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窮志短

臨近春節，城市裏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青青送小月去車站，路上很是擁堵，眼看離車站也沒多遠了，兩人幹脆下了出租車，步行去車站。

“小月，林大亮去廣東以後，和你聯系沒？”青青裝作不經意的問著。

“我……我和他很久沒有聯系了。”“哦，也不知道他在那邊怎麽樣，現在啥情況了？”

“你給他打電話啊，你們不是都有手機。”

“不打。他都不主動聯系我，我又何必上趕著……我知道，大亮喜歡的是你。”青青悶悶的看著旁邊的車流。”我們沒什麽的，我拿他當哥哥……‘小月趕緊澄清著。

“也是，等你去了大學，還有更多的好男孩等著你呢。他林大亮算什麽……”青青不無失落的笑了笑。

“不是，其實大亮哥挺好的……”小月忍不住替大亮解釋。

“那你不喜歡他？”柳青青不依不饒的盯著小月。

“我……”小月一時間紅了臉，她被青青這直接犀利的問題弄的有些窘迫，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哦，對了，你喜歡方遠。”青青說著笑了起來。

“方遠搬家以後，有沒有和你聯系？”

“沒有。”

“他沒有去學校找你？”

“沒有。”

“他沒有給你寫信？”

“沒有。「看著小月失落的神色，青青也不好再問下去了。」哦……自從方乾進去以後，我現在也沒他們的消息，不知道這對母子去哪兒了。”

小月沒說話，只是無奈的笑了笑。

“對了，小月，今天多虧你來了，要不我還真不知道他倆要鬧到啥時候呢？你說今天也怪了，我本來想和你能把我爸勸好就行了。

沒想到我媽一聽你來了，巴巴的就爬起來了……對了，小月，你把錢可裝好了，路上小心點。”

“知道了，青青姐。”

說話間，兩人到了車站，柳青青專門去售票處給小月買了一張票，又看著她進站，這才揮手離開。

找好座位，把裝著錢的書包緊緊的抱在懷裏，小月這才發現車窗外，不知何時已經飄起了雪花。

今天的第一場雪終於姍姍而來。可是，她始終沒有方遠的消息……也不知道方遠如今到底在哪裏，他的城市裏有沒有下雪……

小月正在楞神間，有售票員過來檢票了。在城裏讀了三年的高中，這還是她第一次在車站內坐車，因為這裏要比外面貴上兩元錢……

看著手裏青青給買的車票，抱著懷裏姑姑給的學費，這個風雪天裏，林中月的心裏五味陳雜。她不由的想起了自己那年來姑姑家借錢的情境。

那一年，她鼓起莫大的勇氣跑來柳家借錢，卻一無所獲，甚至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了……

所以，那次之後，她發誓再也不要找人借錢，自取其辱……沒想到這一次，姑姑竟然主動解囊。

那一次，炎炎夏日，她卻被那飄零的風雨打的身心俱冷，那種冰冷的感覺至今猶在……這一次，寒風吹雪，她的心裏卻生出一股暖意……

雖然今天姑姑的表現有些異常，小月甚至懷疑姑姑熱情的背後是不是又有什麽盤算……

畢竟，從小到大，這個姑姑對她都不喜歡。不過，她暫時管不了那麽多了。

人窮志短，懷裏抱著的這些錢，是她和哥哥一年的學費，是父親飼養好幾年黃牛的價錢，是風調雨順時莊稼地裏兩年的收成……

年後的開學，父親終於不用借東借西了。

——

小月興高采烈的回了家，正要把錢拿給父母，卻發現家裏的氛圍不大對勁。

原來，哥哥小旭和母親因為一雙鞋子吵架了。

因為下雪了，怕小旭凍腳，柳豐瑞緊趕慢趕的想把手裏的那雙棉靴做好，好讓小旭穿上。小旭看著母親幹裂的手指用膠布纏了又纏，有些心疼，就勸她別做了。

“媽，以後還是別做鞋了，現在學校也不讓穿這種鞋子。”

“媽知道，你們年輕人現在圖時髦，這種布鞋不時興了。這樣，你在家裏穿，或者回了宿舍換上，這都是媽用好棉花做的，可暖和了，省的把腳凍壞了。你看你穿那單鞋，多冷啊。”

柳豐瑞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把靴子做好，熟練的咬斷了線頭，把針別在袖口上，拿起新靴子滿意的看了看，又整了整。

“小旭，做好了，你試試。”柳豐瑞說著就讓小旭把腳上的皮鞋換下來，“對了，你這雙皮鞋哪兒來的？什麽時候買的？這鞋子看著可不便宜啊？”

“哦，這是我一個室友的，他非說喜歡你做的棉布鞋，要拿皮鞋和我換。”小旭趕緊解釋著。

“兒子啊，咱人窮志不短，你要是真想穿皮鞋，等過了年，媽讓你爹多賣一袋麥子，咱進城也買一雙。可不能隨便拿人家的東西……”柳豐瑞還以為小旭手腳不幹凈，頓時冷了臉。

“媽，這真的是我同學纏著我換的，我不同意，他非要換。他家裏有錢，穿膩了皮鞋，就想要一雙布鞋。”

“真的？”看著小旭懇切的神色，柳豐瑞相信了，稍微舒緩了臉色。

“真的，他非要換的，就你給我做的那雙黑布鞋，我還沒上腳呢，他就給我換走了。”

“換也不行，孩子，媽一直跟你說，人窮志不短，咱這布鞋哪有人家皮鞋貴，這光咱不能沾，這皮鞋得還給人家。”

“媽，我都穿這麽久了，還怎麽還啊？再說，這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小旭有些不高興。

本來，自從大一時候，老同學韓娟給他買了一雙皮鞋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買過鞋子，直到那雙鞋的鞋跟都磨出了洞，他也沒舍得丟掉……因為丟了那雙皮鞋，再趕上什麽集體活動，他就沒有皮鞋了。

直到那一天，隔壁的有錢室友發現了他包袱裏的布鞋，一時新鮮，非要拿一雙皮鞋和他換，他推脫不過，這才換了鞋子。

母子正在僵持間，小月回來了，柳豐瑞看到小月，劈頭就問，“你們是不是都嫌棄媽做的鞋子了，是不是覺得穿出去丟人？”

“這咋了？這靴子不是挺好的……”小月有點莫名其妙。

等她弄明白了前因後果，趕緊勸著要強的母親。

“媽，你這手工鞋穿著特別舒服，還養腳，我們從小就愛穿啊。不過在學校裏又跑又跳的，很容易就把這鞋底子磨壞了，你看你做一雙多不容易，手勒的都是血口子……”

“就哄我，我知道，你們年輕人現在不愛穿，嫌這土氣了，現在農村裏穿的都少了。”

“農村裏不時興了，城裏人卻稀罕啊！現在這種手工鞋，會做的人越來越少了，物以稀為貴。媽，我哥那同學既然喜歡，你要覺得人家虧了，那你再給他做一雙不就好了？”

“行吧，那這雙靴子你要不愛穿，就給你那個同學吧。以後我也不做了……反正你也快大學畢業了，到時候自己掙錢自己買。”柳豐瑞把靴子丟給小旭，還是有些不高興。”

“是啊，媽，我哥都快畢業了，我也馬上考大學了，咱家以後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說起這個……你倆學費還沒著落呢？秋季趕上大澇，收成不好……”一旁收拾桌椅的林成孝嘆了口氣。

“對了，爹，這是我姑姑給的錢，讓我們交學費的。”小月趕緊把書包裏的信封拿出來，高興的遞給父親。

“你姑？你去找她借錢了？”林成孝很是意外。

“沒有，今天放學了，青青姐叫我過去玩，姑姑看到我，她主動給的。”

“成慈今年怎麽這麽大方了……”柳豐瑞奇怪的看著正在數錢的林成孝。

“舅舅的制衣廠越來越好了唄……”小月說著湊到了父親身邊，“多少錢啊？我還沒數呢，看著好多，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的錢……”

“八千！”林成孝拿著錢的手微微顫抖，這一下，兩個孩子的學費不用愁了，“小旭，趕緊把賬本拿來，一筆一筆都記上。”

小旭拿來賬本，小月也湊了過來，看著上面一筆筆大大小小的賬目，基本都是為了他們東拼西湊的學費欠下的。

“看看，這幾年欠了不少的錢了……你姑的這筆錢還不一定什麽時候能還上呢？”柳豐瑞嘆了一口氣。

“媽，你放心，等我上了大學，一定想辦法都把這些賬還上。”

這個春節就在漫天飄灑的大雪裏過去了，小月相信，新的一年會有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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