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

阿東的話，有一些落進了小月的心裏，有一些被她刻意忽略。

道理終究是道理，雞湯不過是雞湯，在這個寒冬溫暖了片刻之後，還是要自己面對生活中所有的風雨……

至於究竟有多少讓心靈頓悟，真正內化為力量，也許她自己都不清楚。

——

小月在公司忙碌的這些天，方遠也忙的焦頭爛額。

工地裏確實不忙，但總請假也不是辦法，把孩子丟給母親又不放心，他只能帶著孩子在工地和家裏兩頭跑。

還好有楚曼曼幫忙，總算分身有術。

不過，錢倒是要省著花了——眼看又快到了交房租的日子，一次交三個月，又是一萬元……

因為才交過了供暖費，方遠的卡上已經沒有多少錢了。當然，他不會去向小月張口，也不會告訴母親他的為難。

還好稿費多多少還能維持幾天，但總這樣也不是辦法。

方遠想把母親接回家裏，這樣他就不用兩頭跑了，但他又怕小月不樂意，也就一直沒說。

這些天，他和小月就這麽冷戰著，絲毫沒有緩和的跡象。

他知道，目前他說什麽都沒用，現實問題就這麽赤裸裸的擺在眼前，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實實在在的難題。

他也想回林家灣看看老丈人，盡一盡女婿的本分，可卻還是放心不下母親。

因為醫生特意交代過，這個冬季絕對不能留老人一個人在家裏。

對母親而言，目前她的老年癡呆目前還不太嚴重，但是她同時還有冠心病，在冬天是極容易發病的。

病人不能情緒過於激動，不能過於寒冷，如果造成一些栓塞之類，病情就會急劇惡化……

而母親知道自己得了老年癡呆之後，情緒一直不大穩定。

驕傲了一輩子的美人兒，老了老了，老伴兒沒了，兒媳婦不待見，自己又是得了那樣的病，範雲曾經的高傲瞬間都煙消雲散了……

之前各種嘴硬，各種不怕死，真到了這會兒，終究還是惜命的。

何況，怕被人嫌棄，怕無人照料，失落感、絕望感和對這個塵世的留戀感，讓範雲變得異常敏感，小心翼翼，處處看著兒子的臉色，這讓方遠很是心疼。

尤其這幾日，兒子的沈默，小月的缺席，讓範雲心裏泛起了嘀咕。

“兒子，小月怎麽不過來啊？你倆又吵架了？不是因為我吧？”

“媽，不是跟你說了嘛，年底了，她工作忙。”

“媽有退休金，看病買藥應該夠了，不拖累你們……”

“什麽拖累不拖累的，你就別操心這個了。”

“兒子，你去上班吧，別總呆在家裏，孩子我能帶的。”

範雲還想逞強，證明自己不是個廢人。

“媽，我工地停工了，有事我就去了。”

方遠一邊勸著母親，一邊繼續敲打著鍵盤。

如果這半生有太多半途而廢的事情，那麽如今的網絡小說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別無選擇，必須堅持下去……

至於生活，小月已經做出了安排，他除了服從，也是別無選擇……

——

在小月請到假的這天晚上，她買了一些範雲愛吃的醬豬蹄送了過去。

時隔多日，小月終於來了，範雲表現的非常熱情。

這讓小月有些不適應，也有些於心不忍。

她放下豬蹄，猶豫了一下，還是開門見山了。

“媽，明天我要回老家了，您自己照顧好身體。”

“這麽早就放假了？”

“嗯，又請了幾天假，我爹住院了，一直是我姐在伺候，我也得回去伺候幾天，過年就不回來了。”

“哦，那是應該的，應該的……”

“那行，那我就帶孩子回去了，明天還得早走。”

小月說著站了起來，就要去沙發上抱兩個孩子。

“你要帶孩子回去啊，還是把孩子留這兒吧，家裏多冷啊……再說，你不是去醫院裏伺候病人嗎，帶孩子也不方便。”

小月猶豫了，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方遠。

“孩子留家裏吧……”方遠終於發話了。

“行吧，那我走了。”

為了不驚動孩子，小月偷偷出門了，方遠也跟了出來。

——

幾天沒有說話了，兩個人倒是意外的平靜。

“對了，我看這兒的暖氣不熱呢，不是交過取暖費嗎？”

“這兩天大門口的暖氣爆管了，一樓離得近，影響到了……”

“那就搬家裏住吧，也省點房租。早晚的事……”

方遠感激的看了看小月，“明天我送你回去吧？也看看咱爹。”

“不用了，你在這兒看著吧，家裏也離不了人。”

“沒事，我叫同事幫忙看一天。”

“楚曼曼吧？”

“啊……”

“真不用送了，我自己會開車，再跟著跑一趟幹啥……記得把孩子看好了，不能總看動畫片，眼睛會近視的。”

“哦……”

“對了，你身上沒錢了吧？下午時候我給你轉了一萬，過年先花著吧。”

“還有物業費該繳了，我已經轉賬過去了，有空你去物業一趟，把繳費憑條帶回來，好像還送了幾張電影票，有空帶著他們去看吧。”

“小月……”

“嗯？”

“沒事……你開車慢點。”

“嗯，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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