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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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殺掉王明坤和那名知情粉頭的心後, 我終日琢磨該用什麽方法殺了他們還不會引火燒身。想了好幾天都沒有想出什麽好辦法。恰好那日吃鱔魚,新來的廚子把鱔魚的皮給剝了,我兒子便嚇唬我女兒說那是蛇肉。我一想, 對啊, 用毒蛇殺人,豈不是又方便, 又容易脫身?

“於是我去了鄉下一趟, 找到了一名捕蛇人,問他什麽毒蛇最毒,一旦咬人就無藥可救的那種。他問我想做什麽, 我說我身患頑疾痛苦不堪,想要自盡。他說有種毒蛇叫銀包鐵, 也叫四十八段, 咬人不疼, 人中毒後便如醉酒一般,不久睡著, 睡著睡著就死了。

“我花重金向他購買了這種蛇的毒液,並勸他拿我給他的銀子去做些小生意,不要再做捕蛇這麽危險的事。他十分高興地應了,說有錢誰願意去捉這些長蟲,一不小心被咬了,非死即傷的。所以之前你們說要去找捕蛇人,我是不擔心的, 賣蛇毒與我的那名捕蛇人, 早就不捕蛇了。”

姚征蘭聞言看了李逾一眼, 李逾對她笑了笑。

顧璟目不斜視。

“在與王明坤接觸的過程中,我發現他有用簪子搔頭的習慣。有了蛇毒之後, 我就利用我會做首飾的便利,做了一根男子用的銀簪,一只女子用的華勝,將毒液藏在首飾裏。王明坤有一次來問我要銀子時,我將這兩樣首飾送給了他,並請他寬限我幾天。他並未生疑,拿著首飾走了。後來直到你們找上門來,他也再未來找過我,那名粉頭也再未來過。”

“你的計劃很成功,他們都死了,細小的傷口藏在頭發裏面,也確實很難發現。只是,另一名粉頭因為偷了凝香那枚有毒的華勝,讓你的手底下,平白多了一條冤魂。”姚征蘭道。

廉默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捂住臉哭了起來。

李逾和姚征蘭出去後,顧璟將負責記錄口供的小吏叫到一旁,吩咐道:“將他口供裏他子女為他做偽證的那段去掉,補上合適的說辭,然後再給他簽字畫押。”

小吏應諾。

姚征蘭出了牢房來到院中,也長長地嘆了口氣。

李逾在一旁道:“這可說是你上任以來參與勘破的第一樁大案子,怎麽還悶悶不樂的?”

“這樣的案子,破了又怎麽能讓人高興得起來?”姚征蘭道。

“明日重陽,朝廷放假,我們一起去登秋霞山如何?就當散心。”李逾提議。

姚征蘭猶豫。

“姚兄,當差雖重要,正常的人際往來也很重要的。反正有我在,你還怕誰這麽不長眼來沖撞你不成?”李逾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

“不是,只是……我的難處郡王是知曉的。”姚征蘭為難道。

李逾道:“我自是知道。山頂上有一座寺廟,環境清幽,寺中有一座高塔,登上最高層可俯瞰秋霞山全景。明日我們早些去,占據高塔最高層,我派人守住樓梯口,不許閑雜人等上來,便不會有人來破壞我們賞景的心情了。”

姚征蘭並不想去,可眼下這環境,人多耳雜的,她又不能多說,只得使出拖延戰術:“散衙後再說可好?”

兩人回到閱卷房,沒一會兒顧璟也回來了。

三人都不說話,氣氛一時難免有些沈悶。

姚征蘭忽想起來,擡頭看著李逾道:“郡王,方才還未來得及問你,你是怎麽讓廉默改變主意願意招供的?從他交代的情況來看,有毒的首飾是他暗中給王明坤的,他不承認根本沒人能證明那毒首飾與他有關。而捕蛇人又改行了,我們就算找遍所有的捕蛇人,也不可能找到那個給他蛇毒的捕蛇人。他明知道我們手中什麽確鑿的證據都沒有,又為什麽要主動招供呢?”

李逾眉眼不擡,一邊翻著手裏的案卷一邊道:“很簡單啊,我跟他說,你不招供,我就把那兩枚華勝都給你女兒送去,說是你留給她的念想。他若真不知情,就不會阻止,若阻止,就代表他知道其中一只華勝是有毒的。若那枚華勝不是出自他手,他又怎麽知道那枚華勝有毒呢?你在審訊他時可沒透露這一點。”

“用他的女兒要挾他認罪,為何我想不到?”姚征蘭自語道。

李逾擡起頭來,與她四目相對,道:“不是你想不到,是你根本不會往那方面去想。不是像我這種做事只求成功不擇手段的,又有誰會想到用他無辜的女兒去要挾他?”

顧璟聞言,皺起眉頭看了他一眼。

姚征蘭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別誤會,我不是在挖苦你,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言訖,他轉向顧璟:“我和姚兄約了明日去秋霞山登高,你去麽?”

“明日家中有事,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顧璟收回目光,沒什麽表情地道。

姚征蘭發現顧璟今日對她好像格外冷淡,難道是因為她沒把他的帕子帶來還他,他覺得她想私藏,所以不高興了?

被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藏起貼身之物,設身處地地想想,似乎真的挺膈應人的。

可若她去跟他解釋,會不會被當做借口呢?

若是尋常帕子,她去哥哥未用過的新帕子裏找一塊,連同損壞的帕子一起帶來給他,說明緣由也就是了。可那是個雙面繡的帕子,她總不能賠他一塊單面繡的。

明天休沐,若能讓她呆在家中繡上一天兩夜,或許也能繡得差不多,可李逾卻非要與她去登什麽秋霞山。

姚征蘭思來想去,一個頭兩個大。

廉默既已認罪,供述的作案動機又與王明坤遺書中交代的沒有出入,此案應當是可以塵埃落定了。接下來的時間便是整理與此案相關的材料,顧璟簽好字往上遞交就可以了。

輕松安靜地過了一天,晚上府裏聚餐。

所謂聚餐,也不過一家子在一張桌上吃飯而已。

姚征蘭安靜地吃著飯,聽著姚佩蘭姚暉興高采烈地和姚允成柳氏說著明日去秋霞山登高的事。

“每年都去秋霞山登高,也不知道有什麽好這般高興的。”柳氏慈愛地笑道。

“娘,您沒聽說嗎,山上清凈寺裏新建了一座七層高塔,據說在塔頂能俯瞰整個秋霞山美景,明日是第一日對外開放。京中好多公子哥兒都想去拔這個頭籌呢。”姚暉道。

“既如此,咱們家八成是擠不上去的了。”柳氏埋怨地看了眼姚允成,轉而又將目光投向一直默默吃飯的姚征蘭:“征蘭,你明日可有安排?”

姚征蘭道:“郡王說去登秋霞山。”

姚佩蘭與姚暉眼睛猛的一亮,姚暉搶著道:“以郡王的身份,他若是想去最高層,誰能與他相爭?二姐,你能不能讓郡王帶我們去塔上一飽眼福?”

平日在府裏遇上,不是裝沒看見便是翻白眼,這會兒倒叫上二姐了。

姚征蘭道:“他是郡王,豈由得旁人為他做主?明日他會來此與我一道出城,你們若想與他同行,便去與他商量。”

“你好歹與他熟識,在他面前說話難道不比你弟妹去求他管用?反正都是去登高,帶上你弟妹又能如何?自私涼薄的東西!”姚允成斥道。

姚征蘭放下筷子,看著姚允成道:“非是我不願意帶上弟妹,只是上次妹妹說了,我若不借郡王的光給她強行盤下那家趙氏綢緞鋪,她便要去郡王面前拆穿我的身份。我是沒這個能耐強奪別人家的店鋪,父親若覺得無所謂,我可以求郡王帶上她和姚暉,但不保證此行一帆風順。”說完欠了欠身,就離席而去。

身後傳來姚允成憤怒的質問聲和柳氏低聲下氣幫姚佩蘭說情的聲音,姚征蘭一概沒管。說到底,這些人和她到底有什麽關系呢?在三個月前,對她來說,這些人都是陌生人。

她徑直去了老太太的福壽堂看哥哥。

哥哥還是沒醒,但面色沒有變壞便是好事。

“我每日都按大夫囑咐的每隔半個時辰就給他翻一次身,免得生了褥瘡,現在除了不醒,一切安好,你不必擔心。你那邊如何?”老太太問她。

她來時房裏的人就被老太太給屏退了,她思前想後,有些事情沒人訴說憋在心裏委實難受。她與哥哥雖然自幼沒能在祖母身邊長大,但祖母肯這樣幫她和哥哥,應該還是可信的。

“祖母,有件事我在心裏憋很久了,現在愈發不知到底該怎麽辦才好,所以,想問問您的看法。”她道。

“何事?”

“南陽王李逾,他知道我是女子身份,還、還說他相中我了,要回去解除婚約來娶我。”

老太太一呆。

“我對他沒有男女之情,也覺著他有婚約在身,實不該為了我去退婚。我想與他把話講清楚,卻又怕得罪了他。他萬一惱羞成怒,拆穿了我的身份會害了全家。我與他虛與委蛇,又深覺羞恥,對不起自己,對不起他,更對不起他的未婚妻。我……實在是不知到底該如何是好。”她捧住自己的頭道。

老太太嘆了口氣,伸手過來輕柔地摸了摸她的發頂,道:“你是個好孩子。”

“我不是,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我原本決心替代哥哥時,以為哥哥會很快醒來,只要我足夠小心不露出馬腳便好。沒想到哥哥這麽久還不醒來,而我身邊,卻又發生這樣的事。有時候想起爹罵我的話,竟也覺得沒有錯。”姚征蘭心情低落道。

“俗話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在遇事時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利益,便已經比這世上大多數人都要好了。”老太太道。

姚征蘭仰頭看她。

“南陽王,除了身上有婚約之外,還有什麽令你感到討厭的地方嗎?”老太太問。

姚征蘭想了想,道:“要說討厭倒也夠不上,就是覺著,他為人處事比較強勢,有時候不走尋常路,怎麽說呢……”

“不是循規蹈矩之人,不受禮教束縛。”太太道。

姚征蘭點頭:“對。”

“那他身上可有你欣賞的優點?”老太太再問。

姚征蘭一邊想一邊道:“他思維縝密功於心計,這算是聰明吧。”

老太太點頭:“算。”

“他雖貴為郡王,但很少擺架子,有時候甚至還挺放得下身份。這算……平易近人?”

老太太眼中浮現一絲笑意,再次點頭。

“他還很細心,有時候看我中午吃得不多,下午就會買一些點心給我吃。”

“也善良,就是那個殺了盧濤的小廝,他父母妻兒本來被判流放三千裏,是他去太後跟前求情,太後赦免了他們。”

老太太聽完她的敘述,給出答案:“若是他真能為你解除了身上的婚約,祖母讚成你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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