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

中秋將至，思思和歡子請了幾天假，要回家拜訪雙方父母。

小月原以為這個團圓節又要自己孤零零的過了，沒想到趕在節前，父母回來了——是大亮把他們帶回來的。

原來父母早就待不住了，趁著這次他去江州出差，就順便把二老帶去了小雲那裏，想著讓他們在江州過個節，再做打算。

不過二老牽掛著小閨女，根本就待不下去。

而大亮這邊因為河道工程又簽下了好幾個，所以最近回老家的頻次比較頻繁。

就這樣，林大亮順路把林家二老帶回了林家灣。

——

其實二老這次去兒子那裏，滿打滿算也就待了一年，就再也待不住了。

對林家父母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三個孩子都一樣看待，但如今小雲和小旭日子都過得去，他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月。

婷婷考上了大學，小雲和小偉的感情一直不錯，生意也算紅火，所以他們絲毫不擔心。

兒子小旭的日子也越來越好了，事業有成，兒女雙全，用後院老四媳婦的話說，小日子過的像熨鬥熨的一樣平順熱乎……

而且，隨著年紀大了，人到中年的小旭夫妻，矛盾也沒有之前那麽尖銳了，越來越像一家人了。

何況林家二老一心為兒女操勞，從無半點私心，所以慢慢的，周佳也算接受了他們，不再處處嫌棄。

不過，住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習慣的差異還是存在的，日常難免磕磕碰碰。

別的不說，林成孝就一直住不習慣。

年少望遠方，年長盼歸鄉。

雖然看著一雙孫兒聰明可愛，他也心生歡喜，可是他還是常常掛念著回家，掛念著家裏的小女兒，掛念著家裏的幾畝田……

嗩吶一響萬事休，對面山坡多個丘。離家才一年，老家裏就走了兩三個故人……

有個老哥正騎著三輪車趕集呢，頭一歪就去世了；

有個比林成孝還年輕幾歲的，熬夜通宵的麻將，直接就倒在了麻將桌上……

也有一個老哥，得的是慢性病，一趟趟的往醫院鉆，花了不少錢，結果也沒能保命……

每次打電話，聽著這一個個消息，林成孝就心中悲涼……

年紀大了，倒也不是怕死，只是怕成為孩子們的累贅，更不想客死他鄉……

在兒子這兒住的日子裏，林成孝的心始終在半空中飄著，就像住進了小區裏高高的單元房，就不再接地氣……

尤其最近，他每天都是胡夢顛倒，夢到老母親，夢到去世的老哥哥，夢到養了七八年的那頭老黃牛……

他還夢到和柳豐瑞初次見面，夢到他們蓋了三間大瓦房，孩子們還都是小時候的模樣……

那時候的他，只用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就帶走了一家五口……

林成孝天天念叨著回去，弄得老伴兒柳豐瑞也待不住了……

她不為別的，就是一直牽掛著小女兒。

去年小年時候，範雲去世的消息他們也聽小雲說了，原本是想趕去的，但是兒媳婦這邊也離不開人伺候……

而且，小月和方遠已經離婚，總是有些師出無名。

小月帶著孩子去，外人還不好說什麽，他們去，似乎有些出師無名。

何況，老兩口大字不識一個，兒子兒媳不張羅，他們也是寸步難行……

就這樣，他們未能成行。

至於方遠的病，二老也聽小雲說了一些，但是並不清楚具體情況。

這不，等孩子過了百天，周家父母一過去，林家二老就迫不及待的回來了。

這一次，他們回來的正是時候，正好趕上秋種。

在林家灣，每年十月播種小麥，到第二年五月收割；等六七月雨水來臨，再種上大豆或玉米。

林成孝一年沒種地，早已經心癢難耐了，所以一回來就忙活了起來。

小月原是不主張父母再種地，想讓他們多休息休息，但是二老根本閑不住。

好在現在都是農耕機械化，種地倒也不是太費力，小月幫父母找來了聯合播種機，也就大半天的功夫，幾畝地就都翻好種上了。

父親是不太喜歡聯合收割機的，總覺得它幹的活不夠理想，但是他的身體原因也已經不好再逞強。

父親在地裏一遍遍串著，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融入蒼茫的土地，那如犁的脊背，在明明滅滅中，耕耘出又一個季節的渴望……

稻香犁浪，蛙鳴秋月，這豐收又播種的金秋，總能讓人忘掉一茬又一茬的苦難。

父母回來了，地也種上了，小月松了一口氣——終於可以過個安生的中秋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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