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

這天中午，陽光格外暖和，小旭和小月把父親擡出來，讓他躺在院子裏曬太陽。

趁著天好，小月又燒了一鍋熱水，張羅著給母親洗頭、染發。

其實小月本意是不主張母親染發的，畢竟那些化學物質對身體不好，不過拗不過父親的強烈要求。

這次林成孝出院回來，赫然發現老伴兒原本花白的頭發，如今一下子全白了……

人老了，不願意看到白頭發，尤其老伴兒的這滿頭白發，在他看來格外的刺眼。

在他眼裏，老伴兒曾經是村裏最俊俏的媳婦兒，如今也不能落人後。

看著老伴兒的一頭白發，他總會想起她年輕的時候，一條大辮子又粗又黑，垂在腰間，走起路來一晃一晃……

不管是好面子還是出於愛意，他一直主張老伴兒梳妝打扮，收拾的利索好看，奈何老婆子不在乎這些，平日裏總是一副樸實的裝扮，就像一顆蒙塵的珍珠。

這兩天，他催著老伴兒去理發店染一染這滿頭白發，但她不願去，兩人為此爭吵了好幾次。

小月無奈，只得自己去鎮上買了染發劑，自己動手給母親染發。

——

小院裏，父親躺著擺弄著聽戲機，母親脖間圍了一大塊塑料布端坐著，小月一縷一縷的給她染頭發，小旭則在一旁幫忙遞東西。

幾段老戲咿咿呀呀的唱著，帶著記憶裏逛戲臺子的味道，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對小旭而言，他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溫馨的家庭氛圍了……

在周佳面前，他可謂處處不如她，但唯一不被她挑剔的一點是，林家很少有親戚去找他幫忙，倒是周家的各種親戚上門，各種事情不斷……

不過，小旭落得清靜的同時，心裏難免也有些失落。

因為不止親戚，連自家姐妹都很少聯系了。

尤其這兩年，親人之間逐漸疏遠，一年到頭電話都難得通上一個，現在姐姐去了江州，她們姐妹倆更近了，而他感覺自己已經慢慢成了一座孤島……

自己的家人，終究是心疼他的，所以她們有什麽事也不會說，更是很少要求他做什麽。

姐姐小雲一直為家裏付出就不說了，小月是他的妹妹，有什麽事卻也習慣自己扛，從來沒有和他求助過。

想到高中時代，兄妹二人還曾親密無間，互相寫信支持鼓勵；

而在大學的暑假，姐妹三人在城裏打工賺錢，他忘不了自己扛香蕉磨破了肩膀，姐妹為他心疼流淚的情形……

那時候的日子，貧窮、艱難卻充滿愛和溫暖。

人，如果不長大該多好……

小時候，家人就是自己的全世界，而長大了，又各自成了家，就有了羈絆，有了遠近，原本親密無間的親人也越來越遠了……

很多時候，小旭也挺想親人的，但是又有些無話可說。

時間久了，他慢慢也就習慣了。

也只有在偶爾喝醉的時候，他才會主動給她們打電話，在家長裏短裏回味下曾經的親情……

就如眼前的此刻，他覺得溫暖而留戀……

——

“哥，怎麽不把兜兜帶回來，你看家裏冷清的……”

“帶他太麻煩，要是長痘了，你嫂子又得嘟囔。”小旭笑了笑，岔開了話題。

“對了，媽，佳佳給你買的衣服試了沒，咋樣？”

“挺好的，我都說不要給我買衣服了，你看家裏都多少衣服了，有錢給孩子存著，我們老了，在家幹活，能穿個什麽……”

“老了就不穿了？你沒看我爹就喜歡你打扮……”小月在一旁笑著。

“她也沒買啥好的，都是一般的衣服，該穿就穿吧，別老放著。”小旭忍不住牢騷了一句。

“還要什麽好的，這就不錯了。人家佳佳真不錯，和後院你四嬸那兒媳婦比起來，我挺知足了……”

“給你買件衣服，你就知足了啊？”小旭心酸的笑著。

“你四嬸兒這幾年沒少挨罵，沒少掉眼淚吧？我這不挨打不挨罵，媳婦兒不讓我去伺候她，人家也不回來麻煩咱們，一年四季的還總給買東西，這還不知足啊……”

這麽一聽，母親說的也有道理，小月和小旭對望一眼笑了。

“也是，真的住在一起，也是生不完的氣。對了，哥，年後我準備蓋房子了……”

“哦，行啊，這事兒交給我吧。”小旭依舊強撐著面子。

“我嫂子能同意嗎？還是我蓋吧……”

“你們姐妹仨都不容易，真要蓋，三個人一起……”

一家人正說著，林大亮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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