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現了

終於把牛送回了二叔林成孝的手裏，林大亮也松了一口氣。

謝絕了二嬸的挽留，他回了自家的院子，收拾一下就準備回城了。

打開門，他這才看到自家院子角落裏長了不少的雜草，都已經齊腿高了。

前幾天他只顧忙著收麥，每天晚上回來就直接睡覺了，竟不知原來院子已經如此荒蕪了。

林大亮緩緩的在院子裏轉著，看著這個閑置許久的家園。

因為沒有人住，幾間紅磚平房已經有些破敗。以前風光一時的代銷店，門窗上已經織滿了落網，墻角也長出了青苔……

院子裏，除了那些無主的雜草兀自蓬勃著，之前母親種下的月季，小燕栽的鳳仙花，都已經枯萎了。

林大亮踢了踢腳下的雜草，一只癩蛤蟆竟然蹦了出來，把他嚇了一跳。

那只癩蛤蟆蹦著蹦著，就鉆進了那個閑置已久的羊圈。看到羊圈，林大亮的心裏忽然痛了一下，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林成增。

記得以前，父親總是蹲在羊圈旁邊精心的伺候著那些羊，給它們餵草，給它們喝水，似乎羊才是他的孩子……

從小，爹就是村裏出了名的怕老婆，老羊倌，除了守著自己的一群羊，別的什麽都幹不好，什麽都做不了主。

所以，林大亮從小就有點嫌棄自己的爹，覺得他沒本事，太窩囊，在家裏說話像蚊子叫，在母親那裏大氣不敢出。

他羨慕二叔這樣的男人，莊稼活拿得出手，在人群裏聲望高……

所以，他很少和自己的父親聊天親近，反正說什麽他也只是呵呵的笑笑，絲毫做不了主。

他也不喜歡呆在家裏，因為父親總讓他喝羊奶，他會被小夥伴嘲笑自己一身的羊膻味……

可是，不管嫌棄還是疏遠，為了一只羊，父親在那場洪水中早早的去了。從此，他這個家也就慢慢的散了……

此刻，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林大亮忽然很懷念以前的那種羊膻味，妹妹胡亂告他的狀，母親揪著他的耳朵罵……

林大亮點起了一根煙，蹲在院子裏默默的抽了起來。

這些天，眼看著丟了牛的二叔就像丟了魂，一下子蒼老了許多，脊梁似乎也一下子彎了下來，曾經多麽頂天立地的大男人，瞬間就被一頭牛壓垮，林大亮心裏很難受。

不得不承認，二叔也有點老了，兩人在收麥的時候，他已經感覺出來了。

以前，百十斤的一袋麥子，二叔一個肩膀扛一袋，擱上就走。

如今，他只能一袋一袋的扛著，連著搬個十幾袋，二叔都氣喘籲籲，有些直不起腰了。

也是，自己已經二十出頭了，早比二叔高出一頭多。

他們長起來了，父輩們也就老下去了。村裏的和他同齡的那些人，早就結婚成家了，有些結婚都當爹了……

良久，林大亮摁滅了煙頭，拿起已經生銹的鐵鍬，開始整理起了院子。

他把雜草全部鏟掉，把落葉堆起來，把墻角門頭上的蜘蛛網掃掉……一身大汗之後，院子很快恢覆了整齊，似乎有了一些往日的模樣。

然後，林大亮又把母親的那些花草松土，澆水……下一次回來，它們是不是就開花了呢？

林大亮默默的看了一圈，鎖上了房門，騎著摩托車回城了。

“早晚有一天，我會回來的，帶著母親，帶著小燕，再回到這個院子裏，再讓這裏響起妹妹的笑聲，母親的罵聲……”

——

林大亮剛回到飯店，就被經理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林大亮，你到底還想不想幹了？三天兩頭的請假，說好的三天假，這次一走就是一星期，連個招呼都不打，這家飯店是你開的？你是經理還是我是經理？”

“經理，這不是家裏有事嘛，農村人，你知道，收麥時候忙不過來，又出了點事耽誤了兩天。您消消火，抽根煙……”

林大亮賠著笑，趁著沒人趕緊給經理塞了兩包早就準備好的煙。

“就你家裏有事？都像你這樣，這飯店還開不開了？”經理裝下了煙，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經理，我以後註意，一定註意。”林大亮正說著，看到後廚門後，王峰朝他招了招手。

“那經理，您忙，我也趕緊去廚房幹活了。”林大亮說著，鉆進了後廚。

“大亮哥，你咋才回來啊！”王峰一把拉過他，兩人來到了儲存間。

“咋了？有小燕的消息了？”林大亮心裏一顫。

“沒見到小燕，不過那個張主任前天又來了！他和一群人又來喝酒，還在三樓的豪包。”王峰壓低了聲音。

“人呢？走了？”林大亮有點著急。

“那還能不走啊？都前天的事了！我說你怎麽也不在，給我急的……”王峰說著，搓起了手。

“我不在，那你是幹嘛的，怎麽不攔著他？”林大亮眼睛一瞪。

“我有啥用啊，人家一個手指頭都把我捏死了……我要有用，小燕還能跟他跑了。”王峰低下頭，撇了撇嘴。

林大亮呸了王峰一口，氣的只想打他。

“大亮哥，我這樣想的，既然他又過來了，肯定還會再來，他們上次的酒水還留了好多，都在三樓存著呢，你這回來就好了。”

“好，那這幾天你給我盯牢了，只要他過來，趕緊喊我，我要是不在飯店，你就呼我，我不是給你傳呼號了嗎！”

現在，大亮負責給大廚打下手，王峰負責給三樓豪包送菜。所以，王峰能接觸三樓客人的機會更多些。

“記住啊，只要見到那個男人，趕緊告訴我！我還不認識誰是那個王八羔子，只能靠你了。”林大亮揪著王峰的領子，再次強調。

“知道了，對了，要是小燕沒跟著呢？”兩人說著，走出了儲藏間。

“你管小燕呢？找到了他不就找到小燕了！”林大亮拎著案板上的一把刀，狠狠的剁了下去。

“大亮哥，你準備幹啥？你要硬來的話，咱這工作可就不保了。”

王峰看著怒火中燒的林大亮，隱約有些擔心，他知道大亮的脾氣，還真怕出了大亂子。

“是這個破工作重要還是我妹妹重要？離了這個飯店你會死嗎？”林大亮又瞪起了眼睛。

“大亮哥，我跟你不一樣，我啥也不會啊！”

“你放心吧，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只要找到了小燕，工作不成問題。我的那些哥們，現在不少都在城裏幹活呢！到時候咱們找我哥們去！”

“真的？那行，那我就跟著你了。”

王峰聽大亮這麽一說，也就安心了一些，兩人各自忙活去了。

林大亮說的是實話，這個飯店，他早就不想待了。

他本來想跟著大廚學些做菜的本事，可是大廚太狡猾，很多絕活都捂著，根本不讓給他機會，林大亮跟在身邊就是個小幫工，沒啥前途。

何況，他來這裏的主要目的就是找妹妹，只要找到了妹妹，工作再找唄。

在他幫二叔找牛的這兩天，他確實聯系上了不少昔日的哥們。

因為林大亮從小就是孩子王，人狠話不多，又講義氣，所以這些哥們對他還都挺擁護，也很親熱。

大亮聽說他們都在外打工，有的去了廣州，有的去了北京，也有一些不想出遠門，就在市裏，給人家扛麻袋，扛香蕉之類的，反正都是體力活。

雖然有點累，但是多勞多得，時間上也自由一些，趕上農忙了，還給假讓回家收麥。

林大亮覺得這活兒也不賴，哪天要是真的沒地兒去了，就找他們一起幹去。不過，這些都要等找到了小燕再說。

等了這麽久，張主任終於又出現了，他說什麽也要等到他再出現……

這一天，因為飯店裏臨時需要一些海鮮，林大亮正在海鮮批發市場采買東西，他的傳呼機收到消息——張主任又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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