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支

大年初六這天，大亮剛剛離開林家灣，小月回來了。

這一次，小月沒有再猶豫，而是等方遠出院，直接把他帶回了林家灣。

方遠原本不願過來，為此兩人還爭執了一番。

“方遠，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折騰的這麽慘，才覺得過癮，才能寫出東西？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自私，為孩子考慮一下，為我考慮一下？”

“小月，我就是為你考慮，不想拖累你了。”

“我不要你自以為的成全，現在說什麽都沒用，把身體養好是第一位。這些天，琳琳哭了多少次你沒看到？孩子不需要爸爸？”

“可是我去基地能做什麽？混吃等死嗎？”

“你去基地可以幫我帶著孩子，等你好了，就放你走。我可不想剛回去又要跑回來……”

對此，方遠無言以對。

他本意不想拖累小月，如今卻一次次的牽絆著她。

現在他的身體搞成這樣，所有人都不放心。方遠知道，放下他不管，孩子們不同意，小月也做不到。

他不知道小月心裏對他還有多少愛，但是責任和親情是肯定存在的。

她不想他有事，就像他一樣。

小月還有基地要忙，他不能再這麽拖累她了。如今他能做的，就是乖乖聽話，任由安排。

母親走了，他一時間也確實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裏。舊屋裏觸景傷情，他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如今只有看著孩子們，他的心裏才會好受一些。

就這樣，小月開車載著方遠，帶著孩子回了基地，強迫他休養身體。

至於以後，以後再說；至於別人會說些什麽，眼下也已經顧不得了。

——

當然，方遠也有自己的考慮。

在醫院的這幾天，他聽到強子給小月打電話，兩人在商量河道整改的事情。

從他隱約聽到的信息裏，總覺得這工程有些問題，所以他不太放心，也想來看一下。

對於小月的基地而言，再也經不起一場洪水了。

方遠大學時候修過水利課程，後來也和朋友們搞過幾個工程，對這一塊還算有些經驗。

如今的他，力所能及的為小月做些事吧。

出院的時候，醫生給方遠檢查過，目前恢覆還算可以。但是，一個月後還要再覆查一下。

方遠也在等著這個結果……

——

小月剛回到基地，歡子和思思也就回來了。

年前耽誤了不少工作，如今幾個人緊趕慢趕，得把之前落下的的工作都補上。

對於上玄月如今的轉型，阿東那邊沒有太多幹涉。他知道，如今小月早已長出了一雙翅膀，可以獨立翺翔。

網暴事件之後，他隱約覺得有些對不住小月，所以基地這邊也來的少了些。最近，他把更多的精力投在了網劇開發上……

看著小月他們忙忙碌碌，方遠卻只能歇著。

阿東從小月這兒知道他生病的事，暫停了劇本合作，說一切等他病情穩定之後再說。

方遠無事可做，還好孩子們還沒有開學，他每天的任務就是陪著孩子們玩，彌補一下這兩年虧欠她們的時光……

孩子的世界是柔軟的，也是單純的。

琳琳至今對自己在洪水中丟失的小狗黑子念念不忘，哪怕如今又養了一只，也總是心心念念，時不時的和爸爸提起。

“爸爸，黑子如果活著，是不是長大了……”

方遠不知道該如何和孩子解釋，解釋生離死別，解釋人生中早晚要面對的悲歡離散……

生死面前，悲傷都顯得奢侈，就像石縫裏生長的荒草在寒風中搖曳……他只能抱緊孩子，告訴自己珍惜當下。

基地裏的這些日子，小月對方遠很是嚴格——強制戒煙，每天嚴格作息、規律飲食。

方遠已經好幾年沒有在淩晨三點前睡覺了，小月卻讓他八點就上床休息。

漫漫長夜，方遠一開始還不適應。還好有兩個女兒陪在身邊，方遠就給她們講故事，一個又一個，一本又一本……

孩子們很快睡著了，呼吸香甜，頭發細軟，夢裏還會笑出聲來……

關了燈，漆黑一片，聽著外面的風聲，方遠感受著生命中的荒蕪和溫暖……

——

元宵節這天，林家灣下了一場大雪。

和南京的那場小雪不同，這裏的雪花紛紛揚揚，下的特別熱鬧，幾乎一夜之間，到處雪白一片。

難得一場瑞雪，基地的林木瓦屋在這場雪裏，有著別樣的一番清雅別致。

孩子們高興壞了，也不怕冷，一大早就爬起來，拉著爸爸打雪仗，堆雪人。

這些鏡頭，也被歡子全數記錄了下來。

在基地這裏住了這些天，生活規律，飲食健康，方遠本來感覺身體好了很多，然而和孩子打了一會兒雪仗，就有些喘不過氣來。

想到前天，趁著小月不在，他幫歡子挪了幾個家具，就累的氣喘籲籲，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方遠心裏有些哀傷。

終究，他把自己的健康透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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