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物降一物

雖然對父親的到來並不歡迎，但方遠不得不承認，母親的精神好了一些。

初見方乾，她竟然一眼就認了出來……

如今的範雲，像是忘記了前夫方乾的一切壞處，又像是活在一個夢裏，一個三十年前的舊夢裏。

那時他是風流倜儻的教導主任，她是美貌如花的小學老師，而方遠是橫行校園的小霸王……

那時沒有小月，沒有青青，只有他們一家三口，雖然天天爭吵，卻也團圓熱鬧。

夫妻之間，也是一物降一物，這麽些年過去了，縱使母親已經失智，縱使父親還是花言巧語的老一套，她依然被他哄的心甘情願……

看著母親臉上有了一些笑容，方遠的精神難得放松了一些，他甚至希望父親就這麽待著，不要再離開。

不過，方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父親這次能來南京看看，待上幾天，不知道是費了多少口舌，回去又要面對多少責難……

在南京的這兩天，方乾明裏暗裏沒少勸說方遠，讓他趕緊和小月覆合。

在方乾看來，小月正值事業低谷，兒子寫書大有起色，男強女弱，還有兩個孩子，眼下正是方遠挽回婚姻的最好時機。

兩個人都很優秀，也都不缺追求者，離婚時間久了，感情就真的淡了，也就真的難以挽回了……

方乾本以為兒子和自己完全不像，是個難得的癡情種，能好好地結婚過日子，沒想到父子兩個還是殊途同歸……

不過，方乾知道兒子和小月的婚姻，多少受了自己和青青的牽連，所以也想彌補一些虧欠……

早上的時候，休息好的範雲神志會清醒一些。這時候，方乾會和範雲聊天，告訴她兒子已經結婚了，有兩個孩子，如今為了照顧她，已經鬧得妻離子散……

範雲似乎也懂，總是低頭沈默著，似乎同意送自己去養老院了……

可是，對於這件事，方遠始終不松口，他不忍心把母親就此丟下。

“兒子，你是真的變心了？真的不想和小月過了？要是這，那爸就不再勸你。”

方遠不答話，方乾知道他對小月還有情。

“那就是因為你媽了。兒子啊，世事沒有兩全，盡孝你也盡了，何苦把事情弄成這樣？以前你總說我，怪我對不起你媽，那你現在又何必對不起小月？”

“已經晚了，已經對不起了。”

看勸不動兒子，這一趟也不能白來，方乾決定主動幫他們一把……

——

這天早上，小月在家吃了早飯，剛去送兩個孩子去學校，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因為是個陌生號碼，也是個陌生的聲音，一開始小月還以為打錯了，沒想到那人竟然是方乾……

對於方乾，小月熟悉又陌生。

小月和方遠結婚的時候，方乾已經再婚，他們很少見面，也很少聯系，小月也從來沒叫過一聲「爸」。

她對他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少年時代，那個和青青牽扯不清的風流男人……

這一下，聽對方說是方遠的爸爸，小月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那是方乾。

“哦……方叔，您找我有事？”

“小月啊，你最近還是很忙嗎？抽空帶倆孩子來南京看看吧，你媽這身體是越來越差了，可能沒幾天清醒日子了……”

小月心裏一驚，沒想到才一兩年的時間，範雲已經病的這麽嚴重了……

“方叔，您現在在哪兒呢？”

“我就在南京啊，這不夫妻一場，趕著再見一面。你也帶孩子過來吧，你說兩個親孫女，總得讓她見一面不是？”

小月腦子一片混沌，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方遠呢？”

“哎，他怕你忙，不想打擾你，不讓我給你說……你看你今天能不能過來一趟，趁著大家都在，有些事也得商量安排一下……”

“哦，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小月呆呆的站在那兒，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家父母在一旁聽到了，極力勸說小月過去。

“孩子，這有啥猶豫的，趕緊去吧！晚了可就後悔了。”

“是啊，人都快沒了，還有啥解不開的疙瘩，就算離婚了，孩子還是人家方家的血脈，於情於理，你不能不讓見啊！”

“就是，小月，帶著孩子去看看吧！可別幹那後悔事……”

小月的心本就柔軟又善良，此時她腦子裏閃現的都是範雲的影子——那個美麗優雅卻又自私刻薄的婆婆，自從離婚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了。

猶豫片刻，小月還是帶著兩個孩子，開車奔向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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