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酸澀 她怎麽可以支使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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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夜晚, 晉王拒絕了蘇大人的邀請,帶領下屬住在長泰街附近的客棧。

不是條件最好的,卻是離傅家最近的。

借著夜色掩護, 蕭晟來到傅宅外。

“王爺,王妃就住在這個院子。”奉命守在傅宅外的暗衛低聲介紹。

蕭晟微微蹙眉:“這麽偏僻。”

傅家外墻固然很高,可對於自幼學武之人而言, 也不是跳不過去。

萬一有宵小之輩, 那她豈不是很危險?

從這個角度, 依稀能看見她房間的燈光。

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紙灑在院落中。

蕭晟站在墻外, 幾乎能想象出她在房間的模樣。

她此刻多半垂著長發,坐在床上。她夜裏時常口渴,房中桌上肯定常備的有水。

以前能喝涼的,現在是冬天,喝涼的只怕不好受。

冬日嚴寒, 偶爾有凜冽的寒風,更增冷意。

蕭晟似是毫無所覺, 只怔怔地盯著光亮出神。

後來,燈滅了。

他又在外面站了許久, 才悄悄返回客棧。

時候不早, 一眾侍衛都睡了。

章從還在樓下巡視,看見晉王, 忙迎了上來:“王爺。”

蕭晟剛從外面歸來,身上猶帶著寒氣, 低聲問:“還沒睡?”

“沒呢。”章從遲疑了一下,“王爺沒留在傅家嗎?”

他還以為王爺這次久久未歸,是打動王妃,成功留下了呢。

蕭晟:“……”

他倒是想。

靜默一瞬, 蕭晟輕聲問:“章從,本王記得你娶妻了?”

他手下明衛暗衛一群,大多年紀輕,沒有家小。章從年歲稍長,已有妻室。

說到這個話題,章從嘴角頓時浮起了一絲笑意:“對,王爺沒記錯,屬下確實娶妻了。”

蕭晟目光微斂,狀似漫不經心地問:“你和你的夫人,也會吵架嗎?”

章從跟隨晉王多年,此刻觀其神色,明顯帶有悵然。

他心思活絡,略一思忖就知道,王爺突然問他私事,定是與王妃有關。

難道王妃年前突然離開王府,是因為兩人吵架了嗎?

章從忖度著回答:“瞧王爺這話說的,夫妻之間哪有不拌嘴的?自然也會吵的。”

——事實上他時常在外,不能長伴家人。一見到媳婦,就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才不舍得吵架呢。

蕭晟輕輕“嗯”了一聲。

“王爺,夫妻嘛,床頭吵架床尾和……”

章從話說到這裏,就見晉王臉色一僵,他頓時察覺到不對。要是能床頭吵架床尾和,那王爺現在就不會大半夜地來跟他說話了。

是以章從話鋒一轉,自然而然地續道:“真吵架了,多道歉,多哄一哄。女人總是心軟的。就算有時候在氣頭上,耐著性子多哄哄,時間久了,氣也就消了。”

他還自己編造細節、現身說法:“我家那口子,遠離父母,孝敬公婆,每天非常辛苦。她心思細,我有時候不小心得罪了她,不管錯沒錯,先把錯認了。反正兩口子的事,外人也不知道。沒什麽丟臉不丟臉的……”

章從說的誠懇極了,他是真心希望王爺王妃早些和好,他們可以打道回京。

出門幾個月,他是真的想家了。

蕭晟雙目微闔、默默不語。他也道歉、他也認錯、他也哄了。

可她現下壓根不願意見他。

見王爺沈默不言,章從有些惴惴:“王爺?”

“不早了,你去歇著吧。”蕭晟睜開眼睛。

“是。”

章從悄悄退下之後,晉王默默思索著白日裏兩人重逢後的所有點滴。

很顯然,卿卿對他情意不淺。她甚至對十九歲的他,還有不小的執念。

問題就是出現在他恢覆記憶後。

想到她質問他的最後一個問題:“那你為什麽那樣對我?”

蕭晟按了按眉心,反覆思索,隱隱約約感覺好像明白了什麽。

回房間靜靜坐了一會兒,他找到筆墨紙硯,伏案疾書。想了想,他又細細勾勒幾筆,一起放進信封。

已是四更天了,街上安安靜靜,偶爾有凜冽的寒風吹過,刀子一般刮在臉上。

蕭晟一路疾行,直到傅宅外,縱身一躍,進了小院。

她房間的燈早就熄了,離得近一些,能看到窗口黯淡的光影。

這是她睡前留的一盞夜燈。

他心想,這個時候,她應該早就睡了吧?她一向好眠。除了喝酒那次,基本上一躺下就安安靜靜。

她的頭發多而厚,有時候會有幾綹飄到他的枕邊,帶著淺淺淡淡的清香。

唔,如果還在晉王府,或許這個時候她還沒睡著,正在他懷中哭哭唧唧地喊停。

蕭晟站在外面,想到往日旖旎,心裏更加酸澀。

他知道,自己如果破門而入,強勢帶她回京,她肯定無可奈何。

但這樣的話,他大概會將她推得更遠。

將信封放在窗臺下,蕭晟默默站了一會兒,才縱身一躍,跳過外墻,離開了傅宅。

——

沈纖纖盯著手裏的信封,猶豫了一會兒,除去火漆,取出了裏面的紙張,低頭瀏覽。

這次倒不是情詩,而是一封信件。

晉王在向她致歉,又同她解釋舊日之事。聲稱早認定她是相伴一生的妻子,並非有意欺負她,是一時意氣,思慮不周,忽略她的感受,保證以後絕不再犯。

除了這封信,還有她的一幅小像。

寥寥幾筆,頗為生動。

沈纖纖撇了撇嘴,心想,還真是小瞧他了。翻墻越戶不說,還有這手段。

她放下信封,擡頭看了看傅家外墻。

這麽高,不借助外力的話,她自己很難跳過去。

暫時擱置下此事,沈纖纖進小廚房準備早餐。

劉雲再次聞香而至。

不過他並不像前幾次那般自然隨意,而是有些拘束:“王妃,您別動,放著我來。”

沈纖纖瞥了他一眼:“我都做一半了,下次你來吧。”

“你真是王妃啊?”劉雲到現在還有點不敢相信。

他不是很能理解,為什麽會放著王妃不做,女扮男裝出走,有人伺候不比自己做飯強?

沈纖纖沒有做聲。

“你不知道,昨天你走後,晉王還問我你住在哪兒呢,我這人最講義氣,沒有告訴他。”

“那多謝你啦。”沈纖纖笑笑,心想,你不告訴他,他也有法查到,時間早晚的問題。

劉雲想來想去,也只想到一種可能。他小聲問:“是不是他強娶民女,你不願意?他們都找到這裏了,接下來咱們要逃嗎?”

沈纖纖心念微動,不答反問:“劉大哥,我要是逃,你也跟著一起嗎?”

猶豫了一下,劉雲挺起胸膛,昂然回答:“人生在世,義氣當先。我既接了你的鏢,肯定送你到目的地。”

沈纖纖不由地輕笑出聲:“那倒也不必。”

晉王找到了她,還能半夜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她窗臺放信。想來肯定在這周圍派了人手,逃是逃不掉的。

而且她也沒想再逃。

不過劉雲的熱情義氣,還挺讓人感動。

兩人說話之際,簡單的早餐已經做好。

分食之後,迅速收拾妥當。

忽聽一陣敲門聲,二人俱是一怔。

“好像是外門。”劉雲側耳傾聽,“你等著,我去看看。”

“來了,來了。”劉雲快步行至偏門處,一把打開門。

門裏門外雙方都楞怔了一下。

外面站著的不是別人,而是晉王蕭晟。

他一看見開門的是劉雲,立刻眉心微蹙:“你怎麽在這裏?”

大清早的,這姓劉的竟出現在卿卿院中?

“我,我就住在隔壁院子,過來吃個早飯。”劉雲撓了撓頭,“王爺怎麽找到這兒的?”

這就打聽到了?這麽快?

與此同時,沈纖纖從廚房走出,隨口問道:“劉大哥,是誰來了啊?”

話音未落,她便看清了來者面容。

蕭晟長身玉立,站在門口。

兩人目光相撞,他微微一笑,眉目舒朗:“纖纖。”

舊事瞬間湧上心頭,那深淺不一的委屈和氣惱再次充盈在心間。沈纖纖移開視線,轉身就走。

而蕭晟已越過劉雲,大步向她走來,溫聲問道:“給你的信看了沒有?”

他聲色清冷,特意放柔之後,多了些微的繾綣。

沈纖纖並不理他,轉頭問:“劉大哥,如果有盜賊半夜翻墻而入,該怎麽辦?”

“這麽高的院墻,不應該吧?”劉雲話鋒一轉,“不過你要問的話,方法還真有。墻頭堆滿碎瓷片,墻下放一排捕獸器,院子裏再蓄養惡犬。不管多厲害的盜賊,管教他們有去無回。”

沈纖纖點一點頭,煞有其事:“有道理,劉大哥,要不今天咱們就去看看哪裏有賣惡犬的?正好我還有點銀子。”

蕭晟心內發慌,她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同他說一句話。

是真的要無視他嗎?還防他如防盜賊?

他定了定神,上前數步,有意無意攔住她去路,溫聲道:“纖纖,我特意給你買了這個,你應該用得著。”

沈纖纖眼角餘光掃過,見是一個精致的容器。

“它可以用來存水,數個時辰不涼。你時常在夜裏喝水,有它方便會方便許多。”

聽他提到夜裏喝水,沈纖纖心裏一酸:“別攔我的路,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蕭晟蹙眉,不死心地問:“那你什麽時候想?”

“我什麽時候都不想。”

晉王面色一僵,心內焦躁而酸澀。他抿了抿唇:“纖纖,你不要這樣。”

他感覺她可能是在賭氣,但又擔心她真的一生都不想再見他。

“你走吧,我要鎖門了。”

“纖纖……”

她神情冷漠,態度堅決,讓晉王心裏越發的煩悶。

這種情況下,他固然可以一把將她抱在懷裏,可又擔心不顧她的意願,再次惹惱她。

在洛陽時見到無頭女屍的情形還歷歷在目,那種絕望和心慌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

他不能把她逼得太緊,順著她一些又何妨?

深吸了一口氣,蕭晟低聲道:“好,那我先走。”

他待要放下暖釜,就聽沈纖纖道:“把你的東西也一並帶走。”

蕭晟只覺得胸中盡是酸楚之意:“你我是夫妻,你非要與我分得這樣清嗎?”

沈纖纖眼眸低垂,並不回答。

晉王深吸了一口氣,對自己說,她當面不收,難道他就沒法子給了嗎?

他沒再堅持,帶著暖釜離開。

見他就此離去,沈纖纖莫名的更加不好受了。

其實這兩日她也認真想過。他之所以說,恢覆記憶後想報覆她,想打擊她的氣焰,主要是因為在他失憶期間,她支使他做事了。他心中不滿。

將心比心的話,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舉動。但她只要一想到,她最淒惶委屈時,他對她也有情意,她心裏就悶得難受。

她連黑粉也不塗,找些幹柴燒火取暖,聽劉雲講他曾經輝煌的走鏢經歷,頗有點心不在焉。

當夜蕭晟借著夜色掩飾,再次潛入傅宅。

翻墻之前,他特意控制了力道。

還好,落地之時,並未碰到捕獸器,也沒聽見狗叫。

他唇角微勾,心想,看來她也沒有真的將他視作盜賊。

畢竟她沒聽從姓劉的建議,拿捕獸器和惡犬來對付他。

然而下一瞬,晉王又頓覺心酸。現在已經這麽容易滿足了嗎?

夜色沈沈,他在窗外站了很久,才轉身離去。

——

次日清晨一大早,沈纖纖走出房門,赫然看見窗臺下放了一個暖釜並一個信封。

她哂笑,他翻墻還翻上癮了。

這次沈纖纖沒再猶豫,直接撕開了信封。

不是致歉信,而是一首情詩。

是她很熟悉的那首《平生願》,也是他寫給她的第一首情詩。

除此之外,還有一顆紅豆。

人人皆知,紅豆寓意相思。

沈纖纖一怔,將它們重新塞回了信封。

午後,南邊一墻之隔的鄰居家中,極其熱鬧,亂糟糟的,還伴隨著爆竹聲。

沈纖纖暗自納罕,大年初三,鄰居怎麽還放爆竹?

兩刻鐘後,前院的丫鬟送來一盤糕點。

“我不要。”沈纖纖下意識拒絕,“你們自己拿去吃吧。”

她雖住在傅家,但衣食方面分得極清,仿佛她是賃居此地。

“這是南邊新鄰居送來的,說是給大家嘗嘗喜氣。”

沈纖纖一怔:“新鄰居?”

“對,今天剛搬來的。”

沈纖纖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

誰家會在大年初三搬家啊?

她腦海裏浮起一個猜測,再一細看這糕點,俱是她喜愛之物。

這新鄰居是誰,她不用看也就知道了。

果然,又過得半刻鐘,沈纖纖就聽到外邊響動。

南邊相鄰的墻邊大概是靠了一架梯子。晉王站在梯子上,手執一把剪刀,鄭重其事地修剪枯枝。

沈纖纖闔了闔眼。

誰家樹枝還沒長出新綠就要修剪了?!

沈纖纖深吸一口氣,當作沒看見,正欲回房,卻聽晉王含笑說道:“纖纖,忘和你商量了,這是咱們家在宛城新置辦的產業。你看看可還喜歡?”

她本不想理他,可心裏又不舒服:“有什麽可喜歡的?大過年的,讓人舍棄故居?”

蕭晟臉上淺淺的笑意頓時消失不見。他抿了抿唇,聲音極低:“纖纖,你……”

“王妃,您冤枉王爺了。上一任房主還住在這裏。王爺只動這個院子,而且這個院子,他們以前還不住人。”

站在樹下的章從聞言,一躍跳上樹,幫忙解釋。

得知自己誤會,沈纖纖心裏生出一些慚愧和不安。然而不過是數息之間,她就反應過來。

他半夜私闖民宅,她還沒跟他計較,為什麽要因為這個而覺得慚愧呢?

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道歉話語,沈纖纖笑一笑:“原來竟是這樣,那可真是太好了。王爺還真是考慮周全,細致入微呢。”

蕭晟眸中漾起笑意,正要搭話兩句。就見她移開視線,快步回了房間。

他闔上眼睛,緩緩吐一口氣。

拿著剪刀在梯子上站了半個時辰,都沒見纖纖再出房門一步。

晉王不得不暫時從梯子上下來,略作休息。

他感覺,即使當年在西南戰場上,都不像現在這般艱難。

不知不覺到了傍晚時分。

劉雲從隔壁院子過來:“沈姑娘!”

這段時日以來,兩人一直搭夥吃飯。盡管她換了身份,這一點也不曾改變。

沈纖纖裹著厚厚的冬衣,從房內走出:“劉大哥,今晚你做飯好不好?我想吃那個木須肉。”

這道菜她做不好,但是劉雲非常拿手。

劉雲點頭,豪氣幹雲:“行,包我身上!”

從劉雲剛走進棠棣院,蕭晟就察覺到了。他留神聽著動靜,待聽到卿卿央劉雲做飯,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充盈著濃濃的酸澀。

她怎麽可以,這麽自然地支使別的男人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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