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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女屍 漸漸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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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知情識趣的丫鬟端了臉盆面巾進來, 給棲霞郡主洗臉整妝。

昌平侯情緒稍微平靜了一些,輕聲問沈纖纖:“你不是應該在京城嗎?怎麽會在這裏?”

他又指一指瞠目結舌神思不屬的劉雲:“這位是……”

沈纖纖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想了一想,神情懇切:“有件事想請侯爺和郡主幫忙……”

聽到“侯爺”、“郡主”這兩個稱呼, 棲霞郡主雙目圓睜,震驚無措又淒惶,一顆心鈍鈍的疼:“萱兒, 你, 你不認我們?”

昌平侯輕輕拍一拍妻子的手背, 以示安撫, 溫聲問沈纖纖:“幫什麽忙?”

“今日看見我之事,能不能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昌平侯夫婦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棲霞郡主眼圈一紅,眼淚大滴大滴地掉:“萱兒,你不要這樣, 別不認我們……”

她的親生女兒,客客氣氣喚她郡主。這曾經是她希望看到的, 現在卻只覺得像是刀子一下一下紮在心上。

昌平侯則忖度著問:“他,對你不好?”

詢問間隙, 他擡手比了個九, 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她是晉王妃, 人人皆知晉王夫婦感情真摯,情比金堅。可她卻突然喬裝打扮, 和另外一個男子出現在這裏。

這其中必有內情。

沈纖纖含糊說道:“是有一點點。”她指了指一旁的劉雲:“這位是我請的鏢師,劉大哥。一路護送我到這裏,多虧有他。”

劉雲聽得雲裏霧裏,到這時才勉強點一點頭:“啊, 侯爺。”

晉王夫婦回門時的場景,昌平侯還歷歷在目。他反覆回味著沈纖纖的那句“是有點”,低聲道:“可我記得你們很好……”

沈纖纖心裏一酸,隨口說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其實也不僅僅是這麽簡單,但是個中細節,她並不想說與外人聽。

昌平侯一怔,憤怒而心疼:“他怎麽敢……”

他倒也不懷疑沈纖纖的話,畢竟有誰放著尊貴的王妃不做,非要喬裝打扮遠走他鄉?

肯定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

“我苦命的萱兒……”棲霞郡主更是泣不成聲,本來還覺得女兒不幸中的萬幸,嫁了對她極好的丈夫。聽到這裏,頓時心如刀絞,“我找他說理去!”

“多謝郡主好意,不過不用了。是我不要他,又不是他不要我。”沈纖纖與昌平侯夫婦相比,要淡然得多,“我自己以後過得好就行了。”

據昌平侯夫婦所說,她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如果是真的,那她大概也算出身名門?

可能出身上會與他相配,但對她而言並不重要。

他留下她是為了負責。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借助出身有什麽意思?她不想勉強他,也不想委屈自己。

最重要的是,對於自稱是她父母的昌平侯夫婦,她沒有絲毫孺慕親近之情,反而還有點擔心這是甩不掉的麻煩。

棲霞郡主心裏哀淒無助,女兒的疏離客氣讓她心針紮似的疼。

昌平侯楞怔一下,不敢細問緣由,只小心翼翼地詢問:“那,那你想要去哪裏?打算以後怎麽過?”

沈纖纖睫羽低垂,心中懊惱。

要是今晚沒看打鐵花,早些回客棧就好了,也不會遇上他們這一行人。

見她沈默不語,知道是不想告訴他們。昌平侯心中一痛,強笑著說:“我跟你娘,我們這次是回宛城探親。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你,你還沒去過宛城吧?”

其實他們一行人出發,比沈纖纖還要早幾天,但車馬隨從極多,行得慢,反倒被沈劉二人趕上。

沈纖纖抿了抿唇,將心一橫,索性直接說道:“侯爺,郡主,我出身低微,長在鄉野,高攀不上你們。雖然有這個胎記不假,但未必就是你們的女兒。能不能行行好,當作今天沒看見我?咱們以後各奔東西?”

她原本計劃好了,去洛陽紮根,過逍遙自在的生活。

突然遇上這對夫婦,憑借一個胎記,就說是她親生父母。

她不太相信,但心裏隱約覺得,這也不是毫無可能。

畢竟誰都有生身父母,她肯定也有爹娘。這兩人連她義父義母都不想當,如果不是真的,應該不會上趕著來相認。

她大概找到爹娘了。按道理來說,這應該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可她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她更多的是計劃被打亂的煩悶。

何況,今日他們可以輕易地因為一塊胎記把她當女兒。明日也可以因為其他緣故轉變態度。

她不想招惹麻煩,多生事端。

沈纖纖才說得第一句,棲霞郡主的眼淚就滾滾而落,心裏酸澀又懊惱。

“對不起,萱兒,對不起,你不要這樣說。那胎記我認得……”

“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倒是我要謝謝你那次仗義執言。”沈纖纖極其誠懇。

然而她越誠懇,棲霞郡主就越難受。女兒不在意、不責怪,無非是因為不認她這個娘。

其實老天給過她機會的,不止一次,是她自己給生生消耗沒了。

棲霞郡主低聲哭泣:“我會對你好,萱兒,我會努力補償你的……”

沈纖纖眉心微皺,很快又松開。往日高高在上的棲霞郡主如今露出卑微祈求的神色,她感覺非常別扭。

她猶豫了一下:“要不,你們把沒看見我當成是對我的補償?”

棲霞郡主驚愕異常:“這怎麽行?”

昌平侯卻漸漸聽出一些什麽。

喬裝出行,不願給人知道……

他聲音很輕:“萱兒,我們可以不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那你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機會?”

沈纖纖心念微轉,不答反問:“如果我不答應的話,你們會把今天看見我的事情說出去嗎?”

棲霞郡主現在六神無主,只擡眸看著丈夫。

昌平侯搖一搖頭:“當然不會。”

女兒和他們本就疏遠,又怎能直接威脅?那不是把她推得更遠嗎?

沈默一瞬,昌平侯又道:“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陪著你、照顧你。既然你不想回京城,那我們也不回了。你無依無靠的,我跟你娘也不放心。你到我們身邊來,讓我們照顧你,好不好?”

沈纖纖感覺事情有點難辦。

其實從遇見他們夫妻起,情況就變得棘手起來。

她不想與過去有牽扯,可現在明顯不好甩脫。

“跟我們一起,你也不用喬裝打扮,東躲西藏。你就在宛城傅家,做你的三小姐。”

沈纖纖打了個哈欠,面露疲態:“我累了,明天再說好不好?”

昌平侯有些失望,不敢多話,連連點頭:“好好好,明天再說。”

棲霞郡主依依不舍,又無他法,只得隨丈夫離去。

圍觀了一場大戲的劉雲,有好多話想問,卻不知道該怎麽問出口。

他實在是太震驚了。

此時夜已深了,他剛才站著不走,還能說是擔心她的安危。現在還留下,就說不過去了。

正要離去,卻見沈姑娘伸手,指了指窗子,悄悄比了一個“二”。

劉雲呆楞一下,瞬間會意,暗暗點一點頭。

不管她是男是女,是富貴還是貧賤。他既然答應一路護送,自然要保護她的安全。定金他都收了呢。

這一夜,不少人難以入睡。

天字一號房裏,棲霞郡主哭得眼眶通紅:“我該怎麽辦?她肯定記恨我……”

這個時候,她已經無暇去追究丈夫早年欺騙自己之事。種種情緒盡數收起,滿腦子只剩下庭萱。

女兒還活著,很好。但是女兒受了很多苦,還曾被她一再嫌棄。現在又不願與她相認。

“那倒未必。”昌平侯心想,真記恨就好了。看庭萱的態度,明顯是不在意。

這種不在意,應該不是豁達大度,而是根本沒把他們當成是父母。

如果她現在生活幸福美滿,有所依仗也就罷了。可她分明孤苦,需要照拂。

今夜的對話,昌平侯翻來覆去回想好幾遍,終是放心不下。

待棲霞郡主哭累了昏睡過去後,他披衣下床,悄悄出門。

沈纖纖與劉雲住的房間相鄰,窗戶都臨街而開。

二更時分,中間隔的那堵墻“噠噠”敲了兩下。

和衣而臥的沈纖纖立刻睜開眼睛,將包裹背在肩上,推開窗,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與此同時,隔壁的劉雲也跳了下來。

見她身手利落,劉雲不禁翹起大拇指。

真看不出來,她還有這本事。

夐夜寒冷,兩人正要前行,忽聽身後一人幽幽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哪裏?”

沈纖纖僵硬回頭,只見昌平侯正立於夜色中,不知站了多久。

昌平侯心酸與慶幸交織,他原本只是放心不下,在外面守著,沒想到她真的會半夜潛逃。

女兒寧願孤苦無依,都不想和他們相認。這對他而言,無疑是一件令人難過的事情。

逃走失敗,沈纖纖一點兒也不慌,還故作驚訝:“侯爺怎麽會在這裏?”

“我和你娘沒有惡意,就是想對你好一點。”

沈纖纖後退一步:“那你當沒看見我?讓我走?”

昌平侯不說話,身子微動,默默攔在了他們身前。

沈纖纖心下了然,這是不同意。

昌平侯撕她衣袖時的身手,她還記得。她和劉雲兩個人不一定能從他手下順利逃脫。

何況對方還帶著八個侍衛,只要吆喝一聲,他們肯定走不了。

棘手,難辦。

這個人平時看著很好說話,這種時候卻絲毫不肯相讓了。

昌平侯語氣極好:“何必大半夜趕路?你想去哪裏,明天我和你娘陪你去。”

沈纖纖扯一扯嘴角:“謝謝,我不去了。我想回房睡覺。”

原以為棲霞郡主不好相與,沒想到昌平侯才是真正難對付的那一個。

她和劉雲悻悻而歸。

不出意外,院子裏也有侍衛守著。

回到房間後,沈纖纖透過窗子向下張望了好幾次。

每一次都看見昌平侯靜靜地站在外面。

冬日夜晚寒冷,風也大。

他一聲不吭站在那裏,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沈纖纖頓覺煩躁,心裏還隱約有一點發堵。

其實她很小很小的時候,也是想有爹娘的。

不過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沈纖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很久之後,才勉強睡著。

次日清晨,剛一醒來,門外就有侍女端著臉盆清水要伺候她梳洗。

棲霞郡主捧著粥,小意殷勤:“萱兒,這是娘親自給你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她身側的嚴嬤嬤笑道:“郡主很少下廚,今天還是借了客棧的廚房……”

沈纖纖輕聲道:“我早上不喝粥。”

“啊……”棲霞郡主面露失望之色,隨即又道,“那你喜歡什麽,我給你做。”

“我什麽都不喜歡,我就喜歡餓著。”

棲霞郡主聞言,眼圈一紅。

一個平日裏高高在上的人,陡然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淒苦神色,沈纖纖感覺別扭極了。

她匆忙收拾一下,招呼劉雲上路。

然而他們剛出城不久,就感覺到後面有人跟著。

不出所料,果真是昌平侯一行人。

劉雲沈聲問:“要繼續加速嗎?”

“停下吧。”

很顯然對方不會輕易放棄。

“籲——”劉雲勒緊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沈纖纖動作利落跳下車,向後面昌平侯府的馬車走去:“你們到底要怎麽樣?”

昌平侯嘴角還腫著:“你去哪裏,我們送送你。你只帶了一個鏢師,不安全。”

他也知道這樣跟著他們,可能會讓她不喜。但不這樣又能如何呢?任她離去,天各一方?好不容易才找到她。

沈纖纖雙目微闔,明白這是真的甩不掉。對方人多勢眾,自己勢單力薄。

“我不用你們送,只要你們……”

沈纖纖心思一動,並未將話說完。她依然隱隱擔心對方會將她是晉王妃一事說與旁人知曉。

那可就真的麻煩了。

昌平侯夫婦沒有直接動手抓她,那說明還是有所顧忌,她也不必這會兒就撕破臉面。

沈纖纖略一思忖,輕咳一聲:“昨天你們說,想要我隨你們去宛城對不對?”

昌平侯夫婦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流露出的喜意。

萱兒這是改主意了嗎?

“不一定是宛城,你想去哪裏,我們陪你也行。”昌平侯連忙道。

“就宛城吧,我感覺宛城就挺好的。”沈纖纖嫣然一笑,“你們不是想去嗎?我陪你們。”

昌平侯夫婦大喜。

劉雲一楞:“誒,你……”

沈纖纖擺一擺手,示意他別說話。

她心裏初步制定計劃,先妥協假意答應,再伺機溜走。

但直接答應的話,轉變太快,昌平侯夫婦肯定會懷疑。

因此,她故意刁難:“不過,我有三個條件。”

“哪三個?你快說。”

棲霞郡主也急切地問:“什麽條件?”

只要庭萱不排斥他們,莫說三件,三十件也依得。

“第一,我過去之事,任何人不得提起。”

昌平侯想也不想,應聲回答:“這是自然。”

“第二,到宛城之後,去留隨我。”

棲霞郡主下意識搖頭:“這……”

昌平侯按住她的手:“可以。”

“第三,我的婚事,不可幹涉。”

昌平侯含笑點頭:“這有何難?我依你便是。”

棲霞郡主也跟著點一點頭,不管怎樣,先應下再說。只要他們夫妻對她好,時間久了,她早晚會從心底接受他們。

沈纖纖心裏想的卻是,先暫且答應,等他們放松警惕後,再見機行事。

她重新坐上馬車。

劉雲回頭看了她幾眼,欲言又止,思來想去,終是忍不住道:“其實也對,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我不知道你們過去的事情,但我能看出來,他們是真心想補償你的。不然,一個孝字壓下來,你就沒法抵抗了。”

他嘆一口氣,說道:“我倒是想補償我爹娘,可惜再也沒有機會了。”

沈纖纖一怔,想起劉雲父母早早亡故。她心中驀的一酸,已到嘴邊的解釋話語,就沒再說出口。

他們從安陽出發,沿著原定路線,到睢陽附近改道,不去洛陽,而是輾轉去了宛城。

當然,從京城出發的蕭晟,並不知道。

得到皇帝允許後的第二天,蕭晟就帶人騎馬前往洛陽。

騎的是上等良駿,帶的是精銳侍衛。

一行人從京城出發,沿途略作休息,花了七天趕到洛陽。

還沒到洛陽,蕭晟就緊張又期待。

此時距離王妃離京已有二十一天。

聽聞晉王殿下到來,洛陽令匆忙迎接。

“不必驚動旁人,本王來此地,主要為了找一個人。還請大人從中協助。”

“謹遵王爺吩咐。”洛陽令極好說話。

蕭晟點一點頭,非常滿意。

當天,洛陽令就以重新登記造冊為名,讓人一家一家的查找。

晉王蕭晟親自帶著侍衛,一戶人家都不放過。

——她喬裝打扮,他擔心別人認不出。

但他確定自己肯定可以一眼看出。

洛陽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晉王帶人連續查了六天,毫無蹤影。

以為穩操勝券的晉王心內漸漸發慌。

他對自己說,莫怕,只是城裏沒找到而已。她未必一定就在城內,也可能是在周遭鄉下。肯定能找到的。

鄉下地廣人稀,不比城內人口稠密,搜尋起來極其不易。

晉王帶人找了十來天,毫無所獲。

蕭晟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他深呼吸平覆情緒,心想,可能還有遺漏,或是她行得慢。在他搜查之際,她人還沒到洛陽呢。

不慌,只要確定她在洛陽,一定能找到的。

晉王帶人開始了第二輪的搜查。

前前後後在洛陽查找一個多月,依然毫無線索。

蕭晟心裏像是壓著一塊萬鈞巨石,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洛陽令戰戰兢兢。每天看這位殿下面色沈沈,他也害怕。

“王爺,各個村裏的裏正都說沒有新來人員。城裏城外都沒有。您說那個人會不會根本不在洛陽?”

蕭晟雙目微闔,雙眉緊蹙。

連續沒日沒夜搜尋兩輪後,他原有的信心所剩無幾,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目前所有線索都指向洛陽,可是偏偏洛陽並無她的蹤跡。

他還未說話,就有一衙役小跑過來稟報:“大人,那具無名女屍還是沒人認領,該如何處理?”

洛陽令有些不耐煩地揮一揮手:“沒一點眼色,沒看見這邊正在說要緊事兒嗎?”

蕭晟拂了他一眼:“什麽無名女屍?”

“回王爺,是半個月前從洛河撈出來的無頭女屍。這可能是一樁連環殺人案。上個月,上上個月,都有年輕貌美的女子,被人割去頭顱,拋屍荒野。可是河裏撈出來這個一直沒人來認。”衙役顯然知道不少內情。

半個月前,無名女屍,年輕貌美,無人認領……

蕭晟心中一凜,莫名的驚慌,籠於袖中的手不自覺輕輕發顫:“屍體在哪裏?帶我去看看!”

無名女屍暫時停放在義莊,上面蓋著薄薄的草席。

女屍的右臂露在外面,腫脹不堪。

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手腕上懸了一只碧玉鐲,指甲上染著漂亮的蔻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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