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之隔

看著陵前那束百合花，小月知道，一定是方遠回來了。

也是，她早該想到了，方遠是個孝子，在母親逝世一周年的大日子，怎麽可能不回來……

人死如燈滅，只能存留在親人的記憶和懷念裏，等至親的人也把她忘記了，那就是真的消失了……

小月趕緊追出塔陵，在墓園裏張望了一圈，卻沒有發現方遠的影子……

半年過去了，也不知道他的身體恢覆的怎麽樣，這個春節他一個人又該如何度過……

祭掃完畢，小月沒有直接離開南京，而是去了玄武區的住宅，她想要看看方遠到底在不在。

方遠走的時候，把南京的房產證和鑰匙都留了下來，但是這次來上海參加活動，因為走的匆忙，小月並沒有帶鑰匙。

急匆匆的上了樓，小月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又側耳聽了聽，裏面沒有任何聲音。

也許是出門買東西了？小月幹脆蹲在門口等了起來。

在等待的這時間裏，又冷又餓、無事可做的小月刷著手機，看到了昨晚頒獎盛典的視頻。

看著舞臺上盛裝出席的自己，小月都有些認不出來，似乎連聲音都有些變了……

她不忍再看下去，就隨便刷了一些小視頻。

其中有一對恩愛的明星夫婦參加唱歌比賽，女人動情的唱了一首《離開我》，小月只是隨手點開，卻被這旋律深深吸引了……

“我把你的電話從手機裏消除了，我把你的消息從話題裏減少了……你讓我的朋友關心我的生活，你讓我的軟弱陪伴你的自由……”

如泣如訴的歌聲，來回切換的恩愛場景，讓原本平靜如水的小月忽然就難過了起來。

“離開我，你會不會好一點，離開你，什麽事都難一點，風來了，雲就會少一點，你走了，我住在雨裏面……”

鼻頭的酸痛刺的小月生疼，仿佛全世界的悲傷一瞬間都湧進了胸腔，趕都趕不走……

她忍不住深吸幾口氣，這才忍住了眼裏的淚水。

循環播放著這個視頻，小月呆呆的蹲在這裏，直到中午時分，樓上有鄰居回來路過樓道，看到蹲在這裏的小月。

因為小月很少來這裏，所以鄰居並不認識她。

“你是找人的吧？這家好久沒住人了，好像搬家了……”

“哦，謝謝了……”

小月失落的應了一聲，禮貌的站了起來。

等鄰居上樓，她又不甘心的又敲了敲門，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天越來越冷了，小月忍不住有些發抖。

就算是出去買東西，一個多小時應該也回來了——也許方遠直接回西藏了……

小月嘆了一口氣，跺了跺凍的發麻的腳，轉身離開了……

她沒有發現，房門頂部的一角，一個攝像頭正在一閃一閃……

她也不知道，在這一個多小時裏，她和方遠只是一門之隔……

——

此時的方遠正躲在屋裏看著手機，小月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在了眼裏。

攝像頭是他在母親在世的時候裝的，因為怕她亂跑，不過小月並不知道。

其實方遠也是清晨時分才趕回來的，他一回來就直接去塔陵祭拜母親，所以鄰居們也都不知道他回來了。

剛從高原回來，連續奔波，身體本就有很多不適應，又在塔陵那兒黯然傷神了一番，所以方遠的心臟很不舒服。

他剛到家不久，正躺在床上休息，忽然就聽到了敲門聲。

因為懶得動，他打開手機監控，看到了小月的身影。

竟然是小月來了，方遠從床上一躍而起，卻因為用力太猛，胸口一陣憋悶，差點上不來氣。

等他緩過這口氣來，也就沒了開門的沖動……

他知道小月是來找自己的，快過年了，她一定是不想讓他一個人孤苦伶仃的過節，可自己拖著這一副殘軀病體，又何苦再見？

昨晚的頒獎盛典，他也看了，看著舞臺上脫胎換骨的小月，方遠由衷的為她高興。

小月如今的前程繁花似錦，身邊又有一直守護她的大亮，他這個將死之人，確實不宜再出現了……

南墻已撞，苦海已渡，愛恨已了，再跟往事糾纏，就是跟餘生作對。

想到這兒，方遠又躺了下來，他把手機插上耳機，靜靜的看著視頻裏的小月，在這一個小時裏，眼睛都未眨一下……

那首《離開我》也聽的他淚流滿面，無聲抽泣……

天氣這麽冷，一個小時過去了，小月再不離開，他就堅持不下去了，還好有鄰居勸走了小月。

看著小月消失在樓道裏，方遠又藏在臥室的窗簾後，隔著縫隙看著樓下……

當看到樓下的小月上車的時候，又擡頭朝樓上看來，方遠趕緊閃開了……

終於，小月開車走了，方遠癱坐在陽臺上，點起一支煙，望著天空發呆……

小月啊，總有一天，你的生命中再也沒有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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