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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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征蘭手指下意識地在袖中捏緊, 她是拿了很多年的針,可是她從未縫合過人的皮肉啊。

“好,我去借針線。”趕鴨子上架, 這會兒她不上沒人能上, 他還在流血呢。

姚征蘭從仵作那裏借來了針線,又是用酒沖洗又是放在沸水裏煮最後還放在火上烤了半晌, 才拿來給顧璟縫合傷口。

將掰成鉤狀的針湊近顧璟的傷口時, 姚征蘭手有些抖,沒話找話:“會疼的。”

顧璟:“我知道。”

姚征蘭想下針又停住,“那你忍著。”

顧璟:“嗯。”

第三次下手失敗, 姚征蘭:“要不要咬著帕子?”

顧璟笑了起來,寬慰她:“不要緊張, 這疼要不了命。”

姚征蘭咬咬唇, 終是心一橫手一沈, 紮下第一針。

針尖依次穿過兩邊的皮肉,還要將線拉緊, 讓分開的皮肉合起來……姚征蘭光看著就覺得疼,縫完一針就去看顧璟。

顧璟表情已不似方才那般輕松,面色有些蒼白,道:“繼續,別停。”

姚征蘭明白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咬著牙一口氣縫了一半。他臂上肌肉賁起,她擡頭看他, 他已經轉過臉看著別處, 下頜緊繃長睫低垂, 額頭鬢角一層細密晶亮的汗珠,想來已是痛到極處。

她知道他賁起肌肉只是疼痛刺激下的本能反應, 並非故意,也不忍心叫他不要這樣忍耐,就伸出左手安撫性地輕碰了碰他傷口上方鼓起的肌肉線條。

顧璟頓時卸了勁,姚征蘭也不敢去看他,只埋著頭繼續縫合傷口。

顧璟回過頭來看著她,她低著頭,額上幾縷散碎發絲隨著她呼吸的頻率微微起伏,抿緊的嘴唇微顫的睫毛透出幾分緊張,但手卻至始至終都很穩。

她的側顏完美無瑕,以至於顧璟看得久了失了神,竟至忘了疼痛。

終於縫完最後一針,姚征蘭看著自己的傑作,擡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放下針線忙不疊地拿過金瘡藥來給顧璟敷上,用布條包紮起來。

顧璟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問:“你以前經常給人裹傷?”

姚征蘭頭:“在太原府時,舅舅表哥們都在軍中,每日操練受傷是常事。”

“顧大人,實在對不住,今日都是我連累了你。”將他的傷包紮好後,她歉疚道。

“若說連累,是我連累你才對。若不是我讓李逾的郡王衛隊不要跟著,也不至於讓你遇險。”顧璟放下袖子,“只可惜了那根簪子。”

簪子被當做暗器射出去之後,落在石板路上碎成了兩截。

姚征蘭聞言,從懷裏拿出自己買的那根簪子,遞給顧璟道:“顧大人若喜歡,這支簪子送給你吧,就當是賠你的那支。”

“不送給李逾了?”顧璟擡眸看她,眸底星光熠熠。

“顧大人不是說單送給他表現得太明顯了嗎?就……不送了。”姚征蘭道。

顧璟從她手中接過簪子,當即取下自己發髻上那根翡翠簪子,將白玉簪簪上,擡頭看著姚征蘭。

君子如玉,相得益彰。

姚征蘭頭,誠實道:“很好看。”

顧璟低眸淺笑。

姚征蘭大惑不解,顧大人為何近來像變了個人一般,如此愛笑?

氣氛正好,顧璟的肚子卻煞風景地叫喚起來。

仿佛會傳染,他肚子一叫,姚征蘭的肚子也開始叫了。

“顧大人,我去廚房看看還有什麽吃的。”姚征蘭轉身一溜煙跑了。

她一走,顧璟的面色便凝重起來。

霍廷玉身後的人,想殺她,更準確地來說,是想殺她哥哥——姚曄。

今日她遇險時那一聲尖叫沒顧上掩飾聲音,正常人都聽得出是女子。那些人退卻,很有可能是發現了這一,所以才沒繼續糾纏。

為什麽要殺姚曄?姚曄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

顧璟沈思片刻,起身出了閱卷房,來到牢中。

命獄卒打開牢房門,他步入房內,看著坐在墻角歪著頭的霍廷玉,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他疾步過去掐住他的下頜掰正他的臉,果然發現他口鼻流血氣息已絕,但屍體還是熱的。

“方才誰來過?”他倏然回身,看著獄卒厲聲喝問。

獄卒已經驚呆了,結結巴巴道:“沒、沒人來過。”

“那他怎麽死了?”

獄卒噗通一聲跪下道:“小人不知啊!”

“通知包括獄掾在內的所有人到院中集合,我要一一查問!”顧璟道。

少時,當值的獄卒全部到院中集合,顧璟掃視一眼,不見獄掾,問道:“獄掾呢?”

獄卒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方才還在的。”

顧璟皺眉。

姚征蘭用托盤端著兩碗面回到閱卷房時,就看到顧璟坐在他的書案後頭看著卷宗,一臉沈思的模樣。

她去屏風後將吃飯用的小幾搬出來,對顧璟道:“顧大人,時辰不早了,你又受了傷,吃東西早些回去吧。”

顧璟回過神來,了頭。

“這是何物?”坐到矮幾前,顧璟低頭看著碗裏卷卷的面片問道。

“這是貓耳朵,是太原府那邊的一種面食,你嘗嘗?”姚征蘭將湯匙遞給他。

顧璟左手接過湯匙,瞬間明白了。

他右手受傷,只能左手吃飯,這種圓圓的卷卷的面片用湯匙就能舀起來,自然比常見的面條容易吃一些。

“很好吃。”他嘗了一口,擡起臉來目光柔和地看向姚征蘭。

姚征蘭笑了笑,趕緊移開目光低頭吃面。

果然,向顧大人“坦承”喜歡郡王之後,他在她面前放松多了。

兩人吃完貓耳朵面,姚征蘭收拾碗筷時,顧璟道:“霍廷玉死了。”

姚征蘭呆住。

“為何會……”姚征蘭話說一半,反應過來:“被滅口了?怎麽會這麽快?”

“應該是獄掾動的手,我已派人去捉拿獄掾。不過,既然慢人一步,大概是找不到人了。”

姚征蘭重新坐下來,道:“敢殺一部尚書,內線安插到大理寺的大牢裏,霍廷玉背後的這個組織,看上去不簡單。對了,偷拿你玉佩的人找到了嗎?”

顧璟頭:“是在院中灑掃的一個仆從,大概是被霍廷玉手下的人收買了,沒能提供什麽有價值的消息。”

“那現在該怎麽辦?”姚征蘭很是頹喪,好不容易找到了可能將霍廷玉定罪的刀鞘,他居然被滅口了。

“人雖死了,但只要我們證據準備充分,案情理順,不影響定罪。”顧璟道。

姚征蘭稍稍松了口氣。

顧璟道:“時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姚征蘭忙道:“不用了,顧大人你先回去吧,我想連夜把指紋比對出來,畢竟明天就是和辛大人約好的期限了。”

“你確定在這樣的光線下能看清刀鞘上的指紋?”顧璟問。

姚征蘭看了眼桌上黑沈沈的刀鞘,別說指紋了,連血跡都看不太清。

“明天早上過來比對不遲。既然霍廷玉被人滅口,那此案真兇是他應該是毫無疑問的,不用擔心。”

姚征蘭頭,道:“顧大人你身上有傷,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反正霍廷玉都已經被人滅口了,那些人估計也不會再來對付我了。”

顧璟看著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提醒她道:“你難道沒有發現,如果僅僅是因為你發現了刀鞘他們才動手,那奪走刀鞘就可以了,為何要殺人?”

姚征蘭一楞。

“他們跟我動手時手中沒拿兵器,對付不會武功的你手中卻拿了刀。難不成,從你手中搶走刀鞘,會比對付我更困難嗎?”

“你的意思是……他們就是想殺我?不對,”姚征蘭面色一白,“想殺我哥哥?”

顧璟頷首。

“為什麽?我哥哥剛來都城不到一年,按他的性格也不大可能得罪什麽人……”姚征蘭話說一半,猛然想起之前的猜測。

大舅舅兵敗戰死很可能另有內情,而哥哥,知道這個內情。或者還不知道真相,但已經發現了端倪,所以他才想盡辦法進大理寺。

這樣說來,秦玨說的那張紙條,很可能也不是隨便寫的,而是對方有意為之。正如秦玨猜測的那樣,那張紙條原本應該也是有後續的,但對方沒想到秦玨為了保護她竟然將那張紙條給吃了,所以才不得不終止對付她的計劃。

也正因如此,當顧璟和李逾出事時,她才得以“碩果僅存”。

難道霍廷玉背後的那個組織,會和大舅舅的死有關?是了,兵器被劫,兵部尚書被害,武庫署令的兒子參與其中,樁樁件件,不都與朝廷和北韃的戰爭有關嗎?

那此番擔任主將去太原府駐守邊關的武宜君的父兄會不會有危險?

一想到這個可能,姚征蘭坐不住了,站起身對顧璟道:“顧大人,你先回去吧,我要去一趟征北將軍府。”

“此刻?去做什麽?”

“征北將軍的女兒是我的朋友,此番征北將軍父子奉命前往太原府駐守邊關,我擔心他們會有危險,我得去提醒她一聲。”

顧璟道:“你現在是男子裝扮,夤夜上門去找女子說話怕是不太妥當,不如明天再去。”

姚征蘭受他提醒,慚愧道:“我忘了這回事了。”

最後還是顧璟送姚征蘭回了家。到了承恩伯府門口,兩人下了馬,姚征蘭對顧璟道:“多謝顧大人送我回來,大人回去路上小心。”

顧璟頭,想說些什麽,卻又說不出口。他到底不是李逾,沒有那麽百無禁忌。

姚征蘭見他不走,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迷惑了片刻,自以為領悟,歉然道:“啊,那個帕子我繡好了,早上走得太匆忙忘記帶,明天還給大人可好?”

顧璟心底暗暗嘆了口氣,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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