了!”雲澈趕緊搖頭道。

錦娘嗔笑了一聲,去拿了藥來。

兩個孩子面對面地坐著,錦娘一一為他們抹上藥膏。

淩子悅坐在雲澈的對面,每當她因為錦娘的指尖戳上傷處而聳起肩膀時,雲澈也會不自覺皺起眉頭。

“子悅……我想知道你為什麽要進宮的原因。”雲澈極為認真地問。

錦娘也停下來,起身查看殿門外是否有人,然後關上殿門守在門外。

淩子悅吸了一口氣,眼中掠過一抹愁傷。

“我的母親並非正妻乃是妾氏,而淩子悅也並非我的本名,而是我孿生哥哥的名字。那年為諸位皇子選伴讀時,入選的是我的哥哥。母親喜極而泣,她在府中一直沒什麽地位,將來繼承侯爵的也是長兄淩少則,於是母親一直替我哥哥的前程擔憂。若能成為皇子的伴讀,將來一定能謀得一官半職,而母親也不必再受雲恒侯府中其他人的冷眼……”

“所以你母親很想你的哥哥入選……但是你的哥哥呢?”

淩子悅的嘴唇輕顫,極力平覆自己的情緒。

“可是入宮當日我的哥哥卻不見了。全府上下都找遍了,母親心急如焚,因為她知道錯過這次的機會哥哥就過了甄選伴讀的年紀,而他也不可能再有出頭的機會。為了哥哥的前途,母親鋌而走險。她想到我與哥哥乃是雙生子,長相極為相似,於是便給我換上哥哥的衣衫,將我送進宮去。那時候我什麽也不懂,只知道一定不能讓他人知曉我的身份,否則母親會十分傷心……”

“簡直荒謬!那後來呢?你的哥哥哪裏去了?他莫不是不敢入宮吧?”

“就在那日阿璃你選中我後,我回到府中才知曉哥哥已經死了……”淩子悅咬緊了牙關,眼淚不自覺落下,“我看見哥哥被置於榻上,面容毫無血色,全身濕透,脖頸上是青黑的痕跡……原來是父親新入門的妾氏於氏與家奴茍且,不慎被哥哥發現,他們便……他們便狠心扼死了哥哥,並偷偷將他運出侯府,棄於城郊河中……”

聽到這裏,雲澈也頓住了。

“父親得知母親的計劃,氣憤之極,差一點一劍殺了母親,但終究還是念在她喪子之痛……為了雲恒侯府幾十口人的性命只得將哥哥已死的消息瞞住,而我則騎虎難下只能繼續假扮哥哥。父親本欲尋覓良機助我早日脫身,我在宮中多過一日,雲恒侯府就多一日危險。無奈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阿璃你有所不知,每日我回到侯府中見到父親,無論多晚他都在等候我,幾年下來,頭發都白了……”

雲澈托住淩子悅的臉,她的眼淚沿著臉頰落入他的掌心。

他從沒想過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總是與自己笑得開懷的淩子悅竟然背負著如此的壓力和痛楚。思及前幾日自己對她的所作所為,雲澈只覺後悔莫及。

“那麽你的真名是什麽?”雲澈摸開淩子悅的眼淚,認真地問。

“淩子君。”淩子悅已經許久沒聽到有人喚她這個名字了,念出來時百感交集。

雲澈唇角輕陷,目光柔軟,“原來你們的名字取自民間情詩《子悅成風》。”

“子悅成風,揚塵千裏……”淩子悅的聲音稚氣又空靈,瞬間將雲澈的心思拉扯的悠長難收。

“但為君故,徘徊至今。”

這首情歌十分淺顯,說的是一對即將分別的情人,男子心懷大志欲乘風而去,思及心愛的女人展翅而翔時卻只能在天空中徘徊不忍離去。雲澈念出下一句時才發覺自己這幾日的心緒真如同這句詩中所說一般,他不知道在寢殿中輾轉反思多少遍,有時傻傻立於城樓之上,以為自己只要用力地望向宮門就能見到淩子悅入宮的身影,他害怕的不得了,真以為就此再見不到淩子悅了。

那一刻,雲澈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般,額頭用力地抵在淩子悅的額上。

7、未必揚塵

“這些話,我只對你說一次,子悅你要牢牢記住。”

“嗯。”淩子悅雖料想不到雲澈將要說什麽,但她再不會欺騙雲澈,也會謹記他說的每一句話。

“雲澈會將淩子君這個名字牢牢記在心裏。但是子悅,從此刻起,你也要記得,你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淩子悅。你是雲恒侯的庶子,九皇子雲澈的伴讀。子悅,告訴我你記清楚了嗎?”

雲澈的意思淩子悅瞬間明白了,他會竭盡全力為淩子悅掩飾身份,而淩子悅要做到的就是謹守秘密才能保護自己,也才能保護雲澈。

“子悅記住了。”

淩子悅正聲回答。

興許是著幾日的延綿細雨老天爺不夠盡興,忽然之間天空烏雲匯聚,翻滾如湧,瓢潑大雨狠戾著落下,雨水落在凹地的水坑中飛濺而起,縫隙間匯聚成流。

淩子悅望向窗外,為難地嘆了一口氣。

雲澈卻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今日你就不用回去雲恒候府了。”

“啊?”淩子悅楞在了那裏。

“你忘記了,淩子悅是雲恒候的庶子,是男子。從前你害怕我發現你的秘密,如今我已經知道了。雲羽年都在這裏睡過,你還擔心什麽?”雲澈壞笑著問。

確實,作為九皇子的伴讀,他們在其他人眼中感情甚好,可淩子悅竟然從未與雲澈同宿過,有心之人只怕會起疑。

“父親那邊怎麽辦?”淩子悅問。

雲澈笑而不語,盤坐於案幾之上,提筆在竹簡上寫下一行小字,放入布袋中交予錦娘,吩咐她找信得過的人交給淩子悅的父親。

“你寫了什麽?”淩子悅好奇地伸長手臂要去拿,雲澈卻壞笑著轉身躲開。

“不告訴你。”

“為什麽!”

“就是不告訴你。”雲澈笑的更壞了,錦娘也忍著笑意將布囊收好。

當晚,雲恒侯得知她將夜宿雲澈寢殿時驚慌失措,不斷向錦娘派出的宮人詢問淩子悅的情況。

“大人,此乃九皇子親筆書簡,九皇子說您看過之後就不會這麽擔心了。”

雲恒侯狐疑著打開布囊,攤開竹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子悅成風,未必揚塵。

“這……這是什麽意思?”雲恒侯向後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子詢問對方。

“這個……奴婢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不過十皇子倒是讓奴婢傳一句話。”

“什麽話?”

“殿下說他什麽都知道了。”

雲恒侯一陣抽吸,手中竹簡摔落在地上。

淩子悅的母親沈氏見夫君面色不對,趕緊上前扶住對方,打賞那宮人離去。

“夫君……是不是子悅在宮中出了什麽事了!”她趕緊將夫君扶入內室,雲恒侯臉色慘白,將書簡交到子悅母親的手中。她將那書簡打開,赫然明白過來,“九皇子知曉子悅是……”

“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啊!說不定明日……明日我雲恒候府就……”

“夫君莫急!九皇子這句‘未必揚塵’的意思難道不是會幫我們隱瞞子悅的身份嗎!”

“九皇子也不過是個孩童,今日他念及舊情替子君隱瞞,他日你怎知他不會……”

沈氏一把扣住夫君的手腕,直視入他的雙眼,“夫君,賤妾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但夫君可知道如今在陛□邊最受寵的已經不再是太子生母程貴妃,而是洛嬪!夫君為何不賭一把!”

“賭一把!賭什麽!”

“如今已然騎虎難下,不如就賭一賭十皇子的前程!”

“你……你這女人……”

沈氏猛地在夫君面前跪下,“夫君,如若你害怕了,可以去懇求九皇子放過子君,再依照當初的計劃讓子君假裝病故金蟬脫殼從此遠離宮廷!”

“我明日就入宮親自接子君回來!”韓大人甩開沈氏,心中氣郁難消。

夜裏,錦娘親自替淩子悅梳洗,為兩個孩子添了被褥。

雲澈側過身來,就看見淩子悅躺在身邊,不由得心神喜悅。

“子悅,你冷不冷?”

“不冷。”淩子悅搖了搖頭,熄燈之後她那雙眼睛在黑暗之中格外明亮。

窗外是雷鳴電閃,暴雨傾盆。

“那子悅你擠不擠?”雲澈又問。

“不擠。”淩子悅拱了拱,小腿正好蹭過雲澈。

雲澈心中一顫,就似怕她會落下榻去一般,輕輕握住淩子悅的手指。

“阿璃,你說明日王娘娘看見你臉上的青腫,會不會責罰我呢?”淩子悅小聲問。

雲澈笑出聲來,“你現在才想會不會被我母親責罰?揍我的時候你的力氣可大了!”

“我……”淩子悅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了。

“放心吧,小時候我們又不是沒有打過架。”雲澈向上拉了拉被褥,將淩子悅的脖頸蓋住,輕聲道,“明日的事情明日再去煩惱。就算你打了我,母親又能將你如何?頂多遣你回雲恒候府,那不是正合你的心意了?”

淩子悅閉上嘴不說話了,只是睜著眼睛看向雲澈。

“怎麽看著我不說話了?”

淩子悅垂下眼簾低聲道,“因為你就算臉被打腫了也還是那麽好看。”

雲澈是最忌諱別人說他好看的,可是從子悅的口中道來,沒有其他人的庸俗之感,那樣的真心實意,宛若細沙滑落雲澈的心底。

“我哪裏好看?”雲澈笑著問她。

“不知道。”淩子悅不說話了,正欲拉被子蓋住腦袋,雲澈卻扣住了她的手指。

“是你說我好看的,怎麽又不看了?”

“哪有你這樣逼著別人看你的?”淩子悅睜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旁人想看我還不讓他們看呢!是你說的,以後我會長得越來越像父皇,所以現在我的模樣,你記清楚了沒有?”

“記清楚了,想忘都忘不掉!”淩子悅沒好氣地縮進被子裏。

雲澈卻看著她露出的額頭還有微紅的耳廓不自覺掠起一抹笑來。

這幾日兩個孩子都沒怎麽睡好覺,心無芥蒂之後,淩子悅很快就入眠了。倒是雲澈反而難以成眠,他靜聽淩子悅淺緩的呼吸聲,鼻間嗅到的是淩子悅發間的淡香,不自覺握緊了手指,指腹輕揉淩子悅的手指,像是在確認她真的在自己身邊。

第二日錦娘早早就將他們喚醒,淩子悅自己將外衫穿好,宮人們入內為她整理發髻。雲澈一邊被錦娘服侍更衣,一邊望向淩子悅的背影。

兩人相伴去了課堂。見到其他皇子之後,不免被嘲笑一番。雲澈下巴上的淤痕比昨日更顯青紫,而淩子悅的臉頰雖沒有那般清晰的掌印,但略有紅腫。

雲澈對他們聽而不聞,只覺得淩子悅就坐在自己身邊,心中歡喜。今日授課的又是那一板一眼的容少均,雲澈擔心淩子悅會因自己分心而受罰,於是聽起課來分外認真。

放課回去寢宮的路上,不想遇見了承延帝與洛嬪相攜而行。

雲澈落落大方地向父皇行禮,淩子悅也急忙向承延帝行跪拜之禮。

承延帝見到雲澈頗為愉悅,喚他走近一些,淩子悅心下緊張,果不然承延帝註意到了雲澈下巴上的淤青。

“徹兒,你這是怎麽了?莫不是與誰打架了吧?”承延帝臉上毫無慍色,相反倒有幾分揶揄。

洛嬪笑道:“該不會是夜裏睡覺不老實,從榻上摔下來了吧?”

淩子悅心中松下一口氣來,洛嬪找的借口極好,雲澈只需要順著她的意思說下去就行。誰知道雲澈竟然道出事實。

“兒臣的下巴是被淩子悅打腫的。”雲澈一字一句說的清楚。

淩子悅心中雖然驚訝,但料想雲澈定有後話。

“唉呀,淩子悅怎麽會好端端地打你呢,定是你仗著皇子的身份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洛嬪是個聰明的女子。她並沒有像程貴妃那樣一味地維護兒子,反而顯得通情達理,這一點最得承延帝心意。

“淩子悅,你跟朕說說你是怎麽打了澈兒了?”承延帝並不惱怒,在他看來兩個孩子打架並沒什麽大不了,相反覺得他們心無城府小孩子心性毫不遮掩倒是有趣。

淩子悅正思慮該如何向承延帝解釋,雲澈卻先於她開口道:“父皇,淩子悅的臉也被兒臣打了,要他現在開口說話,他可疼著呢!”

“哦,那朕就聽澈兒你是怎麽說的。”承延帝垂下頭來,眼中盛滿笑意,可見他對雲澈的喜愛。

“昨日兒臣與淩子悅因為觀點不和吵鬧了起來,兒臣與淩子悅互不相讓爭到面紅耳赤。於是兒臣對淩子悅說,如果他能打贏兒臣,兒臣就承認他說的是對的。兒臣本以為淩子悅不敢對兒臣出手,怎料到他真的一拳打了過來,兒臣閃躲不及,下巴上挨了一下。”

承延帝聽完就笑出了聲,洛嬪蹙起黛眉道:“你這孩子,有什麽都應該好好理論,怎麽能動手呢?”

淩子悅趕忙跪下,“請陛下恕罪,淩子悅一時激動,不慎打傷十皇子,淩子悅知錯。”

承延帝卻搖了搖手,示意淩子悅起身。

“淩子悅,你能不畏權勢,堅持自己的觀點,這是好事。朕反而希望你能一直保持這樣的秉性,將來做一個直臣。”承延帝拍了拍淩子悅的肩膀,意味深長道,“澈兒被淩子悅打了,也沒見你怨懟於他,聽說你們明日還相約去上林苑騎馬?”

“淩子悅說的有道理,只是兒臣固執己見而已。不過一時觀點不和,兒臣就與淩子悅打起來了,這是兒臣的錯。”雲澈一字一句十分真誠。

承延帝的笑容更深了,“為上者要懂得求同存異,澈兒的心胸寬廣,朕甚慰!”

洛嬪聽到這句話,眼中一絲喜悅閃過,臉上的表情卻極為平靜。

“澈兒,弄了半天都不知道你與淩子悅為了什麽爭執呢!”

“兒臣與淩子悅爭執的是到底應該以理服人還是以武服人。淩子悅認為應該以理服人,但兒臣卻堅持打贏了的人說了算。”

“於是你們就打起來了?”洛嬪沒好氣道。

“那澈兒現在覺得呢,應該是以理服人還是以武服人?”承延帝頗感興趣地問。

8、決心

“兒臣現在覺得,對待自己的子民應當以德服眾以理服人,這樣百姓才會真心歸屬我雲頂王朝。但是對待入侵的強寇,只得以武力捍衛我雲頂王朝的疆土。”

承延帝良久沒有說話,洛嬪心下緊張看著他的表情,現下雲頂王朝與戎狄之間關系微妙,而雲頂也一直堅持和親的策略,雲澈的回答只怕會逆了承延帝的心思。

“澈兒遇事能一分為二地去思度,真的是長大了。只是父皇希望你能記住一點,在你囤積到足夠的實力去對抗你的敵人之前,你一定要做到忍辱負重。”承延帝意味深長道。

“兒臣明白。”

“好了,澈兒你去吧,朕再同你母親走一走。”

“兒臣告退。”

待到雲澈走遠,洛嬪才道:“澈兒年幼不懂事,陛下切莫與他計較。”

承延帝臉上的笑容雖然隱去,握住洛嬪手腕的力量卻更重了,“澈兒有魄力有膽識,只要好好磨練將來必定在一眾皇子中出類拔萃。你需在他身上多花些心思。”

“喏。”洛嬪頷首,神態恭順,唇上泛起一絲笑意。

當雲澈與淩子悅回到寢殿,淩子悅這才如蒙大赦,“阿璃!你方才嚇死我了!”

雲澈卻狡黠一笑,“怎麽嚇死你了?子悅你放心,父皇不會因為你打了我而責罰你的,相反他還誇獎你了,要你將來做一個直臣呢!”

淩子悅沒好氣地瞪了雲澈一眼。

錦娘估摸他二人應該餓了,吩咐宮人上了一些點心,在午膳之前讓兩個孩子墊一墊肚子。

淩子悅見著芋泥桂花糕,便欣喜地坐下,拿起一個塞進嘴巴咬下一半,兩腮鼓鼓,瞇著眼睛一副嘗到人間美味的模樣。

雲澈就在她的對面盤腿坐下,盯著淩子悅的表情,隨即握住她的手指將剩下的那半塊糕點塞進了嘴裏。

淩子悅瞪大了眼睛,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食物,“阿璃!你怎麽吃我吃過的糕點啊!”

雲澈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樣子道:“我看你吃的津津有味,心想你那塊應該特別好吃吧!”

“這點心不都是一個味道嗎!”

淩子悅不與雲澈計較,伸手拿了另外一個背過身去塞進嘴裏。

錦娘來到雲澈身邊,低□來與雲澈說了些什麽,雲澈點了點頭,不動聲色。

淩子悅咽下糕點轉過身來,雲澈捏了捏她的鼻尖道:“我要去母親那兒,估摸是我與你打架的事情她要找我問話吧!”

“那要不要緊?”

“不要緊,自己的母親,能將我怎樣?”雲澈起身,笑道,“你若用了午膳我還沒有回來,就自行歇息一會兒,下午我們去上林苑騎馬!”

看雲澈那不以為意的模樣,淩子悅放心許多。

只是她沒想到,雲澈去見的並非洛嬪,而是淩子悅的父親。雲恒侯知曉淩子悅女兒身的秘密被雲澈知曉,自然寢食難安,入宮求見雲澈。

錦娘將雲恒侯帶到宮苑中一處偏僻的涼亭中,雲澈已經靜候在那裏。

雲恒侯正要行拜謁之禮,雲澈卻扶住了他。

“雲恒侯此來,是因為子悅吧?”

“正是……”雲恒侯憂心忡忡,與雲澈唇上悠哉的笑意形成鮮明的對比。

“臣有罪,望殿下……”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雲澈便止住了他,目光銳利,直入雲恒侯雙眼,霎時將他震住。

“大人何罪之有?”雲澈笑容若有深意,“幾年之後,雲澈必然奉旨前往封地,依照父皇對我母親的寵愛,所受封地必然在富庶之地。屆時,子悅也是要隨我而去,到時候天高水遠,雲澈必讓子悅無憂無慮享盡榮華。若是現在大人依照當初的計劃讓子悅離開帝宮,她又以什麽身份回到雲恒候府?”

雲恒侯楞在原處,“殿下……什麽都知道了?”

“子悅對雲澈開誠布公,雲澈自然也以誠相待。只願大人莫要弄巧成拙,雲恒候府一門幾十口性命可就握在大人手中了。”雲澈漾起一抹笑,雲恒侯如何都想不到不過少年的雲澈竟有此等心思,背脊不禁冷汗淋淋。

雲澈的最後一句話意在警告雲恒侯,絕對不能未經他雲澈的允許將淩子悅帶出宮去。

雲恒侯霎時在他面前跪下,懇求道:“殿下……若他日子悅有什麽令殿下不悅的地方,下臣懇請殿下海涵,殿下……”

雲澈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淡然道:“大人過慮了。不過從今日起,子悅就會像其他伴讀一樣寄養宮中,由錦娘專門照看她,大人盡可放心。有雲澈在,自有淩子悅在。”

雲恒侯雙眼瞪大,他實在不明白雲澈為何對子悅執著至此。僅僅是四年有餘的同窗情分嗎?

雲澈已然走遠,錦娘上前扶起雲恒侯,低聲道:“大人放心,錦娘定會看顧好子悅。大人與其思慮過多,不如放寬心來相信殿下。宮中耳目眾多,不便多言。錦娘就此與大人別過。”

錦娘跟上雲澈,不時回頭望向雲恒侯低頭深思的身影。直到漸漸走遠,錦娘才低聲道:“殿下可曾想過,漫漫長日宮中人心又覆雜,萬一子悅的身份被揭穿,殿下終歸是皇子,可子悅……”

“就是擔心子悅的身份會被揭穿,我才要將她留在身邊。當初雲恒候府為了遮掩子悅的哥哥死去的消息,聲稱溺死在河水中的是女兒子君。就算子悅離開這裏,她也不可能以淩子君的身份回到雲恒候府,為了掩飾她的身份,雲恒候府如何為她找到門當戶對的夫君?他日子悅隨我去了封地,到那時我自會安排她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又何必回去一輩子遮遮掩掩呢?”雲澈極為認真地說。

“殿下可下定決心了?”

“錦娘是指怎樣的決心?”

“殿下要強大起來,心狠起來,舍棄軟弱,將自己武裝得銅墻鐵壁滴水不漏。”錦娘一直看著雲澈長大,他的聰慧他的心胸,她一清二楚。

宮中沒有硝煙的戰爭讓他迅速成長,比起尋常百姓家的孩童,雲澈成熟的可怕。

“我知道錦娘你在想什麽,想我雲澈太過自私了。如果放子悅走,也許她以後未必十分幸福,留在公眾卻兇險萬分。但是我放不下,錦娘。沒了子悅,誰能懂我?父皇嗎?母親嗎?還是忙著巴結權貴向上爬的舅父?”雲澈扯起唇角,看向遠方。

錦娘嘆了一口氣。

兩人回到了寢殿,雲澈原本深沈的表情忽然揚起笑臉,“子悅,我回來啦!用過午膳我們去騎馬吧!”

誰知淩子悅已經蜷在榻上睡著過去。雲澈回頭向錦娘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緩緩來到榻邊坐下。淩子悅的呼吸聲淺淺的,雲澈傾□來,手指探入她的發絲裏,那樣的柔軟。

“咦?阿璃你回來了!”淩子悅揉了揉眼睛撐起身來。

“還困嗎?要不再睡一會兒?”雲澈笑著問,

“不睡了!我們去上林苑吧!”

看著淩子悅興奮的表情,雲澈小聲道:“那麽喜歡騎射……真是個假小子。”

當日,雲恒候府便將淩子悅常用的東西送入宮中。

洛嬪與其弟洛照江來到雲澈處正遇上宮人們收拾淩子悅的東西。

“澈兒與淩子悅的感情倒真是好。他許多次向我要求讓淩子悅像其他伴讀那樣寄宿宮中,但是雲恒侯對本宮說淩子悅母親身體不好,想要經常看見兒子,本宮不忍他們母子分離也就沒遂了澈兒的心願,現在倒好了,以後只怕澈兒天天與淩子悅玩耍,將本宮這母親給忘記了。”

洛照江笑道:“姐姐多慮了,姐姐在朝中沒有依靠,雲恒候府雖然比不上鎮國公主……但好歹也是朝中權貴,況且姐姐不是說陛下還挺喜歡淩子悅這孩子嗎。日後淩子悅若能與澈兒推心置腹凡是能為澈兒馬首是瞻,也是好事。”

說到這裏,洛嬪露出一抹淺笑,向淩子悅招了招手道:“子悅你過來,讓我瞧瞧!”

淩子悅受寵若驚,從前洛嬪待她倒也謙和,賞賜亦有不少,但總覺得有些距離,不像今日,洛嬪眼中均是笑意,仿佛淩子悅是她自家的孩子。

“子悅長高了不少呢,看來得讓錦娘給你準備一些新衣裳了。”洛嬪細看淩子悅笑道,“子悅生的倒是越來越俊俏了。”

淩子悅心中一驚,還好洛嬪不知她的身份,否則用的可就不是俊俏二字了。

“謝娘娘關心。”

“那日陛下向容少均問及澈兒的課業時,容少均還說你這個伴讀聰慧敏學,澈兒的定力如若能像你一樣,學業上定能更上一層。日後你與澈兒更加親近了,可要幫著我多看顧他一些。他若有什麽做的不好,你定要直言相勸。”

“淩子悅謹記。”

洛嬪與洛照江相視一笑,隨即又與雲澈閑聊了一會兒便離去了。洛嬪看了錦娘一眼,錦娘便會意跟隨在她的身後。

“最近程貴妃知道陛下親近本宮很是不悅。前幾日成郡王請旨想要入宮看望鎮國公主,陛下本來並不願意,太子沒有會意陛下的意思,請求陛下同意成郡王入宮,惹的陛下不悅。想必程貴妃也能感覺到陛下對太子今時不同往日,再加上本宮又受寵。錦娘,這段時日望你對澈兒多加看顧。”

“錦娘明白。”

洛嬪看了錦娘一眼,這才放心地離去。

鎮國公主有一雙兒女。長女為寧陽郡主,久居帝都,雖無封邑,其衣食住行堪比親王,與當朝天子感情深厚。而鎮國公主最掛心的莫過於她的小兒子雲諶。自承延帝登基,感念鎮國公主的養育輔佐之恩,便封了這個表弟為成郡王,並以富庶之地為封邑,開歷朝歷代郡王賜以封邑之先河,可謂聖眷隆重。待到成年之日,成郡王便遠離帝都,前往封邑。隨著年歲漸長,鎮國公主曾不止一次要求離開皇宮去到兒子的封邑,承延帝時刻聆聽姑母教諭為由將她留在後宮。這其中緣由可不僅僅一個“孝”字那麽簡單。

9、點心引起的風波

之後的幾日,雲澈與淩子悅除了課業就是去騎射,或是在房中玩投壺的游戲。

淩子悅的箭法極佳,雖然兩個孩子用的是特制的弓箭,較之成人常用的彎弓要小上少許,但是射箭的姿勢和準頭可不差。

特別是淩子悅,每每騎在馬背上飛馳而過,回身拉弓,弦緊,送弓的時機掌握的天衣無縫,總能射中靶心。

不遠處揚起擊掌聲,雲澈與淩子悅齊齊望去,便看見太子雲映站立於場邊,臉上噙滿笑意。雲澈與淩子悅來到雲映面前,淩子悅本欲下馬行禮,雲映卻伸長胳膊將淩子悅托住,他仰著頭,唇角微陷,“子悅射箭越來越精準了,看的我心癢癢也想上馬一試。”

淩子悅被雲映誇的有些羞赧,低下頭去便對上了雲映的雙眼。

“那太子哥哥也一起來!”雲澈瞥見淩子悅臉上的紅暈,眉梢不著痕跡地輕挑,拉住淩子悅的韁繩,將她帶向校場。

“好!我也來舒展舒展筋骨!”

雲映興致勃勃,宮人們為他換衫,將他扶上馬背。雲映的騎術一般,拉弓時臂力不足,準頭自然也不如雲澈,但卻極為認真。

“太子哥哥,你的右臂要擡高一點!”

“這樣嗎?”雲映回頭問淩子悅。

“嗯,阿璃說的沒錯!”

三人在校場中騎了幾個來回,雲映身為太子,每日精力大多都放在課業上,鮮少像今日這般暢快淋漓。

“子悅!”雲映斜過身來向淩子悅伸長手臂,將淩子悅一把拉上自己的馬背,“今日你不如就親自來教我如何挽弓?”

“好!”

淩子悅將雙臂繞過雲映腋下,手指覆在雲映手背上,為其調整姿勢,雲映轉身時對上雲澈的表情,不禁笑道:“阿璃你不是因為子悅教我弓射而生氣吧?”

“阿璃才不會生氣呢!”淩子悅轉身朝雲澈大喇喇一笑,雲澈若真是生氣也氣不起來了。

驀地,有宮人高喊道:“太子——太子——”

雲映蹙眉嘆了一口氣,緩行至校場邊,翻身下馬之後將淩子悅也托下馬。

“太子哥哥,莫不是程貴妃要你回去?”

雲映無奈地一笑,一旁的宮人道:“程娘娘說,太子應該以課業為重,騎馬弓射乃蠻夫所為,不適合太子。”

“什麽——”雲澈的聲音揚高,一旁的淩子悅拉緊他的衣袖這才令他平覆下情緒。

雲映離開之後,雲澈這才扯起唇角嘲諷道:“沒想到我堂堂皇子竟然成了蠻夫了!”

身旁的淩子悅笑出了聲。

“子悅你笑什麽!”雲澈轉過身來要去捏她的鼻尖,卻被她躲了過去。

“笑阿璃你本來就是個蠻夫!”淩子悅雙手撐住校場圍欄一躍而過,回身朝雲澈得意地一笑。

雲澈楞了楞,也跟著跨過圍欄追了過去,“錦娘說吩咐禦膳房為我準備了凝露荷花糕,我要把它們全部吃掉,一塊都不留給你!”

淩子悅無所謂地聳聳肩膀道:“你要是不把它們全部吃完就是小豬!”

“你才是小豬呢!今晨錦娘才說你又胖了!”

兩個孩子小打小鬧地回去攜芳殿。

只是還未回到寢殿,雲澈就瞧見一高貴婦人身後追隨一眾宮女內侍遙遙走來。

“是程貴妃!我們換條路吧!”雲澈自小就不喜歡程貴妃,當然其生母洛嬪對他的影響是一個原因,再來就是程貴妃恃寵而驕,自恃不凡的性格委實令雲澈喜歡不起來。

雲澈拉著淩子悅正欲轉身,錦娘卻攔住了他們,因為程貴妃已經瞥見了雲澈,倘若此時繞道而行程貴妃必然會以雲澈對其不敬為由鬧到承延帝那裏去。

雲澈明白錦娘的意思,只得掩飾臉上的不悅,朝程貴妃走去。

程貴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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