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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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延睿悚然一驚, 不假思索地將原本對準姚征蘭的弩機移向李逾並瞬間扣下扳機。

鋒利的箭矢帶著破空之聲幾乎是貼著姚征蘭的衣襟飛了過去,射了個空。

而李逾卻手握從姚征蘭發髻上拔下來的扁銀簪,就地一滾就到了高延睿的輪椅前。

他沒有給高延睿射第二箭的機會, 半蹲起身就往前一撲, 推著高延睿的輪椅一同向高臺下墜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交睫之間,待到山洞裏那些侍衛反應過來時, 李逾已經壓著高延睿摔到了臺下, 扁銀簪裏彈出的利刃在他右手腕上深深一刀。

高延睿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山洞,十分瘆人。

李逾隨手操起掉在一旁的弩機就朝向他撲過來的十名侍衛發射。

射倒兩名侍衛後,其餘侍衛已經撲到眼前。

李逾劃傷一名侍衛的右臂, 奪了他的長刀,與十名侍衛混戰在一處。

姚征蘭木呆呆地看著下面那鮮血橫飛的血腥場景, 她第一次知道, 李逾他竟有這般高的武力, 便是陸冰河在此,也不一定能勝得過他。

十名侍衛武功不俗, 待最後一名倒在李逾的屠刀之下時,李逾也已經渾身浴血遍體鱗傷。他顧不得療傷,甚至顧不得休息,拄著長刀走到試圖往山洞外爬的高延睿身邊,一把抓住他的頭發將他拖到高臺下面,讓他靠著石壁坐在地上。

“你想幹什麽?你想幹什麽!”高延睿左手捂住流血不止的右手手腕,驚恐地看著滿身是血的李逾。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夠瘋的了, 現在看來, 這個李逾似乎也不比他正常多少。

“說吧, 東西都藏在哪兒了?”李逾問。

“什麽東西?啊——李逾,你還想銷毀恒王謀反的證據?我已經告訴過你, 你不是他親生的,我才是他親生的!”高延睿嚎叫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為被我設計了,面子上過不去,所以才惱羞成怒地來折磨我?我這點設計與恒王比起來算什麽?是他改變了你整個人生,是他。”

“被你設計?你只知道你想見我,又怎知不是我想見你呢?你也不想想,你對我這麽大的妒意,是從何而來?”

高延睿略略一回想,瞪大雙眼:“你、你是故意的!你一早知道有我的存在,卻不知我在何處,你故意處處高調到處炫耀,就是為了引我先動手!為什麽?”

“我不是來給你答疑解惑的,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東西在哪兒?”李逾冷冰冰道。

“我就不說,你還敢殺我不成?”

一聲兵器入肉的聲音。

“……你真的敢……快救我,快救救我!是我爹娘把你養這麽大,他們給你吃給你穿給你榮華富貴,這一切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你怎麽可以殺我!”高延睿歇斯底裏。

兵器入肉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地不斷響起。

“他們給我這一切的時候,我沒想要。但既然已經給了我,也別想輕易再拿回去。”

這句話說完,高臺底下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過了一會兒,李逾從高臺下走出來,來到山洞壁旁,一寸寸摸索,一寸寸尋找,沒多久就叫他找到了開關,伸手一按,洞壁裂開,露出個密室來。

從姚征蘭這個角度看不到密室裏頭都有些什麽,只是看到李逾走進去之後,過了片刻又走了出來。走到密室門口時,他雙腿一軟,靠著洞壁坐在了地上,低下頭去。

密室裏頭火光躍動,越來越亮。

山洞裏安靜下來,除了八口大鐵鍋裏木材燃燒發出的嗶啵聲,便只有高臺上那名嚇傻了的女子的低泣聲。

姚征蘭沒叫她去逃命,得知了如此秘辛,只要李逾還沒死,就不會讓她踏出這裏一步。

她也一樣。

濃郁的血腥味嗆得人惡心欲嘔,讓人窒息的靜謐中,洞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卻有力的腳步聲。

姚征蘭擡頭向山洞口看去,是三槐帶著郡王衛率趕了過來。

他看了高臺上的姚征蘭一眼,很快便找到了血淋淋的李逾,驚懼地叫道:“郡王!”

“都清理幹凈了?”李逾的說話聲有那麽幾分虛弱無力,卻十足平靜。

“郡王放心,都清理幹凈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三槐一邊說一邊著急忙慌地拿出傷藥來要給他治傷。

李逾推開他,一手扶著洞壁,一手拄著長刀艱難地站起身來,向姚征蘭這邊走來。

他長發零散鮮血披面神情冷酷,像極了一尊羅剎。

姚征蘭想到他以往總是笑盈盈萬事不掛心的模樣,一時有些恍惚。

李逾慢慢地登上高臺,在女子恐懼的尖叫求饒聲中將她一刀戳死,而後回身看向姚征蘭。

姚征蘭看著他滴血的刀尖,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想求他的事,她已經說過了。除此之外,她沒有別的話想對他說。

刀鋒過,一聲輕響。

姚征蘭摔倒在地,四肢生疼。

她訝異地睜開雙眼,發現他只是割斷了綁著她手腕的繩子。

李逾來到臺下高延睿的屍體旁,靜靜地看著死不瞑目的他,半晌,彎腰褪下他手腕上那串火紅色的佛珠。

“把他扔到鐵鍋裏去。還有那兩口箱子。”他一邊向山洞外走去一邊吩咐三槐。

三槐答應著,指揮四名侍衛將高延睿的屍體和箱子扔到了最近的兩口鐵鍋裏,熊熊大火瞬間吞沒了他。

另有兩名侍衛過來一左一右地扶起姚征蘭,架著她往洞外走去。下山,上船,沒行多遠,迎面遇上另一支舉著火把的船隊。

是顧璟,他綁了石禹行,問出了這條上山之路。

這條夾在兩座山體之間的水路十分狹窄,只能容裝載五六人的小舟通過。

李逾這邊三條小舟,顧璟那邊六條小舟。

姚征蘭和李逾同在一條小舟中,看清了對面火把下顧璟的身影後,心便狂跳起來。

然還不等她做出什麽反應,顧璟那邊已經齊刷刷拔出刀來,喝問:“前方何人?速速停下!”

李逾有氣無力地答道:“是我。”

顧璟聽出他聲音,讓小舟劃過來,與李逾這條並排著,掃一眼李逾船上的人,看到姚征蘭也在,且毫發無傷,稍稍放下心來。

天黑,火把亮度有限,顧璟只看到李逾臉頰上濺著血,沒看清他傷勢究竟如何,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李逾道:“晚上我和姚評事本想去高府探查一番,沒想到被他們所擄,帶到這裏。幸好我早有準備,險勝脫逃。但也沒有餘力收拾殘局了,你去收拾吧。”

顧璟點頭:“既如此,石禹行先交由你們帶回去,高府我去過了,府中沒人。但你們也不可大意,小心有叛黨餘孽藏在暗處伺機害人。”

李逾道:“好。”

顧璟便讓人將雙臂被綁在背後,嘴被堵住的石禹行挪到李逾這條小舟上來,讓後面的四條小舟也掉頭隨李逾他們一道回去。

他自己帶著兩舟人繼續往前。

與顧璟分別後,舟隊又往前行了一段水路,三槐突然拎起石禹行就往水裏一丟,然後大喊:“不好了,石禹行跳水跑了!”

前面顧璟留下的四條小舟停了下來,有人高聲問道:“郡王,是否要下水去追?”

李逾道:“不要命了?這麽冷的天,下水不到一刻四肢就會失去知覺,又是晚上,上哪兒找人?隨他去吧。”

於是舟隊繼續前行。

舟隊劃出山體之間的水道時,姚征蘭無意間往水道中看了一眼,卻見黑暗中影影綽綽一片舟影,細數數,恐怕有十來條之多,都沒點火把,也不知方才是藏在哪裏的。

她驚出一身冷汗,心中慶幸剛才沒有一時沖動告知顧璟真相。若是當時說出真相,顧璟一行怕是再也出不了這條水道了。

李逾做事,滴水不漏,她不能存有僥幸心理。

回到他們下榻的小院,三槐跟著李逾去了正房,姚征蘭就去了西廂房。

喝了點水壓了壓驚,她情緒慢慢穩定下來,開始在腦子裏整理李逾之事。

從殘疾公子的話不難看出,李逾一開始對於恒王陷害他舅舅兵敗一事並不知情,是殘疾公子故意派人在他身邊留下蛛絲馬跡被他察覺,他才會到都城去調查此事。

到了都城之後,接觸哥哥應該是他計劃之內,但哥哥意外摔傷卻是他計劃之外。本來哥哥摔傷昏迷之後,他的調查計劃會因此擱淺,但是沒想到,她頂替哥哥去了大理寺,於是他將計就計潛伏到她身邊。

他騙過了所有人,通過日常接觸和盧濤的案子獲取了她的信任,屢次探她口風未有收獲後……在調查舒榮之死時,他找借口住進了承恩伯府,住進了得一齋!

盡管只有短短兩個時辰,但他人就在得一齋,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比如說,去翻哥哥的書房。

她不知道他在她哥哥書房裏找到了什麽,但收獲一定比她多。她找到陶漢義的家書之後,沒有看出端倪。但是以李逾的機敏和謹慎,就算他從字面上看不出什麽,他也一定會派人去調查這個人,他有這個能耐。

望月庵的案子,他為何那般執著於發海捕文書將不苦師太引出來,他為的不是找到不苦,而是引出不苦身後的殘疾公子。

到後面兵器被劫案發,顧璟接下刑部尚書的案子,請旨出京調查,他順理成章地要求跟他們一起去。

她也明白了她出京之後為何會被劫,她之所以有被劫的價值,是因為那個殘疾公子以為她是李逾真心喜歡的女人。

仙來客棧被殺那兩人根本不是沖她和顧璟來的,她事後才想起,當時她在樓梯上看到樓下大堂那個熟悉的背影不是別人,就是李逾。只是當時他穿了一身侍衛的衣裳,她沒能第一眼就認出來。

他當時應該不知道她和顧璟就投宿在那間客棧之中。將那兩人引入仙來客棧後,安排自己的人在地字甲號房住下,半夜趁小二打瞌睡時開門放他們進來,對那兩名男子進行了刑訊逼問和虐殺。

第二日他發現她和顧璟就住在客棧之中,為了轉移兩人的註意力,才謊稱那兩人是來找顧璟的。畢竟當時眾人只看到他從枕下摸出了顧璟的畫像,但那畫像原本是在枕下的還是在他手裏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此,不但能誤導她和顧璟對於那兩名男子身份的猜測,還能讓兩名男子的上線以為是顧璟誤以為他們是沖著顧璟來的才被誤殺。

到了河中府,他的腰傷應該也是裝的,為的就是假裝受傷之後可以不和眾人一起行動。陳玉章陳大人被殺當晚,他之所以要水上去沐浴,就是為了避免她和武宜君這兩個留在客棧裏的女子去打擾他。

從他上樓沐浴,到後來她去還簪子給顧璟路過他的房間聽到動靜開口詢問,他有整整一個半時辰的行動時間。帶著人潛入提刑司殺死陳玉章再回來,足夠了。

今日從山洞中離開時,她看到殘疾公子的侍衛手腕上有那三爪蛟龍的刺青,和望月庵被殺的那名女子斷肢上的刺青一樣。聯想起那天早上李逾在柴房看著女子殘肢發呆的表情,她以為他是在看女子的頭顱,還問他是不是認識死者,其實他是在看那枚刺青吧。

是她疏忽了,那日她和表哥去提刑司,得知陳玉章的死訊時,她只看了陳玉章的屍體,沒去看與他一同死去的謝德春派去的那些人的屍體。如果她看了,或許就會發現,他們之中某些人的手腕上也有三爪蛟龍刺青。

李逾肯定是在拜訪陳玉章時發現了這一點,才會假裝受傷實施滅口計劃。若是她當時能發現死人手腕上有三爪蛟龍的刺青,結合望月庵的案子,她會信表哥的猜測,懷疑李逾。後來,也就不會被他搶先拿走那封可能關系大舅舅和三舅舅之死的奏折了。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伸手捧住頭,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是她,是她輕信了李逾,害得大舅舅和三舅舅沈冤不得昭雪,都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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