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寸感

這一晚，安置好了範雲，孩子們也都睡了，小月和方遠躺在床上，各自刷著手機。

一到冬天，小月的腳總是冰涼的，若是以往，方遠都會把她的腳攬在懷裏暖著，不過現在他已經沒有這個習慣了。

不過方遠的另一只手可不老實，悄悄的從被窩裏伸了過來，在小月身上上下游走。

夫妻分開大半個月了，小月明白方遠的意思，可是按照家裏的規矩，女兒在娘家是不能同房的，會給娘家人帶來黴運。

雖然為了方便照顧孩子，父母讓他們睡在一個屋，但小月也不敢破了規矩。何況，對於方遠，她的心裏還結著一堆解不開的疙瘩……

所以，小月推開了方遠的手，扭身轉到了另一側。

方遠悻悻的嘆了口氣，覺得小月還在為白天的事生氣，也就不再自討沒趣，轉過身去。

父母不在身邊，兩個人也不裝恩愛了，屋裏氣壓比較低，就像這滴水成冰的溫度。

想到馬上過年了，小月不想家人之間搞得太僵，辜負了父母的心意，又主動緩和著氣氛。

“方遠，你寫的哪本書，我去看看……”

“算了，你就別看了。”

“為什麽？”

“都是套路文，沒啥好看的，再說數據很慘，和你那點擊量沒的比……”

“沒事，點擊量又不說明一切，讓我看看，好久沒看你寫的東西了……”

“還是算了，等我啥時候上榜了再說吧。”

看方遠堅持要保密，小月知道方遠的那點自尊心，也就不再勉強。

“你寫多久了，有收入了吧？”

“除了全勤幾乎沒有錢，這兩天一斷更，全勤也沒了。”方遠嘆了口氣。

“沒事，慢慢來吧，反正有工作，就當個興趣。萬事開頭難，就我那個公眾號，一開始就我自己一個人看。”

“你還好吧，有平臺力捧，有阿東指導，我這只能慢慢摸索了……”

“那要不你和我一起寫吧？我們公司現在運作著不少資源，涉及版塊很多，有些也可以推送小說的，以前你在天涯網發的帖子不都挺火的……”

“算了，我已經簽約過了，你幹你的，我寫我的，還是不要摻在一起了。”

“為什麽？”

“我對你那些女權主義的文章沒興趣……”方遠笑了笑，以前，他關註了小月的「上玄月」，也看了一些文章。

不過自從小月開始涉及婆媳關系，女性獨立，他讀的時候總有代入感，覺得有些話是在影射母親和自己，也就不想看了。

“怎麽就是女權了？你真的看過我的文章嗎？”

“以前看過，現在沒看了，生活已經夠累了，哪有那麽多心靈雞湯，天天販賣焦慮，累不累……”

小月忽然不想說話了，她沒想到自己的工作在方遠眼裏竟然是如此的性質……

而他和楚曼曼之間，如今有了自己的圈子，小月卻被排斥在這個圈子之外。

小月悲涼的笑了。

方遠依舊刷著手機，並沒有註意到小月的情緒。

“小月，商量個事唄？”

“說。”

“以後能不能不查我手機了。”

“怎麽，有秘密？”

“沒有，就是感覺不好，我不喜歡這樣。如果我真的有什麽問題，還會留著聊天記錄嗎？婚姻的基礎是信任……”

“信任，我也想信任，一次可以，兩次，三次，你還怎麽讓我信任……”

“什麽兩次三次？我做什麽了？”方遠有些莫名其妙。

“如果我沒記錯，迄今為止我看了你兩次手機，一次是去年，你和周旖旎同臺唱歌，同屋喝酒，一次是今年，你和楚曼曼看電影……”

“周旖旎的事情我解釋過了，至於電影，我是不是說了嗎，那是動畫電影啊，是琳琳要看的，就是為了陪孩子……”

“不要拿孩子當借口。除了電影呢？你看看你和楚曼曼的聊天記錄，這才放假幾天，翻都翻不完，你再看看我們的聊天，除了工資、孩子，你媽，還有其他的話嗎？”

“這能怪我嗎？是你，兩句話不離工資，三句話不離孩子……”

“是，怪我，怪我沒有和你聊風花雪月。”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又陷入冰點。

“反正我問心無愧。”方遠煩悶的丟下手機，準備睡覺。

“問心無愧？你真的沒有心猿意馬過？”

“小月，你不要這樣了好不好？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小心眼了？”

“不是我要這樣。我覺得自己快成消防員了，拿著滅火器到處滅火，而你，就不能註意一下分寸嗎？”

“什麽分寸感？”

“作為一個已婚男人，你要懂得避嫌，保持適當的分寸感，這並不是小題大做，而是對我起碼的尊重……”

“好了，又開始長篇大論了，天天寫那些文章，我看你是職業病了。我怎麽沒有分寸感？是你對我缺乏信任。”

“男人的分寸感就是女人的安全感，從周旖旎到楚曼曼，你的所作所為都沒有給到我信任感……”

“我做什麽了？你就不信任了？”

“你和周旖旎同臺唱歌，同屋喝酒，一起過生日，一起看煙花，一起陪你媽……這種沒分寸感的事情太多了……””又翻舊賬了，我和她真的什麽事都沒有。”

“好男人也許會壓抑自己的沖動，但不代表小三的誘惑是無效的。也許你沒有碰她的人，但你碰她的心了……”

“那都過去的事了……”

“周旖旎過去了，現在是楚曼曼。”

“我和她更沒什麽了！”

“也許你們目前確實還沒什麽，但長此以往的發展下去，難免不會出問題。要知道，出軌是人的天性，忠貞是最後的選擇。”

“你這都快職業病了，不要什麽都上升到人性的高度，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讓你相信，我只能向你保證，為了這個家，我絕對不會出軌，絕對不會像我爸那樣……”

“為了這個家，不會像他那樣？所以，我們之間沒有愛了，你的堅持只是你對自我的證明？”

方遠被小月的話噎的無話可說，卻又無可奈何。

“小月，你這樣說就沒意思了。”

“是的，我也覺得沒意思。”“小月，你能不能換位想想？林大亮對你的心意人盡皆知，阿東至今對你也死心不改吧，你們也經常在一起，我說過什麽沒有？為什麽你對我就不信任呢？”

“因為我感覺不到你的愛了。”

“大過年的，我跑這麽遠過來找你，是為了吵架的嗎？咱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你說呢？不能過就離婚吧！”

兩個人越吵越激動，離婚二字也就脫口而出。

這是夫妻之間第一次提到離婚，兩個人都沈默了。

屋裏的空氣像結冰了一樣，兩人的心也像墜入了冰窖……

小月也不知道兩人之間出了什麽問題，是陷入了什麽魔咒？還是出現了五年之癢？

他們之間，好像並不只是範雲的問題，也不只是周旖旎或者楚曼曼的問題，仔細想來，似乎也沒太大的問題，但就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說到底，還是累了，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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