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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轉變 我們和好,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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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番話說的自然坦蕩。

沈纖纖忍不住反駁:“怎麽差不多?這兩者差得多了。”

可惜她聲音偏軟, 明明是駁斥的話,卻聽得人心裏癢癢的。

蕭晟唇畔漾起一抹輕笑。

比起之前的無視,他更樂意聽到她反駁。

至少搭上話了。

晉王略過這個話題, 微微含笑:“纖纖,我下山途中,得到一樣東西, 能拿來給你當褥子, 給你看看。”

說著他快速打開手中拎著的麻袋。

沈纖纖就在他不遠處, 聽到這話下意識掃了一眼。

麻袋中哪是什麽褥子?分明是是一只死物, 頭頸處血跡淩亂,其狀甚慘。

這一幕太過觸目驚心。

猛然間看到,沈纖纖眼前一黑,險些尖叫出聲,手中的燒火棍也掉在了地上。

她側過身, 擡手便去推他:“拿走拿走,我不要看!快拿走!”

聲音不自覺尖利了一些, 還隱隱帶著顫音。

蕭晟一怔,立刻反應過來是嚇到她了。他心下懊惱, 匆忙將麻袋口掩了, 好言安撫:“好好好,不看不看, 已經收起來了。等讓人做成褥子了,再給你看。”

“做成褥子我也不要!”沈纖纖連連搖頭, 毫不猶豫地拒絕。

這麽血淋淋的東西,要給她當褥子?!

蕭晟心念微動,稍微後退了一步,他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 溫聲道:“那,不要褥子的話,我讓人把它烤了給你吃?”

沈纖纖疑心自己聽錯了,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他要拿這種東西給她吃?

“古人雲,肉之美者,猩猩之唇,獾獾之灸……”蕭晟覷著她的神色。

沈纖纖深吸一口氣:“我不要,這種好東西,王爺留著自己用,自己吃吧。”

她近來一直身著肥厚男裝,這幾天臉上沒塗黑粉,白白凈凈。

此時這般似嗔似怒的模樣,蕭晟看在眼中,只覺心裏熱熱的。

他內心深處隱隱有種直覺,她是在生氣,但並不像數日前那般拒他於千裏之外,更像是在同他鬧別扭。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晉王心裏隱隱生出一絲歡喜和期待。他眼睛發亮:“纖纖,那你想要什麽?”

“我要你離我遠一點。”沈纖纖氣鼓鼓道。

他不在她面前出現時還好,一出現就氣她。

“這個不行。”蕭晟斷然拒絕,繼而又放柔了聲音,“纖纖,我已經六天沒有看見你了。你都一點也不想我的嗎?”

沈纖纖脫口而出:“不想。”

“可我一直在想你。”

夜中安靜,他聲音很輕,莫名地帶一些繾綣意味。

像是有一片松軟的羽毛搔在心間,亦或是像有雪無聲地落下。

不期然的,沈纖纖眼前忽的浮現出舊日的一些畫面,心中也有一絲淺淺的悵惘。

她一時語塞,抿了抿唇,悻悻地道:“誰稀罕呢?”

被她搶白,晉王也不惱,反而輕笑著說:“纖纖,你若想我,我就稀罕。”

他一字一字說的極緩,笑意淡化了他原本音色的清冷,顯得誠懇真摯。

沈纖纖壓下心頭驟然而起的一絲慌亂:“那你好好想吧,我要回房休息了。”

“竈中的炭還沒燃盡,纖纖不再多等一會兒嗎?”

“不要。”沈纖纖說的斬釘截鐵。

——盡管心裏有那麽一點點可惜。

沈纖纖轉身就走,剛行幾步,就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她扭過頭:“你別跟著我。”

“不是我要跟著你,是我怕留在這裏,你更不高興。”晉王有些無辜地解釋。

沈纖纖輕哼一聲:“你不來不就行了?我門鎖得好好的,誰讓你進來了?”

她拿起桌上的燈盞就要往外走。

一打開門,就有冷風撲面而來,油燈的光芒晃了兩下。

沈纖纖用手護住,免得燈光被風一下子吹滅。

晉王上前兩步,用身體幫她擋住風,出言解釋:“纖纖,我不來怎麽見你呢?你又不肯見我。”

伴隨著夜風,他這話聽起來,竟還有點若有若無的委屈。

沈纖纖忍不住想嗆他兩句:“這麽說來,是我的錯了?”

“不不不,我的,我的,是我不好。”晉王此時認錯非常迅速。

他知道不問自來、翻墻越戶非君子所為。但若不無賴一點,真怕她一輩子都不見他。

沈纖纖心內懊惱,本該不搭理他才對,可不知怎麽,竟又沖他使性子。

可能是他好言好語說話的模樣太過熟悉,她沒能真正無視。

而且她內心深處,也不是真的對他沒有情意。

沈纖纖低下頭,加快腳步回正房。

蕭晟在外面站了一會兒,直到房間的燈黯淡,他才離去。

回到孟家偏院,發現章從已等候多時了。

“王爺……”

蕭晟將麻袋遞給章從:“讓人把這個收拾了,毛皮做個小褥子,肉看看能不能找廚子烤了。”

章從打開一看,立刻豎起大拇指:“哎呦,狗獾,好東西。”

晉王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只拂了他一眼。

章從機靈,立時收斂神色:“王爺還有什麽吩咐?”

“本王不在這幾日,王妃可還好?”

“挺好的,一切如常,並無異樣。”

蕭晟沈吟:“王妃一直和那姓劉的一起用膳嗎?”

章從心裏一咯噔,暗想,莫非王爺疑心王妃與人有私?

他整理心情,認真回答:“回王爺,王妃與劉鏢師之間,清清白白,並無任何越矩之處。一入夜,院門就鎖上了。”

“誰問你這個了?”晉王嗤笑,“本王能不知道?”

章從撓了撓頭:“那王爺的意思是……”

“昌平侯夫婦不和她一起嗎?”

章從一怔,神色驟變。他終於意識到了哪裏不對了。

王妃是傅家小姐,但住在偏僻院落,身邊沒有丫鬟仆從伺候,自己下廚做飯。

“他們夫婦有時會過來,但王妃……”

蕭晟續道:“王妃並不曾早晚請安,承歡膝下。”

章從點一點頭:“是。”

晉王雙目微闔,心想,果然,她和她親生父母並不親近。

難怪她居於偏院,要到廚房竈間烤火取暖。

綿密的心疼湧上心頭,他低聲吩咐:“去備個炭盆,準備一些銀炭。”

“是。”

章從辦事靠譜,半個時辰後,他就帶著嶄新的炭盆和銀炭出現了。

晉王剛沐浴後,換了幹凈衣衫,隨口問:“哪來的?”

“從孟家花重金買的。”

“嗯。”蕭晟很滿意,“回頭去賬上支銀子。”

章從嘿嘿一笑,沒再說話。

——

次日清早。

沈纖纖打開房門,習慣性就去看窗臺。

然而她眼角的餘光卻註意到,門外放著一個精致的炭盆和一筐炭。

她闔了闔眼睛。

冬日嚴寒,昌平侯夫婦也曾使人送炭過來,被她婉拒,無奈只得放棄。

這次是誰半夜送的,她能猜得出來。

沈纖纖繞過炭盆,走至窗臺下,拿起信封。

拆開細看,除了七首詩,還有短箋,說是要她拿這炭禦寒用。

沈纖纖撇嘴,心想,哪裏就冷得用炭了?

她睡前灌個湯婆子,感覺也很暖和。

將信封塞進袖袋,沈纖纖暫時放下炭的事情,打開院門。

她正要去廚房,忽聽敲門聲響起。

沈纖纖心思一動,有些意外。今天知道敲門了,不悄悄潛入了?

她當即嚴肅了面容,輕咳一聲,緩緩打開門。

出乎她意料的是,門外站著的並不是晉王蕭晟,而是章從。

沈纖纖微覺詫異。

“王妃。”章從手上拎著東西,行禮不便,只點頭致意,“這是王爺派屬下送來的早膳。”

“我不要,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屬下用過早膳了,這是專門給王妃的。”章從笑笑。

他視線微轉,看見正房門口熟悉的炭盆。一點都不意外,早猜到了不是?

“王爺特意叮囑,王妃好歹嘗嘗……”

沈纖纖仍不接受:“拿回去,讓你家王爺自己吃。”

“這恐怕不行。”章從撓了撓頭,面帶難色,“王爺病了,吃不得這些。”

“病了?”沈纖纖微驚。

章從點一點頭:“可不是?不然他就親自過來了,也不會讓屬下來……”

他心思活絡一些,留神註意著王妃神色,又細細補充幾句:“剛請大夫看了,說是風寒。唉,風寒這種病,可大可小……”

沈纖纖秀眉微蹙,頗覺氣惱,心想:得風寒了?這可怪不了別人,誰讓他半夜翻墻的?

“不過王妃不必擔心,王爺一向身體強健。吃幾貼藥下去,應該無礙。”章從想了想,又補充,“其實這次真不算什麽。年前在洛陽那次,王爺才是真的病得厲害……”

現在回想起來,章從仍心有餘悸。

“王爺當時高燒不退,別說我們了,連洛陽令都嚇著了……”

沈纖纖睫羽低垂,不由地想起兩人重逢後,晉王曾對她提過。在洛陽時,他見到過一具女屍,後來高燒一天一夜。

她心裏突然就有那麽一點不是滋味。她對自己說,他自生他的病,跟她有什麽關系?

可是轉念一想,她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他會神傷也正常。畢竟他對她也有著不淺的感情。

“王妃,您看……”章從將話題重新轉回手中食盒。

沈纖纖伸手接過食盒:“好。”

王妃竟然收下了?!

章從正自欣喜,卻見王妃從袖袋中摸出一塊碎銀子:“拿回去給你們王爺買姜煮姜湯吧。我不讓你為難,這早餐就算是我買了。”

“啊?”章從楞怔,“王妃,這,這……”

他心思一轉,從容收下:“是,屬下告退。”

沈纖纖拎著食盒,心不在焉,待看到劉雲後,直接遞給了他:“今天不用做了,我花錢買的。”

這早膳分量不少,明顯帶了劉雲的那一份。

不同於他們平時簡單的早餐,這可謂豐盛之極。

“真豪氣,買這麽多,這麽好。”劉雲讚不絕口。

沈纖纖卻沒多少食欲,隨口應道:“是啊,這麽好。”

怎麽就沖動收下了呢?

不過清早不用起來做早餐,確實很省事。

——

晉王的風寒不算嚴重,可能是在山上連日辛苦,又著了涼,所以清早起來有些鼻塞。

不是什麽毛病,但章從還是請了大夫。

大夫診脈過後,開了幾貼藥,說是喝幾天就好,並無大礙。

蕭晟原本打算給王妃請個廚子,但又隱約感覺他們在宛城待不了太久。是以命人備下一日三餐,也免得她親自動手。

本要自己拎著食盒去送早膳,但一來的確有些頭沈鼻塞,二則他臨時心思浮動,因此命章從代勞。

章從一回來,就興奮不已:“王爺,王妃收下了。”

“收下了?”晉王胸中驚喜,下一瞬,又有些酸澀。他佯作自然地問,“你做了什麽?王妃就收下了?”

銀炭和炭盆他之所以半夜放到門口,就是擔心當面贈送,她不肯收。

章從嘿嘿一笑:“屬下說,王爺得了風寒,所以不能來。”

“又不是大病,你跟她說這個幹什麽……”晉王雖在輕斥,臉上卻不自覺流露出期待之意,他眉梢輕挑,“王妃怎麽說的?”

她會不會關心?

“王妃讓屬下買姜給王爺煮姜湯,還特意給了銀子。”章從說出掏出那塊碎銀,“說就當是買早膳的錢。”

晉王微愕。

讓煮姜湯是關心,可怎麽又給銀子?

過了一會兒,才有喜意一點一點自心底漫出。

先時那種直覺陡然變得強烈起來。好似在迷霧中看到光亮,前路寬闊而坦蕩。

晉王遵醫囑喝了藥,又喝了一碗濃濃的姜湯,休息了一個多時辰,就感覺頭沈鼻塞的情況好了很多。

臨近晌午,沈纖纖在院中鏟雪。

今日是個晴天,太陽出來了,地上積雪漸漸開始融化。

將雪鏟到一邊,省得地上泥濘。

她一點也不著急,慢悠悠的,說是鏟雪,更像是玩鬧。身上熱乎乎的,所有煩心事都拋到一邊,連心情都不自覺變好了幾分。

忽有敲門聲響起。

沈纖纖看一看太陽,心想,可能是劉雲上街回來了。

——劉雲早飯吃的太多,出去消食了。

“等下,來了來了。”沈纖纖放下鐵鍬,就去開門。

打開門一看,見不是劉雲,而是晉王蕭晟。

看見他,沈纖纖臉上笑意微斂:“怎麽是你?”拉赫

“纖纖以為是誰?”晉王微微含笑。

她雖穿著男裝,胡亂綰了個發髻,但這絲毫不影響她的美貌。而且她此時臉頰微紅,額上有點點薄汗,眸光流轉,雙目璀璨若星,更是讓人心中一動。

沈纖纖瞧了他一眼,不答反問:“你病這麽快就好了?”

看他的模樣,不像是嚴重風寒。

“小風寒而已,喝了姜湯就好些了。”

蕭晟凝視著她,心臟怦怦直跳。

她沒有看見他就直接掩門,還主動問起他的病。是不是說明她的態度正在逐漸改變呢?

“哦。”沈纖纖移開視線,“我還有事要忙,你先回去吧。”

話剛說完,她就被擁入懷中。

與此同時,晉王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纖纖,我們和好,好不好?”

可能是因為離得很近的緣故,他說話很輕,但一字一字地傳入她耳中,異常清晰。還帶著明顯的忐忑和懇求。

這個懷抱太過熟悉。

沈纖纖恍惚了一瞬,心中酸酸漲漲,連眼睛都有點發澀。

她想,他以前欺負過她,她才不要跟他和好呢。然而心裏卻分明有另一個聲音:為什麽不再給你們一個機會呢?你也折騰過他啊。反正你們彼此都有情意。

懷中妻子的沈默讓蕭晟一顆心直接提了起來,手心都開始冒冷汗:“纖纖?”

沈纖纖擡頭,掙出他的懷抱,蹭蹭蹭後退了兩步。

見她眼尾微微泛紅,蕭晟懸著的心沈了下去,冰涼的懊悔情緒瞬間上湧,澀然沿著心臟霎時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想,是他太心急了。

卻聽沈纖纖甕聲甕氣道:“你離我遠一些,別把風寒傳給我。”

蕭晟一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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