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場

這些日子，回到南京的方遠，世界一下子空白了下來。

對方遠而言，對話世界的方式有兩種——愛情和文字。如今愛情沒有了，除了母親，他的世界裏只剩下寫作……

除了照顧母親，他沒日沒夜的寫，為了生存，也為了忘卻……

回到南京，回到熟悉的家裏，母親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有一些熟悉的鄰居上門探望，還有大姨不時的過來陪她聊天，母親的精神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至少沒有暴躁和暴力了……

而且，母親的各種醫保福利都在南京，如今去醫院看病，報銷什麽也方便很多……

看著病情逐步穩定的母親，方遠煎熬的心裏稍有安慰……只要她能安度晚年，自己的苦心總算沒有白付。

這些日子，他沒有再聯系小月，因為自己無話可說，而兩個孩子，他也無言以對。

既然已經割舍，既然已經決絕，那就再徹底一些，不要輕易去扯動那撕裂的傷口……

也許慢慢的，她們都會把他忘卻吧……

這些日子，母親偶爾會有清醒的時候，這個時候，看著落落寡歡、形單影只的兒子，她會後悔。

雖然她根本記不清自己究竟又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兒子帶著自己回到了南京，但是她明白，一定是因為自己的問題。

“兒子，要不你把我送養老院，你還是回家吧……”

“媽，你不想我陪你啊！”

“想啊，可是你的日子也不能不過了啊？”

“怎麽不過了，我專門在這裏寫書的，清凈。小月前天還帶孩子來過，你又忘了吧？”

範雲不說話了，她已經分不清兒子是哄她還是真的了……

趁著清醒，她把自己的退休卡拿了出來，還有之前的一些積蓄，全部交代給了兒子。

“這是媽這些年的積蓄，這是退休金。這是房產證……”

“媽，你放心吧，餓不著，我寫書呢！你忘了，我上大學時候就出書掙錢了。”

“嗯，我兒子就是厲害……”

——

就這樣，方遠陪著母親，母子二人一起買菜做飯，在小屋裏平靜度日。

日出日落，一葷一素。母親睡了，他就開始寫作；母親醒了，他就陪她聊天，出去閑逛。

隨著天氣越來越炎熱，母親又不愛出門了，方遠這才發現了一個避暑的好去處。

原來，在他們小區旁邊就挨著一所大學。暑假的校園十分安靜，最近一到傍晚，方遠就會帶著母親去校園裏散步。

夏天的傍晚，蟬鳴聲聲，樹影婆娑，只有籃球場上十分熱鬧，一些赤膊的年輕人在這裏奔跑，歡呼……

很多時候，他和母親就站在球場旁邊，靜靜的看著他們打球。

有時候，趕上隊伍缺人手，有男孩會過來邀請方遠，方遠也會上去湊一局。

不過，他如今的體力和技術已經完全跟不上了……

氣喘噓噓，狼狽下場的時候，方遠忽然明白，原來青春和中年之間，隔著一個籃球場，那夕陽下的奔跑是他回不去的青春……

更多的時候，大男孩們在球場上揮灑汗水，他在一旁回憶青春。

他會想起曾經的校園，曾經的球賽，以及球場旁邊的那個姑娘。

要知道，和最喜歡的女孩結婚，幾乎是每個男人的夢想，他實現了，只是又破滅了。

愛情是什麽時候走失的，誰也不清楚；如何找回來，他也不知道……

也許這個世界上最遠的路，就是找到自己的路。

——

回家的路上，會路過一家酸菜魚店，每次走到店門口，方遠都會被那個味道誘惑……

之前來南京的時候，他去店裏吃過，味道很不錯，還一直想著等小月來了帶她去吃，因為她最愛吃的就是酸菜魚……

現在，他再也不去了。

如今的他，越來越喜歡找各種各樣的音樂，越來越喜歡獨自發呆呆，任由心底的情緒泛濫，淹沒自己……

寫作卡頓的時候，他也會打開小月的公眾號，一篇一篇看她的文章，默默關註著她的消息……

如今的方遠經常熬夜，很少睡覺，一是因為母親半夜會醒，二是他不敢睡。

他怕夢裏無法逃離的空洞，他怕無法抵禦醒來那一刻的軟弱……

所以，這些日子，他無比懷念上海的生活。

那時候，他經常在夢裏笑，說夢話，喊一個人的名字，甚至經常把自己笑醒，醒了以後還止不住笑聲，然後轉過身，緊緊的抱住那個人，繼續睡去……

如今，只剩下不敢睡的夜晚，不想醒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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