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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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 姚征蘭先是一喜,隨即想到自己眼下的情況,又是一羞, 忙將被子拉得高高的, 將脖頸以下嚴嚴實實地遮住。

李逾進了房間,目光掃過顧璟, 看到還在床上披頭散發的姚征蘭, 臉上的笑意頓時散盡,問道:“你倆睡一起了?”

顧璟本想說沒有,但心中不自覺就想起了昨晚那一幕, 有了那一幕,還能叫做沒睡在一起嗎?

他這一遲疑, 相當於不打自招, 李逾大怒, 一把扯過他的衣襟就要發難。

“郡王,顧大人昨夜沒睡覺。你別碰他, 他身上有傷。”姚征蘭忙道。

“那你做那副模樣作甚,平白的惹人懷疑。”李逾松開顧璟。

顧璟心中有愧,也不與他計較,只問道:“你如何來了?可是路上遇見了蕭曠和耿七?”

李逾自得道:“那是自然,這倆小子得虧是遇上我,不然早到陰曹地府報到去了。我將他們丟給了武姑娘,讓他們晚我三天啟程, 這會兒也應該在路上了吧。”

顧璟松了口氣。

“姚兄, 我跟你說……”李逾剛朝著床榻走去, 姚征蘭忽然轉身臥倒,將被子扯上來蒙住頭臉, 悶聲悶氣道:“你們都出去,我要起床穿衣。”

“憑什麽顧璟看得我看不得?你把頭伸出來讓我看一眼我就走。”李逾在床沿上坐下,無賴地抓住一只被角。

顧璟發現自己突然無法容忍這樣的場景,他走過去抓住李逾的一條胳膊,不由分說地往外拉,道:“出來,我有話對你說。”

聽到兩人出去並關門的動靜,姚征蘭才從被中探出頭來。腹痛已經好了不少,她快速下床穿戴整齊,頭發挽成發髻並用頭巾包了起來。

這時,只聽外頭傳來男子嚇破了膽的叫喊聲:“殺人、殺人啦!”

隨即急促的腳步聲亂響,伴隨著殺人的喊叫,從外頭的走廊裏一路向樓下去了。

姚征蘭出了房門,正好遇上剛下樓,因為小二的叫喊聲又重新上樓的顧璟和李逾。三人一同朝已經有人在圍觀的二樓最邊上一個房間走去。

“哎喲,這是誰啊?怎麽就被殺了?”

“我見過他們兩個,昨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他們還是好好的。”

“那就是夜裏被殺的?誒?昨天夜裏,你聽到什麽動靜了嗎?”

“沒有,你聽到了嗎?”

“我也沒有。這恐怕得問住在這間旁邊的客人。”

“我就住在隔壁,晚上我什麽動靜都沒聽到。這太嚇人了,我要退房,我要退房!”

顧璟李逾到了事發的房間門口,撥開圍觀的幾個住客,姚征蘭擡眼往房裏一瞧,瞳孔忍不住一縮。

桌上放著兩把刀,死者很可能就是昨夜摸進他們房間的那兩名刺客。

一名刺客坐在桌前的凳子上,背靠桌沿,乍一看去,脖頸處,前胸,胳膊乃至大腿上都有血跡。另一人俯趴在離他不遠處的地上,脖頸處的地上有一大灘血跡。

想起昨夜兩人的詭異行為,顧璟和姚征蘭決定插手這件案子。

“門閂沒有被破壞的痕跡。”進了房間,姚征蘭照例先查看了門閂。

“是來找你的。”李逾從床鋪的枕下摸出一張畫像,展示給顧璟看。

顧璟掃了眼放在桌上的兩把刀,沒作聲。

地面上沒留下多少痕跡,也沒有什麽不應當出現在此的物件。姚征蘭沒從地面上找到痕跡,見李逾在檢查死者的物品,就去觀察屍體。

俯臥在地上的那具屍體姿勢沒什麽奇怪的,就是被人殺死之後仆倒在地的姿勢。翻過屍體,發現從表面上來看,屍體全身上下只有脖頸上一處致命傷。

姚征蘭依次檢查了他的五官和雙手,沒發現有用的線索,回過頭又去看坐在凳子上的那具屍首。

那具屍首脖子上也有傷痕,大約有三四道,都很淺,並不致命。

除此之外,死者胳膊上,腿上都有不致命的傷口,甚至還被剁下一根手指。致命傷是胸口一刀,貫穿了前後。

“這些傷讓你想到了什麽?”顧璟問姚征蘭。

姚征蘭仔細檢查了死者的口腔,道:“此人被堵著嘴嚴刑逼供過,除了致命那一刀,其它傷口都是為了從他口中得到什麽情報而留下的。”

顧璟點頭:“兇手絕對不止一人。要控制住他,還要控制住他的同伴,並對他進行嚴刑逼供,至少需要五個人。”

“顧大人,昨晚你有聽到什麽動靜嗎?”姚征蘭問顧璟。

顧璟一夜沒上床,很可能一夜沒睡。五個人從樓下摸上來,睡著的人可能聽不到什麽動靜,但沒睡的人應當能聽到腳步聲。

顧璟強忍住不自在,搖頭道:“昨晚我趴在桌上睡著了。”其實是一直沈浸在那種前所未有的情緒中不可自拔,沒能註意到外頭的些微動靜。

李逾聽著兩人一問一答,知道他們雖然同住一間房,但確實沒有同睡一張床,一時心情大好,走過來道:“可能兇手不是從門進來的,而是從窗戶進來的。而門之所以沒閂,是這兩人自恃有武藝傍身,不用栓門。”

“不可能,你看這兩把刀,放在桌上。按照習武之人的慣例,出門在外,兵器定然是放在自己隨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所以在兩人已經睡覺的情況下,這兩把刀應當放在床側或者床上才對。

“如果兩人還未睡著,有人從窗口進入,他們必然會拿起武器反抗。因為這麽小的窗口是不可能一下子擠進來五個人的,他們不知道一共來了多少人,就不會在一開始就放棄抵抗的念頭。那麽他們的兵器就應該是離鞘的狀態,而不是這樣好好地裝在刀鞘裏。

“若曾發生打鬥,周圍的住客也不會一點動靜都沒聽到。從他們的刀具所在的位置,狀態,再結合周圍住客沒有聽到動靜的說法,合理的推斷是,兇手是從門進入的。他們騙開房門,趁死者還沒反應過來,至少五個人一擁而入,讓兩名死者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就控制住了他們。繼而卸了他們的武器,將他們逼至桌旁,隨手把奪下的刀具放在桌上,然後開始拷問。”顧璟分析道。

檢查過窗戶的姚征蘭回過頭來,對兩人道:“窗戶外墻上青苔完整,沒有被蹬擦破壞的痕跡,可以認定兇手不是從窗戶進來的。”

“那便要去將店中守夜的夥計叫來一問了,半夜有人進入,旁人看不見,他總該是看見的。”李逾道。

剛才被嚇壞的夥計很快被帶到了房間外頭。

“沒有,昨夜打烊之後,並沒有人再進來。”夥計的話讓顧璟和姚征蘭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你確定?你昨晚值夜,有沒有睡著?”顧璟問。

“沒有,我沒有睡著。”夥計語氣堅定,但目光卻有些躲閃。

“事關兩條人命,你不要因為怕掌櫃的責怪你玩忽職守就扯謊。若是耽誤了破案,你可是要入罪的。”姚征蘭道。

夥計一聽,嚇壞了,忙道:“我老實交代,昨晚值夜的時候,我是睡著了,可是就睡了半個時辰不到。我醒來的時候查看過客棧大門門閂,門閂得好好的,外頭的人不可能進來,要是裏頭的人出去,又是誰幫他閂好門閂的呢?所以可以肯定真的沒人進出過。”

“那今日上午,店中可有出現昨日未曾見過的生面孔?你不曾看到他從外頭進來,他卻出現在店中,或是從店中出去的?”顧璟道。

夥計想了想,畏縮地看著李逾道:“那便只有這位爺和他帶來的那些人了。”

李逾擡腿作欲踹人狀,罵道:“你自己眼瞎,倒來誣陷爺,膽子不小!”

夥計抱頭求饒。

顧璟看著他。

李逾挑眉:“看什麽?難不成你還真懷疑是我?”

“不會是郡王。如果他要審這兩人,抓住了光明正大地審便是了,反正也是為了顧大人你被刺殺一事,何必瞞著我們?”姚征蘭怕兩人又起矛盾,忙道。

“還是姚……”李逾習慣性地想叫姚兄,轉而看到她一副村姑打扮,不太自然地改口道:“還是姚姑娘了解我。”

“今日第一個退房的客人是誰?”顧璟問夥計。

夥計答:“是地字甲號房的客人。”

“帶我去。”

一行跟著夥計來到地字甲號房門前,發現這間客房正對樓下櫃臺,只要把門開條縫就能看到樓下櫃臺和客棧大門處的情形。

“這間房是恰好分給這個客人的嗎?”顧璟問夥計。

夥計想了想,道:“不是,這位客人來的時候,地字甲號房已經有人了。他說什麽他在家算過命,出來必須住地字甲號房才能逢兇化吉,自己掏錢與原來地字甲號房的客人換了房間。”

“他何時來的店裏?”

“傍晚。”

三人覆又回到案發客房。

“看來這兩名刺客來這間客棧並非因為盯上了我們,而他們自己,卻是被人盯上了。”姚征蘭對顧璟道。

顧璟頷首,扭頭問李逾:“他們的隨行物品有什麽發現嗎?”

李逾道:“沒,就幾件衣裳一些碎銀,還有你的畫像。”

說話間,當地官府的人來了,李逾亮明身份,縣丞與衙役們頓時變得唯唯諾諾。顧璟把他們的勘查結果跟他們說了下,衙役們就把屍體搬走了。

“接下來我們怎麽辦?是走是留?”李逾抱著雙臂靠在走廊的欄桿上,問顧璟。

顧璟沈吟片刻:“既然你來了,我們就沒必要去覃州了,不如在此等一等武姑娘,省得到時候再走散了。”

姚征蘭聞言,欲言又止。

李逾眼尖,當即道:“想說什麽就說嘛,難道這裏還有人會忍心拒絕你不成?”

姚征蘭:“……”這我還怎麽說?

顧璟道:“有何問題,但說無妨。”

姚征蘭這才道:“待武姑娘來了,我想和她一道去一下河中府,反正她去太原府也要路過河中府。”

顧璟還不及表態,李逾便道:“那我與你們一道去。”

姚征蘭道:“不行,顧大人還身處危險之中,郡王你得保護他。”

“你也危險啊,你不是被人劫持了嗎?顧璟我已讓三槐快馬回都城報信,大理寺和公主府都會派人來的。”李逾道。

“從都城到這裏至少也得十天左右的時間,而武姑娘一行大約三四天就能到……好吧,我們就等到都城援兵到了,再分頭行動。”姚征蘭道。

“不必如此麻煩,待武姑娘到了,我們一道去河中府。”顧璟道。

姚征蘭看他。

顧璟對她道:“離開都城之前,你不是說過康顯之妻範氏是真定府人,叫我去查籍貫是真定府的官員嗎?現任的河東道提點刑獄公事陳玉章陳大人,就是真定府人。”

姚征蘭驚訝道:“他是我三舅舅的學生,我此行正是想去拜訪他。”

“你吃早飯沒?”李逾冷不丁來了一句。

姚征蘭猛然想起,自己何止沒吃早飯,自己起床後還沒洗漱!

“你們慢聊,我先走了。”她轉身匆匆奔回房中。

李逾看著她的背影笑。

顧璟問他:“你怎麽打聽到這裏來的?”

李逾道:“我還有什麽辦法,每到一個城鎮,就派人拿著你和她的畫像挨個客棧問唄,可算被我找著了。”

“到這間客棧,你問的誰?夥計說並不曾見過你和你的手下。”顧璟道。

李逾臉上笑容消失,盯著顧璟問:“你真的懷疑我?”

“我只是想不明白一個問題,那就是,這兩個死者為何不呼救?既然現場表明兇手曾對兩人有拷問過程,那就說明不可能同時把兩人的嘴都封上,他們有機會呼救的。就算救不了自己的性命,也能增加兇手脫身的難度,讓兇手脫不了身,就相當於為自己報仇了,他們為什麽不呼救?”顧璟看著李逾的眼睛,“除非他們明白,呼救也無用,就算是當地官府來了,也拿兇手沒奈何。”

“照你這麽說,因為我是郡王,我的身份讓當地官府沒奈何,就活該被你懷疑?”李逾逼近顧璟,與他四目相對,道:“顧璟,一直以來我都很敬重你的為人,但你現在對我的無端猜疑讓我不得不懷疑,你只是為了將我從她身邊排擠出去,好讓你自己繼續表現而已。這卑鄙得不像你。”

話說完,他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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