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

這一晚，小月做了幾個小菜，還準備了蛋糕，生日宴頗為熱鬧，大家也都十分高興。

孩子們玩的累了，早早的睡在了方遠屋裏。

飯後，歡子和思思去辦公室加班整理視頻，小月收拾了屋子，囑托方遠早睡之後，也趕過去一起加班。

方遠回到屋裏，看著床上兩個熟睡的孩子，心裏五味陳雜……

雖然已經十點了，雖然這段日子他早養成了九點入睡的習慣，但今晚的他毫無困意。

在剛才的生日宴上，小月說起了方遠覆查的事情，她說已經約好了中心醫院的專家，今天加班把事情忙完，明天陪他一起去覆查。

方遠知道，自己該走了。

他環視一圈，開始整理東西，他先把孩子們的兩個禮物精心的裝了起來，那是他的金至寶。

因為來的匆忙，方遠並沒有帶多少行李，為了不讓他熬夜寫作，小月甚至連筆記本都沒讓他帶來。

但是此刻的方遠，特別想寫點東西，他開始在屋子裏尋找。

這間屋子以前是小月住過的，裏面放了不少她的東西。果然，方遠在書架上方發現了她以前用的筆記本。

很久不用了，上面沾滿了灰塵。

方遠小心的擦拭後，插上電源，只開機就用了好久，可能是內存滿了，方遠決定清理一下。

不過，打開文件夾，除了各種工作文件，方遠竟然發現了一本電子詩集，作者還是自己……

在這本詩集裏，熟悉的詩歌，熟悉的照片，帶著青春的記憶撲面而來……

方遠十分詫異，他完全不知道這本詩集的存在，雖然這些詩歌是他寫的，照片也是他拍的……

看了看詩集創建的日子，方遠陷入了回憶，他終於明白了。

那些照片，都是他在西藏旅游的時候照的；

那些炙熱的情詩，也是大學畢業前夕寫給小月的，發布在當時還大火的天涯網上……

方遠隱約記得，有段日子，小月懷孕還不閑著，也不知道天天在忙些什麽，原來她是在給自己整理詩集……

說實話，如今的天涯網早就芳蹤難覓，如果不是小月把這些文字保存了下來，他還真的無從尋覓了……

不過，這本詩集，小月從來沒有和他提過，也許後來孩子出世，生活開始了忙亂，也就沒有機會再說了。

看著這些炙熱的文字，似乎還帶著心動、溫度和激情，灼人的字眼，湧動的情感——如今，他是再也寫不出來了……

詩集的最後一張照片，是方遠穿著白襯衫站在納木錯湖畔，這張圖下面還有一首陌生的小詩，這應該是小月加上的。

“那時候愛上一個人，不是因為有車有房，而是那天下午陽光很好，你穿了一件白襯衫……”

方遠一陣心痛，他想到了高中時候，他們相遇的下午，教室走廊裏的陽光，還有那天的白襯衫……

他想到了西藏回來之後，他直奔深圳，去大芬油畫村找到了小月，並且帶她回家……

他開始懷念那些年的夏天，那些無所畏懼的孤獨和勇敢，那白衣如雪、不含纖塵的似水流年……

原來一直以來，是他自己不懂愛情。

原來一直以來，小月都那麽珍視他的文字。

他還一度以為她不看他的小說，不支持他的游戲，不理解他的世界……

想到這裏，心又開始一陣陣的疼痛——若非一世情殤，誰會一夜成長？

曾經以為這輩子最大的挫折，是排除萬難和心愛的人步入婚姻，但是穿越歲月的風霜雨雪才發現，婚姻最難的不是在一起，而是有能力一直走下去……

也許，高濃度的成長都紮根在人生經歷中的悲絕苦難中，也許，編織進生命的每一份傷痛都是禮物……

也許，生命的過程就是如此荒誕，有些感情就是用來相忘於江湖的……

方遠淚眼朦朧的看著圖片上的藍天、雪山，他忽然有了方向……

——

方遠正在打字，小月輕輕的敲門進來了，他趕緊合上了電腦，藏在了被子裏。

原來，小月加班回來，看到方遠屋子的燈還亮著，過來催他睡覺。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去醫院覆查呢。”

“小月，今晚不太想睡，能陪我聊會兒嗎？”

小月嗔怪的看了方遠一眼，她先去小床上看了看兩個孩子，幫她們蓋了被子，這才坐了下來。

“剛養成早睡的習慣，又要打破了。看你這兩天氣色又不好了，是不是河道的事太操心了？要不工程上你先別管了，身體要緊。”

“對了小月，正要和你說呢，河道工程基本安排好了，至少東河是絕對沒問題了。夏天的時候應該能完工，洩洪方面是安全了，放心吧。”

“有你參與，我肯定放心了。好了，趕緊睡吧……”

“小月，你一定要照顧好身體，也別太累了，工作好點壞點，事業大點小點，都不重要，人到中年，拼的是健康。”

“這都是我說你的話，怎麽又說給我聽了？”小月不由地笑了。

“我這不是現身說法麽，看我這身體，都是熬壞的。”

“知道就好，還不趕緊睡覺。”

小月說著就要離開，方遠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小月，能抱抱你嗎？”

看小月沒有說話，方遠伸出雙臂，把小月攬在了懷裏。

小月能感覺到方遠的顫抖，也能感覺到他的虛弱，她不由一陣心酸，輕輕的撫著他的背……

漫長的擁抱之後，方遠松開了手。

“又激動了，我這不能激動……不早了，小月，快去睡吧。”

“行，那明早一起送孩子上學，然後去醫院覆查啊。”

“嗯。”方遠笑了笑，眼裏都是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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