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臉

小月在醫院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微微亮。

氧氣罩裏的氧氣帶著微涼沖進鼻腔，用一種陌生的清冽緩解著大腦的疼痛……

在這種清冽的吹拂中，小月混沌的世界逐漸清晰，像是從一個長長的夢裏醒來。

睜開眼，入目一片白，微微轉頭，她看到大亮坐在一旁，雙眼通紅。

“小月，你終於醒了！”

大亮驚喜的叫著，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放松了下來。

“大亮哥……”小月動了動，想要起身，卻使不上力氣。

“躺著別動，還輸著液呢！”

看著小月額前的亂發，大亮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的撥開它們。

“醒了就好，你快把我嚇死了……”

此時，大亮明明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一個大男人在女人面前流淚，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趕緊扭過臉，裝作整理被褥。

“現在感覺怎麽樣，好點沒？”

“好多了，就是頭疼……”

“頭疼啊，那你躺好別動，我叫大夫來看看。”

大亮說著走出了病房，這才任由眼淚奔湧而出。

這一夜，從來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被昏迷不醒的小月嚇得魂飛魄散。

此時，他已經記不起自己是怎麽把小月抱上車的，又是怎麽把車開到醫院的……

他只記得，小月渾身癱軟，意識模糊，像是隨時都會離他而去……

雖然到醫院後，經過搶救和一系列檢查，醫生就寬慰他，說從血碳氧血紅蛋白的測定來看，小病人只是輕度煤氣中毒，問題應該不大，但大亮依舊心如刀割。

直到這會兒，他還在後怕，如果不是阿東的電話，如果不是他及時趕到，小月可能就這麽離開他了……

這一夜，小月都在沈沈昏睡，看著她疲憊的臉，微蹙的眉，大亮心疼壞了……

他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把炭爐搬過去，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陪小月再喝幾杯，如果不是那兩杯酒，也許她也不會昏迷不醒……

好在，她終於醒過來了……

大亮平覆了一下心情，這才去叫了醫生過來。

“醫生，病人醒了，但是頭疼，這怎麽回事？”

“這是一氧化碳刺激腦膜導致的腦血管收縮，屬於煤氣中毒的正常反應。”

醫生一邊說，一邊查看了一下小月的情況。

“沒事，問題不大，堅持吸氧……”

“大夫，這個藥是什麽作用？還要繼續用嗎？”

“這是防止腦水腫的，今天輸完應該就不用了，接下來再做幾天的高壓氧治療……”

“我覺得沒事了，想回家了，大過年的……”

“你也知道大過年的啊，也不小心點。怎麽就沒事了？這幸虧送來得早，再晚點事情就大了……”

醫生沈下臉，嚴肅的看向林大亮。

“我告訴你們，雖然這次煤氣中毒不太嚴重，但是病人還喝了酒，缺血缺氧加上酒精刺激，對腦神經的傷害還是很大的，一旦損傷到腦神經，那就是大事，所以絕對不能大意……”

“好的，謝謝醫生，我知道了，一定不會大意的。”

醫生囑托過，就出去了。

這時，小月掙紮著還想起床。

“怎麽了，不是不讓你動……”大亮趕緊扶住了她。

“我……我想去廁所……”小月有些不好意思。

輸液這麽久，她早就想去廁所了，一直忍著沒說。

“哦，我……我……我扶你去！”

大亮這才明白過來，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不用，我自己能行……”

“這樣，你等一下，我叫個護士過來。”

大亮趕緊跑去了護士站。

大年初一的醫院裏，病人不是太多，護士們也比較熱情，一個年輕的護士很快就過來了。

“沒那麽嚴重，只要病人清醒了，完全可以下床活動的。”

護士一邊說，一邊取下氧氣罩，又舉起了輸液瓶，大亮扶著小月，兩人一起把她扶到廁所門口。

然後，他讓護士扶著小月進去了，自己等在外面。

廁所內，護士忍不住和小月開起了玩笑。

“你們夫妻感情可真好，昨晚你們過來的時候，你老公都快急瘋了，都告訴他沒那麽嚴重，還是嘩嘩掉眼淚……”

“他是我哥……”小月輕輕的回了一句。

“啊，哦，對不起，對不起……”

小護士尷尬的吐了吐舌頭，又笑了起來。

小月也微微一笑，並不介意，對於這種誤會，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想到門口等著的那個男人，她的心裏湧出一股溫暖。

就是這個男人，救了她兩次性命，陪了她整個童年，護了她半生周全——她虧欠他的，已經無法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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