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婚

近一年未見，小月發現姐姐更白了，也更好看了，但整個人比以前清瘦了很多。姐妹倆本就親密，這一下，自然有說不完的知心話。

“姐，在外邊打工是不是很辛苦？”

“還行吧，就是體力活，動手不動腦，天天坐在那裏做著重覆動作，像個機器人一樣。”林中雲笑吟吟的看著妹妹。

“姐，你是不是在電子廠？做什麽的？電子廠啊，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小月對姐姐的工作充滿了好奇。

“厲害什麽，再厲害也和我無關啊！我們這些普工就是加工一些零部件，沒什麽技術含量。”說到這裏，小雲頓了一下。

“小月，還是要好好上學，要不然真是沒什麽出路。在我們廠，高中學歷就能去技術部，或者做一些文秘工作，比我們輕松多了，工資還高……我當初退學，現在真是有點後悔了。”

“姐，你現在也可以接著讀啊！咱倆一起考高中吧！”小月異想天開。

“算了，太晚了。再說，我都訂婚了……”小雲說到這裏，臉上閃過一絲惆悵。

“對了，姐，剛哥對你好不好啊！我聽媽說，他家這兩天催著讓你們結婚呢……”小月十分不舍的抱著姐姐，撥弄著她的長發。

“還行吧。在那邊都是住廠裏，也不讓出門，我倆也很少見面。”

說起楊剛，小雲盡量輕描淡寫，妹妹還小，又在中考的關鍵時期，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影響妹妹的學習。

“姐，我不想你結婚，結婚了是不是就不能總在家裏了……”對於結婚這件遙遠而神聖的事情，小月有一種懵懂的抗拒。

在林家灣，她看過娶親，也看過嫁女。娶親，對於男方來說自是歡天喜地，熱鬧非凡，可是嫁女，卻籠罩著一股哀傷和荒涼。

在農村，女方父母是不能出席男方婚宴的。所以，迎親的車隊走後，閨女走了，嫁妝走了，賓客走了……

餘下的除了地上鞭炮的紅屑，只剩下淚眼朦朧的二老雙親，小月總覺得分外的淒涼。

而且女孩出嫁都會哭，總是會看到一些母女分離的場面，讓人眼酸……小月也不明白，出嫁對女孩而言，到底是喜是悲。

用大娘嬸子們的話說，女孩子出了嫁，就是外姓人了，從此就只是一門親戚了……

所以，對於姐姐的出嫁，小月一定都不期待，她只希望這一天能晚一些到來。畢竟，這些年，她和姐姐也是聚少離多。

“傻瓜，到啥時候我還是你姐姐啊，就算嫁人了也是。”小雲拍了拍妹妹的頭，也是忍不住一陣心酸。

姐妹兩人的話音未落，媒人就真的上門了——原來是楊家又來催婚了。

——

聽媒人的意思，那楊家覺得兩個孩子訂婚有一年了，也出去接觸了一年，彼此都沒啥意見，就趁著年底親戚們都在家，趕緊把婚事辦了。

其實不用媒人說，大家也都知道楊家的意圖。

楊家的心思很明顯，如今兩人已經定了親，小雲出去打工了一年，這些錢還是悉數給了娘家，他們又不好說什麽。

既然這樣，這還不如早些把人娶回家。等兩人結了婚再出去，再掙的錢自然都是楊家的了。

再說，訂婚的時候，彩禮錢已經花出去了，人肯定要早些娶過來，免得夜長夢多。

何況，楊剛也不願意再出去打工了。初中畢業以後自己就在外面漂泊，幾年的當兵生涯已經讓他疲憊，很想在家裏窩著，好好放松一下。

他上面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早都成家立業，雖然家裏也是一清二白，可是他對於生活的壓力還沒有多少體悟。

其實，按照農村的規矩，男女雙方定親一年後結婚也算是人之常情。

畢竟都是年輕人，如今又都出去打工，接觸的人多，難保不會出啥變動，早些結婚也省得夜長夢多。

“我這邊倒是沒什麽意見，不過孩子剛回來，這馬上也過年了，時間太倉促吧？來得及準備嗎？”說起嫁女，作為父親的林成孝終究還是有些不舍。

“不倉促！楊家那邊早就準備著了，新蓋三間小平房，彩電家具也都備齊了……”媒人連忙回覆。

“小雲說她過了年，還想去廣州打工呢！”柳豐瑞忍不住插話，對於楊家這麽匆忙的態度，她總是覺得有些不妥。

“想打工，結了婚還去打啊！你可不知道，廣州那邊全國各地的年輕人都有，男男女女在一起挺亂的，所以還是結了婚再一起出去的好。”

聽媒人這麽一說，林成孝夫婦也不再說什麽了。

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

他們也聽人說過，有些去南方打工的女孩子直接就跟著外地的男孩跑了……這也是他們當初堅持讓小雲先訂了婚，再和未婚夫一起去打工的原因。

畢竟，在他們看來，女孩子的名譽和清白比什麽都重要。

既然已經訂了婚，孩子們也沒啥意見，那就把婚事辦了吧。免得將來弄出什麽岔子，或者大著肚子回來了，掉了身價還沒面子……

林家父母說通以後，又問了小雲的意思。事到如今，小雲也不好說什麽。

對於楊剛，她早就知道他急切的心。他總是對小雲不放心，早在從廣州回來的路上，他都提了無數次結婚的事情。

其實通過這一年的接觸，楊剛在林中雲心中的形象已經沒有了以前的高大完美。

小雲覺得楊剛心浮氣躁，眼高手低，而且脾氣不好，生性多疑，有時候像個幼稚的小孩子一樣，經常都要自己哄著他，遷就他……這可和她以前心中兵哥哥的形象相差太遠了。

不過，雖然他霸道蠻橫，無理取鬧，但都是因為太在乎她的原因。

而且兩人已經訂了婚，這一年在外面，雖然最後的防線沒有突破，可其他該有的親熱都有過了，不嫁給他還能怎樣呢？

這些憂慮的心思，她沒法和父母說，也沒法和年紀尚小的小月說，只能自己悶在心裏。

當初，是自己對楊剛一見鐘情，事到如今，兩人的婚事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何況，對於楊剛，她也只是一點點失望而已，依然還保留著最初的好感和幻想。

所以，對於婚事，她終究還是點頭了——就這樣，林家長女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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