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衰

正月已過，乍暖還寒。

春風一起，吹的柳絮四處飄散，似乎也帶走了去年的哀愁憂傷，新的一年也仿佛有了新的氣象……

隨著河道工程走向正軌，方遠也在忙碌中暫時忘卻了病體之痛，精神也好了不少。

雖然有兩年不做工程了，但底子還是有的，他很快就熟悉了工程的方方面面，也安排的周到妥帖。

大亮是個講究人，雖然方遠說了義務幫忙，他還是以補助的名義，給方遠打過來不少的資金補貼。

孩子們也開學了，方遠每天開車接送孩子上下學，去工地上協助指導，日子過得很平靜，甚至有些快樂……

不過，除了孩子和工程，他和小月之間依舊交流不多，兩人也一直是分開睡的。

畢竟已經離婚了——此時心境非彼時月明，有時候真的只是一個轉身，心靈的歸屬已棲息別地，月光就照在了他人的心尖上……

方遠不知道小月如今是怎麽想的，他也不想太過主動，因為在他心頭，一直有件事懸著，他要等到有了答案再說……

——

這一天，方遠把孩子們送到學校，自己去了醫院覆查。

其實離覆查的日子還有幾天，小月也早就托萬曉約好了中心醫院的大專家，但是方遠不想小月一起去，只想自己先知道結果。

很不幸——心衰二級。

果然，這脆弱的心肺，經不起他的一再折騰……

果然，這段日子的預感，一切都成了真。

長期的心肌缺血導致心肌細胞受損嚴重，心臟的收縮舒張功能都有受損，如今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雖然醫生一再囑托，心衰程度不算嚴重，但需要積極入院治療調養，方遠還是堅持離開了醫院。

走出醫院，方遠找了一家咖啡館坐下，他用手機查了很久，越看越絕望。

心衰的存活期一般不超過五年。即使積極治療，以後也很難是個正常人了。

心慌，氣短，不能勞累，不能負重，甚至連基本的夫妻生活都要有所禁忌……

五年，琳琳不過十歲，二寶也才八歲，小月正值中年……

果然，他是不配再陪她們走下去了。

至少，他肯定是不能陪她們走到底了……

把檢查單撕碎了丟進垃圾桶，方遠失魂落魄的喝著咖啡。很久不喝咖啡，很久不抽煙，他都有些不適應這個味道了……

也許是心臟裏多了幾個支架，似乎沒有以前那麽柔軟和敏銳了，方遠說不出心裏的感覺。

他只知道，這30多年來，他從來沒有這麽感覺孤獨和絕望過，哪怕是母親去世的那個瞬間，也沒有如現在這樣，看不到任何方向，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撐的東西。

或許在所有傷害中，破壞性最強、後果持續最久的，是你懷疑自己不配再擁有美好的東西，也沒有機會再去挽回那些失去的東西……

人生下半場，拼的是健康——每天都有人死去，明天也不會例外。

病是肉體之痛，是人生之困，是親人哀愁與淚水的源泉，這一點，方遠體會尤其深刻。

想到母親的病，不過幾年的時間，就生生把自己拖垮，他怎麽能如此自私，再把小月活活拖垮……

歲月不堪數，故人不如初。

曾經，以為自己有的是時間可以揮霍，也有的是機會去挽留，卻不知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永遠。

這是愛情絕望的清醒，這是一個拿得起，且不得不放下的過程……

這一天，方遠接了孩子回家，一臉的若無其事。

這一晚，方遠夢到自己死去，夢到小月離開，醒來後無聲淚流……

春天來了，桃花開了。

可是，這鋒利的時代，這悲傷的生機，花朵若殘了，春天來了也是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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