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留客

這場暴雨，直直的下了半晌，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大雨留客——眼看天色已晚，柳豐賢一家也就沒有急著回城，他們決定住下來，好好的聚一聚。

反正大亮在老家有兩處宅子，有的是地方住。

黃昏時分，林成慈和柳豐瑞就開始殺雞宰鵝，姑嫂兩人在廚房裏忙了滿身的汗，做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

大亮和小旭去村口的小賣鋪搬回了一箱白酒，兩件啤酒，又拿了兩條好煙，酒菜算是置辦齊了。

暴雨晚晴，就要開飯的時候，雨剛好停了。於是，大亮幹脆把兩張桌子拼起來，擺到院子裏，又用電線扯了個燈泡掛在葡萄藤下。

暮色涼風裏，林柳兩家夫婦，小旭和大亮，小月和青青，兩家人坐在葡萄藤下推杯換盞。

柳豐賢環顧一圈，端起一杯酒先敬給了林成孝。

“成孝，這杯酒我敬你。小月這孩子，當年多虧了有你收養，養了這麽大，還養的這麽有出息，考上了大學，我……”柳豐賢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睛。

“大哥，說這話就見外了，再沒有比咱倆家關系還近的了，都是自家孩子，還分什麽你我。”林成孝接過酒，也很動情。

“行，那……不說了，都在酒裏了！”

兩個男人舉杯，一飲而盡。

“三杯，三杯，咱哥倆兒好久沒在一塊好好喝一次了……”一杯剛完，柳豐賢又給林成孝滿上，他自己也是一杯又一杯的陪著喝。

坐在一旁的女人孩子們，靜靜的看著兩位父親喝酒，誰都沒有說些什麽。

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裏，白天又發生了那樣的爭吵，誰的心裏都是五味陳雜。

柳豐賢今天似乎格外的興奮，和林成孝連喝三杯之後，轉臉又看向了林大亮。

“來，大亮，我也得敬你一杯。”

“師傅，我可當不起，該我敬您的……”一直悶聲不響的林大亮趕緊站了起來，端起了酒杯。

“當得起，當得起……當年要不是你和小旭從樹林裏抱回了小月，哪還有今天？對了，還有小旭……來，小旭，咱爺仨一起喝一個！”

小旭也趕緊站了起來，三人一一碰杯，一飲而盡。

“說起來也是緣分，當時撿到小月的地方正好就在林家墳地附近，這是林家的祖宗在保佑啊！”柳豐賢感慨著。

“好了，又空著肚子喝酒，差不多得了，先吃點菜吧，孩子們餓了大半天了，都等著呢。”林成慈打斷了他，對於丈夫的表現，她有些莫名的不快。

“就是，先吃菜，吃菜！涼了就不好吃了。”柳豐瑞也在一旁招呼著。

兩家的關系本來就有些莫名的覆雜，如今有了小月的事情，更是一言難盡……

“行，吃菜！”柳豐賢今天的酒喝的很猛，此時已經有些醉意了，他夾起一個雞腿，探著身子放在了小月的碗裏。

“來，小月，這個雞腿給你！你給咱家裏爭光了啊，大學生！我那時候學習也好，就是成分不好，不讓你上啊。我那通知書都寄到家裏來了，硬給扣下了……”

柳豐賢說這些的時候，林成慈下意識的看了看身旁的青青，今天，青青的臉色就像這天氣一樣，一直陰沈著。

“行了，別說你那陳谷子爛芝麻的事了，孩子們不愛聽。”林成慈沒好氣的說著，給青青夾了一個雞翅膀。

“行，不說我了，說孩子。”醉醺醺的柳豐賢心情很好，對於林成慈的嘮叨也不計較，又扭頭看向了林家夫婦。

“成孝，豐瑞，我還是那句話，小月是你們養大的，就永遠是你們的孩子！孩子考上了大學，將來有本事了自然是孝敬你們，我不圖什麽。當然，孩子現在上學需要錢，只要我有，沒話說，砸鍋賣鐵也要供應！”

趁著酒勁，柳豐賢把心裏話都說了出來。他是醉了，可是沒喝酒的人們就有些尷尬了……一時間，大家都沒說話。

“師傅，你不用砸鍋賣鐵，就你那本事，拿著畫筆畫兩幅畫就夠用了……”林大亮在一旁打著哈哈，緩和著氣氛。

“嗯，我有這兩把刷子，等我老了爭取不拖累孩子們。”柳豐賢哈哈笑著。

“其實，當年只想著救下這條命，從來也沒想過圖什麽，是小月這孩子爭氣。我也還是那句話，一切聽小月的，隨她心意，孩子高興就好。”林成孝緩了緩，也終於說出了心裏話。

“雖然老娘留了話，想要她回柳家，其實孩子馬上去上大學了，又不在家裏住，也就是個改口的問題……這個，慢慢來吧。”

白天那些人在老娘墳前的爭吵，讓孝順的林成孝心裏一直有些愧疚，這些話，他更像是安慰著自己。

聽著這些話，林成慈忽然就沒了胃口，放下了筷子，很少喝酒的她，幹脆也端過一杯酒喝了起來。

一看氣氛不對，柳豐瑞趕緊給成慈夾了一塊肉，岔開了話題。

“行了，別說這個了。吃菜，吃菜！對了，成慈，大亮和青青的婚事啥時候辦啊？我看賴八家可把婚房都準備好了，急著接媳婦兒呢！”

“具體日子還沒定下呢，這天天也不知道忙得啥，你哥也不上心……”林成慈說著，埋怨的看了柳豐賢一眼。

“又怨我……現在都時興自由戀愛，孩子們的事，自然由孩子們自己做主，我不幹涉！”柳豐賢說著，又喝了一杯酒，再度感慨了起來。

“真快啊，孩子們都該結婚了，我們老嘍！想當年，咱那時候，哪有什麽自由戀愛……”

“得了吧你，就喝酒了，吃點菜吧，當著孩子們胡說個啥。”林成慈生怕丈夫說出什麽來，趕緊打斷了他。

“豐瑞，你看看你哥，平時悶葫蘆一樣，一句話沒有，一喝酒就像變了個人，說不完的話……”林成慈尷尬的笑著，看向柳豐瑞。

“嗨，你哥也是啊，一喝酒就成話癆了，不過今天還沒怎麽說，可能是還沒喝多……”

兩個女人說笑著，姑嫂間的關系似乎頭一次變的融洽了起來。

說話間，林大亮的兩個姑姑過來了。原來，聽說柳家來人了，她們專門趕過來，商量兩個孩子的婚事。

加了兩把椅子，兩雙筷子，酒桌上再度熱鬧了起來。

聽著大人們熱火朝天的商量著自己的婚事，大亮一直沒怎麽說話，只是悶頭喝酒。青青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只是一個勁的吃菜，像是餓壞了的樣子……

小月也沒說話，也沒胃口吃飯，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裏，聽著他們說話，看著吊在葡萄藤下的燈泡，一只又一只的飛蛾撲上去，掉下來，再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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