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0 章節

關燈
程禇之。兩人先叩見了李昂,才與沈青瀾打過招呼。

程禇之一躍成為從一品,主掌吏部,雖比沈青瀾官職稍遜一籌,可沈青瀾合該叫他一聲舅舅的,因此沈青瀾又給他見禮。

廝見完了,陳驍英這才回稟了擅後諸事,李昂點點頭,道:“傷亡的士兵一定要多加撫恤,他們是為國捐軀……”

這邊說完了,程禇之上前奏道:“楚鴻程一口咬定,他是奉了潛王李揚之命,才會召集舊部,圍攻京城,就是以皇後和康健郡主為質,也都是經他授意……”

程禇之恨楚鴻程,別人不知,李昂卻知道的清楚,所以由他審訊楚鴻程,絕無舞弊一說,他既這麽說,李昂雖然不信,卻毫無辦法。

連程禇之都審不出來,楚鴻程要麽就是骨頭太硬,要麽就是他根本不知情。這個無用的老兒!

李昂冷冷的道:“就算他不是始作俑者,可也是助紂為虐之輩,留之無用,削去他的爵位,擇日處斬,楚家十三歲以上男丁悉數流放到雲滇,女眷貶為官奴……”

陳驍英怔了下,看一眼程禇之,心想好歹他和楚家也算沾親帶故,總不能看著楚家如此滅亡吧?

可程禇之面無表情,只垂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一副恭敬順從的模樣。

陳驍英便又看沈青瀾。那可是他的岳家,他就當真見死不救?可沈青瀾也只是神色漠然,似乎壓根沒看到他的眼色。

陳驍英心一橫,上前跪下道:“陛下,臣有一言……”

李昂知道他要說什麽,當時就沈了臉色,卻還顧及著君臣的顏面,道:“說。”

“陛下剛剛登基,朝中又經歷大變,人心未穩,臣以為皇上還應慈悲為懷,寬恕忍讓為上。楚家老兒狼子野心,助紂為虐,固然該死,但禍不及無辜,還請陛下高擡貴手,饒了他的家人……”

要說當初楚鴻程的確是舍了家人,自己單槍匹馬跑出城去支持潛王的,他的一家老小可都在城裏呢,陳驍英這麽說,也不是沒有道理。

就算兩軍交戰時期,楚家也一直緊閉大門,不曾有一點動靜,甚至還曾因為城中吃緊,捐過糧食,也曾派家丁幫著兵士在城頭助戰。

若說因為楚鴻程犯了謀逆,就將楚家上下數百口不論婦孺都流放為奴,也的確太嚴苛了點。他才當上皇帝,就一反從前溫和、親民的做派,未免讓人寒心。

他能拿刀對著自己的親兄弟,日後就能對著群臣,那不成了典型的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了嗎?有誰還敢豁出去的給他賣命?人再忠心,可也有私心,自己的命和利益都沒了,還哪來的忠心?

陳驍英不信李昂不懂這個道理,但他仍然忐忑,不知道李昂是否聽得進去,更不知道李昂會是個什麽態度,又會做何反應。

這也是一個試探,是他對李昂的試探,試探他們昔日的情份在李昂心中占有什麽地位,是真還是假,他們到底在李昂心中只是利用的工具還是說他對他們是有著兄弟情誼的。

這也是臣對君的試探。如果坐在那個位子的上不可避免的都是一個樣,那麽陳驍英也會掂量著怎麽付出自己的臣之本份又能付出多少。

第一卷 166、求情

166、求情

李昂又何嘗不懂。只是他比誰都要恨楚鴻程。別人不知,他豈有不知,從頭到尾,都是楚亦可從中一手操縱,若不是她的私心,芝娘又怎麽會死?

他恨楚鴻程,恨楚亦可,把他們父女大缷八塊,五馬分屍他都不解恨。

沒殺他全家,李昂就已經是忍之又忍的結果了。

李揚再混蛋,那也是他的兄弟,要殺也該自己親手了結,而不是被楚亦可悄悄處死,再把所有臟水都潑到他的身上,留她自己一個清名。

可這些話,李昂怎麽說?不是他不敢昭告天下,而是他無法面對芝娘,這也就是楚鴻程父女咬死了說一切始作俑者是李揚一樣。

李昂承認,他的確是利用了楚亦可的嫉妒之心。

他知道她對他有執念,有形無形,用楚亦凡刺激楚亦可。如果換成別的女人,楚亦可未必有那麽大的妒火,可越是她身邊最親近的人,越是讓她覺得不平衡。楚亦凡可以說樣樣都比不上楚亦可,可如果自己寧可選擇楚亦凡也不選擇她,楚亦可絕對會氣瘋的。

她的確是瘋了,瘋的不擇手段,要逼自己屈服。

李昂甚至有些恨,如果自己當初虛與委蛇,應了她也就是了,還正好可以把她的齷齪心思公之於眾,那麽芝娘也就不會死。

可,終究還是這麽個結果。

算計了半天,只因那一瞬的猶豫,便讓滿盤皆輸。他固然贏得了天下,可卻永遠失去了芝娘。孤零零的坐在龍椅上,他心裏的苦悶無人可解,他滿心的得意無人分享,他滿心的思念無處可訴,他滿心的悲傷無人能懂,還有他的悔恨,他的懷念,他的唏籲,他的失落,他的心痛,都只能藏在無人能見的地方。

他十分希望自己親手掄著大刀,把楚家上下所有人的頭顱一顆顆切下來,擺滿大街小巷,看誰還再敢效之仿之。

李昂面色沈靜,心裏卻如翻開的水,一時不能作聲。

程禇之便瞥了陳驍英一眼,道:“陳將軍的話自是沒錯,只是楚鴻程咎由自取,死有餘辜,若斬草不除根,總是禍患。”就算只殺他一個,他的兒子也不會對李昂再盡忠了。那可是殺父之仇。

陳驍英卻聽出這話裏有話,楚亦清不過是無足輕重的人,就算李昂愛才,也不是非他不可,但李昂若是愛惜名聲,自然不願做個暴虐之君,倒履相迎愛才念才還來不及呢,尤其是像楚亦清這樣的叛臣之後,正是拉攏的好時機。

因此陳驍英忙道:“微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亦清絕對不是這樣的人,他未必知道其父的陰謀,也會體諒陛下的苦心,更會盡心盡力的效忠於陛下,陛下,還請您三思……斬草除根自是痛快,但治國當以德服人,以仁孝治天下……”

李昂嗯了一聲,面色還是很沈靜,眼神轉了一圈,落到一直不曾開口的沈青瀾臉上,問:“青瀾,你的意思呢?”

其他兩人都開口了,就看沈青瀾的意思了。

沈青瀾心弦一動。李昂這話絕對不是無的放矢。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沈青瀾或許不太了解,但他絕對不是個任性沖動的草包。現在他不過是在做面子功夫,需要一個臺階下,既要讓世人知道他是多麽的寬宏大量,忍下殺妻之痛,也要顧及有才的臣子,願意給他們洗心革面的機會。

君臣到了這個關口,已經有了不言自明的默契,沈青瀾便上前一步誠懇的道:“臣也覺得,罪不及婦孺。”

……………………………………………………

楚亦凡好不容易才安頓住了李謐。連日來的打擊,小孩子撐不住,發了高燒。頭挨頭的撫著他滾燙的額頭,楚亦凡的心裏也跟幹涸了的河床一樣,處處都是巨大的裂縫,沒一處不是火燒火燎的。

佳音靠在楚亦凡的身邊,小臉蒼白,咬著手指道:“姑姑,謐兒怎麽樣了?會不會,會不會……”她真的很怕,娘親忽然就不見了,雖然父皇和姑姑都不說,可是她已經能聽懂旁人的閑言碎語。那些宮女們背過身就說“皇後年紀輕輕就沒了,倒是可憐了小公主和小皇子,沒有娘的孩子,誰會真心疼惜”之語。

佳音不懂得死是什麽意思,可是再也見不到娘親和藹可親的笑臉,再也沒有娘親溫暖馨香的懷抱,再也沒有娘親溫言溫語的逗哄,再也沒有娘親做的吃食,她就覺得心口是空的。

她怕謐兒會和娘一樣的死去,那她就再也見不著謐兒了。

楚亦凡嘆口氣,輕輕抱起佳音,道:“傻孩子,不會的,謐兒只是感染了風寒,所以病倒了,你雖然疼惜他,卻不能總守在你,你還小呢,萬一過了病氣,謐兒好了你卻又躺下了,他又該傷心了。”

她原本是不許佳音接近謐兒的,但佳音離不開她,更想看謐兒,誰一抱她就大哭大鬧,楚亦凡也沒辦法。

吩咐人守著李謐,她抱著佳音往外走,道:“謐兒發燒了,肯定特別難受,你去跟姑姑替他熬點蘋果汁好不好?”

佳音便點點頭,道:“好,我幫姑姑削蘋果皮。”

小孩子發了燒,腸胃也弱,吃什麽吐什麽,楚亦凡最怕他脫了水,便去了小廚房,叫人拿兩個蘋果和一根胡蘿蔔,和佳音一邊說話,一邊洗凈削好了皮,用刀切成小片,放到鍋裏慢慢煮。

等到水開了,又加了一些鹽和糖,這才把蘋果胡蘿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