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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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征蘭呆住:“我?”

秦玨點頭, “姚兄曾在酒席間揮灑墨寶,所以我對他的字還認得幾分。那字條上的字與姚兄的字八成相似,署名亦是姚曄, 我以為是你模仿, 便去赴約。”

“那張紙條呢?”姚征蘭急問。

“事情發生後,我腦子裏一團亂, 下山坐上囚車時才稍微找回一點思緒。然後我想起這張紙條, 去袖中一摸,居然還在。我明白我是被人陷害了,可是這張紙條還在, 說明陷害我的人並不害怕這張紙條被人發現。我擔心陷害我的人後面可能還要借這張紙條將你拉下水,就、就把它吃了。”秦玨道。

姚征蘭:“……你怎麽能把它吃了呢?這可是現在唯一能證明你為什麽會去那間客房的證據啊!”

被她這麽一說秦玨有些無措起來, 道:“我當時想著我的確沒有殺人, 官府應該能查清真相的。而且……我被陷害下獄受刑都不要緊, 如果牽連了你,萬一……”

姚征蘭明白他的意思, 她畢竟是女兒身,萬一被牽連下獄,一頓刑罰下來暴露了身份,後果恐怕比殺人罪名更嚴重。

“照你這麽說,這個人應該認識你,也認識我哥哥,否則他怎麽知道用我哥哥的名義來約你?秦公子, 你先想一想這樣的人都有誰?”姚征蘭很熟練地懷中掏出小本本準備記人名。

秦玨思慮著道:“這人就多了, 我和姚兄一共見過三次面, 有一次還是在別人家的喜宴上,當時很多人在一起聊天。”

姚征蘭想了想, 道:“那就先說和你比較熟悉,知道你和我哥認識,並且同你一樣看過我哥寫字的人。”

秦玨點點頭,給姚征蘭提供了八個人的信息。這裏頭有和他一樣是公侯府的庶子,也有經商的,還有春闈落榜在京都一邊坐館一邊準備下次春闈的。

姚征蘭知道自己的哥哥交友一貫只問脾性是否相投,不問出身來歷,所以曾和這些人同桌飲宴過倒也不足為奇。

“這裏頭可有人與你有仇?”姚征蘭問。

秦玨搖頭:“這些都是相熟的人,沒有利益關系,更遑論有仇。”

“那這些人裏頭有沒有與舒榮有仇的?”

秦玨依然搖頭:“說實話,我們這些人憑身份都夠不上與舒榮結仇。我結識舒榮,也不過是因為有一手制香功夫罷了。”

“對了,剛才你說你認識舒榮是因為他找你制不入流的香,具體是指哪種香?”姚征蘭問。

秦玨不吭聲,眼神再次躲閃起來,不敢看她。

瞧他這模樣,姚征蘭猜測:“專門用來對付女子的香?”

“我不是自願,但是他既已找上門來,哪裏由得我拒絕。我也知道這是傷天害理的事情,都怪我自己貪生怕死……”秦玨既愧且悔,無地自容。

“螻蟻尚且貪生,你想要活著又有什麽錯?”說到這裏,姚征蘭停下筆頭,思索著道:“殺他陷害你,會否就是這香惹出來的禍端?你可知,他都把這香用到哪裏去了?”

秦玨搖頭:“我跟他不熟,除了第一次他親自過來找我為他制香,後面都是他身邊那個叫常青的侍過來拿香。我不知他把香用在了何處。”

“常青。”姚征蘭把這個名字記下來,喃喃道:“你不知,這個隨想必知道。”

“還有什麽人可能害你,與你有仇有怨的,不管是新仇還是舊怨,你都仔細想想。”她擡起頭對秦玨道。

秦玨細細想了半晌,最終還是搖頭,道:“不瞞你說,我是庶子,自幼不得寵,所以一直以來,我都知道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外頭,我都沒有與人爭執的資本,遇事一般都是能忍則忍能讓則讓,不輕易得罪人。若說矛盾,除非是生意場上,同行三分仇,我的香料鋪生意一直都很好,許是有那看我不順眼的。但是生意場上的人縱使看我不順眼想要害我,也不可能采取殺了舒榮栽贓我這種手段。”

“沒錯,應該不是生意場上的人,所以你一定要仔細想想。有些人不一定要你得罪他才會來害你,他覺得你對他有威脅就會來害你。哦,還有這個,”姚征蘭袖中拿出那塊血帕,問他:“你仔細瞧瞧,這是你的帕子嗎?”

秦玨接過帕子湊到燈前仔細看了看,覆又遞還給姚征蘭,道:“是我的帕子。”

“那你那身衣服,是你今天出門時穿的嗎?”

“是我出門時穿的。”

“你可還記得,你去廂房時,大約是什麽時辰?”

“大約巳時過半。”

……

閱卷房裏,李逾背著雙手焦灼地來回踱步,不時看看門口,嘴裏不住嘀咕:“怎麽還沒回來?什麽話要說這麽久?”

顧璟被他這番動靜鬧得沒法集中註意力梳理案情,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好,我們吃飯吧,來人,趕緊去準備飯菜。”李逾停下來道。

“現在才什麽時辰就吃飯?”顧璟皺眉。

“你讓蕭曠去帶那許多人回來問話,你以為你待會兒還有時間吃飯?”李逾掉頭就往外走,“我去叫她回來吃飯。”誰知剛走到門外就與急匆匆跑回來的姚征蘭撞了個正著。

姚征蘭顧不得與他計較,伸手撥開他跑進閱卷房道:“顧大人,秦玨是冤枉的。”

顧璟停筆擡頭,問道:“他與你說了什麽?”

“他說了,約他去後院客房的那張紙條上是我哥的字跡,署名也是我哥的。他以為是我約他見面,這才去的。”

“紙條呢?”

“他發現自己遭人陷害,為免牽連到我,將紙條吃了。”

顧璟:“……”

李逾:“嗤,這麽爛的借口,也只有你會信。”

“可是這樁案子真的有疑點……”

“所有的疑點都是因為你不願相信人是他殺的。”李逾道,“如果你只看眼前的證據,而不去想他在你眼裏是個什麽樣的人,你還會覺得這樁案子疑點重重嗎?”

“好,就只看證據,證據難道就沒有疑點嗎?我問你,殺人兇器刀是有了,那刀鞘呢?”姚征蘭問。

李逾一楞。

“秦玨就算是隨身帶了刀,他總不可能不帶刀鞘,就這麽光禿禿的一把刀別在身上吧。”姚征蘭道,“發生兇案的客房內,窗外廊下,所有相近的地方差役都搜過了,並沒有發現刀鞘,他身上也沒有,那刀鞘哪兒去了?”

“許是……許是也被他吃了。”李逾小聲道。

姚征蘭又好氣又好笑,瞪了他一眼。

李逾忙拖把椅子過來將她按在椅子上,道:“坐著說坐著說,站著多累啊。”

“方才我問過秦玨,那塊帕子確實是他的。假設是兇手殺了人之後將他誘騙到客房內,再將他砸暈,用他的帕子擦了自己臉上的血,血既然還能被幹帕子擦掉,證明血點還未凝固,也就是說人剛死不久。秦玨說,他去廂房是巳時過半,我們在午時過半看屍體時,發現他瞳孔發白,巳時過半到午時過半,剛好一個時辰。我覺著現在基本可以確定,舒榮是在巳時正左右被殺的。”姚征蘭道。

“這依然解釋不了他衣服上的血跡啊。”李逾道,“如果不是他殺的人,血是怎麽濺到他身上去的?就算是用極其荒謬的假設來解釋,假設,兇手有兩個人,一個將昏厥的秦玨擋在自己身前與舒榮面對面站著,一個背後控制住舒榮並割頸殺人,讓血噴在秦玨身上,那茵席上的血腳印又怎會只有一行?”

“可以是兇手事先穿上了秦玨的鞋,殺人後再將他背下茵席……”姚征蘭開了個頭就停了下來,因為她意識到如果是這樣,秦玨血衣上的噴濺狀血點不會那樣完整幹凈,必然會因為對方的動作而相互印染。而且,割頸之後,死者前面茵席上噴的到處都是血,如果在席子上將人背走,必然會留下一些痕跡。而事實上,現場茵席上痕跡很少,只有一排兇手轉身離開的血足印,除此以外,連一點拖擦剮蹭的痕跡都沒有。

“編不下去了吧?我跟你說,只要血衣的事情解釋不清,旁的不管還有多少疑點,舒榮這個案子,秦玨就是擺脫不了殺人的嫌疑。”李逾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說。

“好了,先別想那麽多了,等多方采集了相關之人的口供再作推斷不遲。”顧璟道。

“嗯。”姚征蘭拖著自己的椅子回到自己的書案後頭。

心裏想著案子的事,吃飯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李逾看著姚征蘭一粒米兩粒米地往嘴裏塞,心中不爽,夾了一筷子糖醋鯉魚到姚征蘭碗裏。

姚征蘭回過神來,道謝:“多謝郡王。”很給面子地咬了一口魚肉。

李逾用筷尖指著魚頭道:“姚兄你看,魚確是有鼻子的。”

姚征蘭想起昨天早上他讓她繡鯉魚嗅蘭花的事,定睛一看,魚還真有鼻孔,就長在魚眼內側,偏下方一點的位置。

“是有鼻孔,以往倒是不曾註意。”她道。

李逾笑嘻嘻道:“姚兄,你說,這魚既有鼻孔,那它會否與人一般,也有鼻屎呢?”

姚征蘭:“……”

顧璟:“……”

迎著兩人惡心的目光,李逾一驚一乍:“哎呀,若是有鼻屎,那會否已經融入了魚湯裏?怪道我說今日這糖醋鯉魚怎麽有點鹹……”

姚征蘭徹底繃不住了,離席而去,顧璟亦然。

李逾瞧著兩人敗走,得意地挑了挑眉梢,一個人慢條斯理地繼續吃飯。

天擦黑的時候,顧璟要求蕭曠帶回來問話的大部分人都已到了大理寺院中,分成兩堆聚在一起竊竊私語。還有幾個不在家的差役們還在外頭尋找。

顧璟站在閱卷房內,透過窗口看著院落中的那兩堆人。

姚征蘭在一旁問道:“顧大人,先問哪一撥?”

“先問與舒榮同登秋霞山的那撥人。”顧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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