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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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刑司衙門後院, 姚征蘭檢查過陳玉章的屍首,站起身來,看著排列在地上的十幾具屍首不語。

據謝德春所言, 除了陳玉章之外, 其餘被殺的,都是他派來“伺候”陳玉章的人。兇手下手狠絕利落, 所有人都是一刀斃命, 整個提刑司後院,除了死人之處留下的血跡,沒有找到任何兇手留下的痕跡。

姚征蘭第一懷疑對象自然是謝德春, 可看他一個頭兩個大,完全不知如何應對的模樣, 又不似作偽。

想想也是, 他要是想殺陳玉章, 不該采取如此暴力的方式。在他任期治下發生如此重大的命案,對他的政績考評是有很大的負面作用的。再者, 範氏既然已死,他也沒有理由在她和顧璟等人還沒離開河中府時就這般急吼吼地動手。

連謝德春的人都殺,且如此明目張膽,可見不是謝德春一夥的。這又是哪方勢力呢?

“謝大人,陳大人好歹是我三叔的學生,如今他無辜被害,又無家人, 我們可否去他的書房和臥房看看, 或許他有什麽未了的心願。”陸冰河對謝德春道。

謝德春點頭, 派了身邊一名衙役帶姚征蘭和陸冰河兩人去看。

書房和臥房都被翻了個底朝天,不能確定是昨晚殺人的那撥人翻的, 還是今早謝德春的人翻的。可以確定的是,若是有什麽東西,也早就被人翻走了,所以謝德春才會這麽痛快地答應讓陸冰河與姚征蘭來看。

姚征蘭和陸冰河不免有些灰心喪氣,陳玉章是他們尋找陸敬被害真相的最後一條線索,如今卻就這麽毫無預兆地斷了。他一死,陸堅兵敗之謎,還有陸敬那封奏折的內容和下落,恐怕就要成為永久的謎團了。

兩人在一片狼藉的書房裏默默站立了一會兒,陸冰河忽然拉了拉姚征蘭的袖子,朝她使了個眼色,看向東面的墻上,那裏掛著一幅畫,還題著字。

姚征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眼珠子頓時就定在上頭不動了。

一刻之後,陸冰河與姚征蘭辭別謝德春,回客棧去了。

看著他們兩人離開,謝德春問衙役:“他們可有帶走什麽東西?”

衙役搖頭:“他們什麽都沒碰。”

謝德春想了想,又問:“那他們可有什麽異常舉動?”

衙役道:“沒什麽異常舉動,就是在書房裏站的時間有些長。”

“在書房裏站的時間長?他們在書房裏站那麽長時間幹什麽?”謝德春警覺起來。

衙役撓了撓頭,道:“就是看著墻上那幾幅字畫。”

“字畫?”謝德春急忙來到書房,看向書房墻上掛著的幾幅字畫。

乍一眼看去,都是極其普通的字畫,連收藏的價值都沒有。當初他們翻動時,只註意這些字畫後頭有沒有暗格,倒是沒怎麽註意這些字畫本身。難不成,這些字畫裏藏著什麽信息?

他定了定神,一幅一幅仔細地看過去。

五幅畫都是風景畫,其中四幅題字都是前人有名的詩句,只有那幅畫著柳堤蘭舟的畫,題的詩句謝德春未曾聽說過。難不成,關鍵就在這個題字上?

“醉別覆幾日,登來遍池閣。何時石街東,重有金樽開。清波落泗水,湖色明徂徠。飛蓬各自遠,且盡手中卮。什麽意思?不是藏頭詩,難道是藏字詩?”謝德春苦惱了片刻,吩咐衙役:“速去將師爺主簿等人叫來。”

陸冰河與姚征蘭急匆匆回到客棧,顧璟和李逾武宜君等人還坐下樓下閑聊,見兩人神色不對,都站了起來。

“發生何事了?”武宜君嘴最快,搶先問道。

“陳大人昨晚被人給殺了,他留下一點線索,上樓再說。”姚征蘭道。

陸冰河看了李逾一眼,有心阻止他跟著姚征蘭上去,找不到借口,也怕鬧起來讓姚征蘭難做,遂作罷。

到了房裏,姚征蘭找出紙筆,武宜君動作利索地幫她磨墨,她刷刷在一張紙上寫下兩首詩。

“誒?蘭姐姐,同一首詩你幹嘛寫兩遍啊?”武宜君粗略掃了一眼,疑惑問道。

“雖是同一首詩,卻有個別字句不同。”顧璟道。

姚征蘭點點頭,指著上面一首道:“這是多年前我三舅舅給陳大人作的送別詩。”說完指著下面一首道:“這是我和表哥剛才在陳大人書房裏看到他題在畫上的詩。”

“誒?真的有字句不一樣誒,你看第一句的後半句,原詩寫的是登臨遍池臺,下面寫的卻是登來遍池閣。後面也是,原詩是何時石門路,下面寫的卻是何時石街東,這是怎麽回事啊?”武宜君問。

李逾坐在桌旁玩著姚征蘭的筆,道:“該不會是年代久遠陳大人記差了吧?”

“不會,”姚征蘭道,“顧大人,郡王,你們還記不記得前天我們去拜訪陳大人時,他跟我說,我小時候曾背詩給他聽?”

顧璟點頭。

“昨天我表哥去拜訪他時,他也這麽跟我表哥說。我表哥最討厭背詩了,所以我敢確定,他這般反覆強調,就是要讓我們註意到他畫上的這首詩。因為這首詩,當年我三舅舅是當著我們幾個孩子的面給他作的。”

“可這麽多年過去了,萬一你們不記得這首詩了怎麽辦?”李逾問。

“就算我們不記得這首詩,三舅舅的遺物在我們手中,只要我們有一絲印象,總會去翻找。然後,就會發現他留下來的信息。”姚征蘭道。

“所以,到底是什麽信息呢?”武宜君好奇道。

姚征蘭伸手去拿筆,發現筆在李逾手中。

李逾笑嘻嘻地將筆遞給她,這時,突然有人敲門。

眾人警覺,姚征蘭問:“誰?”

三槐在外頭道:“姚評事,看見我家郡王了嗎?”

李逾起身,過去打開門,問:“何事?”

三槐問:“上午還要去找那個大夫過來按腰嗎?”

李逾伸手撐了撐腰,道:“去吧,再按一次也差不多了。”

三槐離開,他關上門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陸冰河看著他,他回視,雙眉一軒。

陸冰河移開目光。

此時姚征蘭已經把兩首詩裏不同的字都寫了下來,原詩是:臨,臺,門,路,秋,海,杯。

陳玉章的詩是:來,閣,街,東,清,湖,卮。

“這什麽意思啊?”武宜君看來看去,“好像也不能拼成句子。不過下面這首詩的不同之處好像地名啊,又是閣又是街又是湖的。”

顧璟道:“就算有提示,也不會是藏在陳大人書房裏的這首詩上,畢竟我們能看到,旁人也能看到,不能保證旁人不會從詩本身看出端倪來。應該還是要結合兩首詩的不同之處來看,畢竟,原詩是什麽,只有和陸大人親熟之人才知道。”

“結合兩首詩的不同之處來看……”

在幾人盯著那十四個字絞盡腦汁時,李逾在一旁涼涼道:“在琢磨其中玄機之前,你們不打算先弄一份河中府的輿圖過來?”

武宜君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對哦,我們對這裏又不熟,不知道這裏有些什麽街什麽湖的,還是要對照著輿圖來看才行。”說到這裏,她忍不住伸手推了李逾一下,讚道:“行啊你,腦子轉得挺快的嘛。”

李逾伸手撣了撣被她推過的肩頭,嫌棄道:“不要碰我,我怕沾染上你的愚蠢氣息。”

氣得武宜君差點又跟他動手。

兩刻之後,對照著弄來的輿圖,幾人找到了兩個地名:海門路,臨秋臺。

輿圖上顯示,臨秋臺就在這個海門路上。陳玉章謹慎得根本就沒用他那首詩上的任何一個字,若不是知道陸敬的原詩作,想破腦袋也不會明白其中的玄機。

“地名是有了,可是,最後這個杯,又是什麽意思呢?難不成臨秋臺上有個杯子?”武宜君問姚征蘭。

姚征蘭道:“去看了就知道了。”

顧璟點頭,道:“接下來,分頭行動吧。陳大人費盡心思點出這個地名,這個地方肯定藏有很要緊的東西,可能就是謝德春不擇手段想要得到的東西。陸兄和姚評事還有武小姐去這個地方找那件東西,我去府衙牽制住謝德春。若東西得手,派人來府衙告訴我姚評事找我,若出現意外,就派人來府衙告訴我陸兄找我。”

姚征蘭陸冰河武宜君三人都應了。

李逾在一旁問:“那我呢?”

顧璟道:“你一個傷患,還想如何?在客棧休息。”

“你這是歧視!我告訴你,不帶我去可以,姚兄得把我的護衛都帶上,以保安全無虞。”李逾道。

顧璟點頭:“可以。”

分工完畢,顧璟一人趕赴府衙,而姚征蘭陸冰河等人比他晚出門一刻鐘時間,因為隨行人員太多,恐會引起旁人註意,遂分為兩路。陸冰河姚征蘭帶著李逾的護衛一路,武宜君帶著她自己的護衛另一路。

陸冰河這一路先抵達海門路,找到了臨秋臺。

兩人看到臨秋臺就明白那個“杯”字代表什麽了。這個建築在小山坡名為“臨秋臺”的六角亭旁,有一座六七尺高的石碑。

陸冰河與姚征蘭來到石碑旁,見碑旁雪地裏有新鮮腳印。

姚征蘭道:“不好,這裏最近有人來過。”

“先看看還有沒有留下什麽線索。”陸冰河說著,仔細打量這座石碑。

這是個記事石碑,記的是河中府某年發洪水的事。兩人從前到後從上到下把整個石碑摸了一遍,沒發現暗格機關之類的東西。

姚征蘭低頭,目光投向石碑下那只巨大的石雕赑屃,它的龜殼像荷葉一樣邊緣內卷。

陸冰河蹲下身,把手伸到內卷的龜殼裏頭,一寸一寸摸過去,很快便摸出一個用防水的氈布包著的物件,遞給姚征蘭,接著將整個龜殼都摸了個遍,站起身道:“只有這個。”

姚征蘭打開氈布一看,裏頭有一疊紙,還有一本賬冊,粗略翻翻,都是與謝德春有關的。

“裏頭沒有聖旨,都是謝德春的罪證。”她擡頭看向陸冰河。

陸冰河眉頭微皺,不急細想,亭旁林子裏一陣動靜,似是有人從那裏逃了。

姚征蘭急忙道:“表哥!”

陸冰河騰身就追了上去,踏著掉光了枝葉的樹冠瞬間消失在林子那頭。

姚征蘭帶著一眾侍衛沿著階梯往下跑,剛跑到下面,一名容色艷麗的紅衣女子帶著十幾名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啊,你到底是找到了這件東西,不枉我這一路跟著你和顧璟。”那紅衣女子緩步走到姚征蘭跟前,嬌俏地向她伸出一只手,道:“來吧,把東西給我,我就放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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