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手術器械包, 順利從煬山縣回來，意味著待辦事宜又被勾去了一項。

林念嶼稍一琢磨，發覺除了播種計劃, 目前還真沒什麽急事需要去辦。他便自覺留在學校，讓其他幾人組隊輪流出去巡視。

這幾日裏，金維陪伴他許久，幫著做了些儲水桶。這些高密封性的水桶被林念嶼安置在一個背陰的房間, 林念嶼隔三差五地存一些靈泉水進去。

他去年種番茄的時候就做過一道實驗，確信靈泉水在離開空間後至少三個月內的效果是可以保證的。

這個數據還在更新中, 在有新數據出現以前，林念嶼會優先使用日期兩個月以上的靈泉水，爭取不浪費。

會產生存水的念頭, 一方面是以備不時之需，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不讓自己囿於土地之間。

他們巡視的範圍以清源中學為中心，不斷向外輻射開去, 去往的目的地越來越遠，之前去煬山縣婦保院, 他們回來時已經有些遲，為了避免夜裏趕路，只能在中途的山霞鎮停留了一晚。像這種不能當晚回來，甚至有可能幾日不歸的情況，以後肯定還會出現, 為了保證不打亂種植計劃，必須有靈泉水囤在學校，方便林婉他們操作。

話是如此, 但林念嶼估計短期內, 他們也不會前去探索需要開車幾日才能來回的地方, 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未雨綢繆罷了。

林念嶼更多的還是在地裏忙活。

他去年栽下的番茄是多年生的，年末采摘後也沒舍得直接拔了整株，原本也只是抱著僥幸的心態，沒想到過了個寒潮，竟然沒有被全部凍殺，還留下了些幾株強健的，雖然跟去年相比，如今的模樣也顯得蔫耷許多。

他不由感慨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在將幸存的番茄規整了下，又在新開墾出來的土地上種下了黃瓜和豇豆種子。

這倆都喜高溫，耐熱性很強，又同屬於藤蔓植物，等出苗到差不多程度，一起支上架子，由著它們攀桿就成。

這段時間有黃瑤這個土系異能者在，林念嶼輕松許多，不過眼見著對方身子越發笨重，他也不敢再叫對方幫忙，索性這都是熟能生巧的事情，累是累點，但完成得也快。

尤其再次看到地裏長出新苗，這種滿足感是無以倫比的。

在給新苗支架之前，他又偷閑跟著跑出去了幾趟，給即將到來的小娃娃挑了些嬰兒服和奶粉。

這日，他與秦隨風剛剛回到學校，車子還沒停穩，就見金維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滿頭的汗，眼鏡歪了都不見扶一下，只仰著個腦袋，一臉慌神。

他大聲叫道：“林哥！秦哥！”

林念嶼心一驚，忙下了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問道：“怎麽了？”

“孩子......”金維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瑤瑤姐要生了！”

“我媽呢？”

“已經過去了。”金維有些恢覆過來，語速飛快道：“宮縮好幾個小時了，婉姨讓你一回來就趕緊過去。”

話音未落，林念嶼已拽著他往回跑，秦隨風也立刻跟上。

“有沒有人守著？東西就準備好了嗎？”

“盈盈在裏面呢。”金維有些狼狽地快被甩下的眼鏡推了回去，跑動中聲音也顛了起來，“都有了，消毒，止痛的，器械包，熱水……”

話音未落，林念嶼已帶著金維跑到了宿舍樓下，得到想要的答案，他松開方才緊拽著對方胳膊的手，三步並兩步地向樓上跑去。

未上三樓，他已經聽到了女子不時洩出的痛呼聲，心下更是一凜，快速跑到了產室門口，卻沒有第一時間開門進去。

他低喘了口氣，冷靜下來，一門之隔，讓他得以清晰地聽到產室裏的動靜。

林婉聲音鎮定，正指揮黃瑤的呼吸節奏，而後者也努力收著力氣，聽從林婉的意見，一點點調整著呼吸。

如非必要，大家都希望黃瑤能順產下這個孩子，真要開刀剖腹，變數就大了。

“變數。”

林念嶼低喃著。

這時Lucas提著兩個沈甸甸的熱水壺走了過來，向他打了聲招呼後，叩了叩房門。沒過多久，房門打開一條縫隙，露出姜可盈的臉來。

見到來人，她臉上一喜，“念嶼哥哥你回來了！”

“嗯。”林念嶼應了一聲，從Lucas手中接過一個熱水壺，將其中的水倒去大半，又取了些靈泉水倒進去，才遞給姜可盈，“這些讓你瑤瑤姐喝下去。”

黃瑤來清源中學一月有餘，為了讓她順利產子，林念嶼考慮過讓她吃一枚靈泉生養的蓮子，但又顧忌她虛不受補，一時耽擱了下來。

好歹這段時間裏，她跟著大家一起生活，至少營養是跟上了，又有食水中的靈泉水溫養身體，身體要比剛來時好上許多。

這壺稀釋後的靈泉水，正好能讓她補充些力氣。

“好。”姜可盈乖巧點頭。

林念嶼又問：“準備食物了嗎？”

“有。剛剛姐姐已經吃了些，不過她現在痛得厲害，吃不下了。”

有就好，裏面有林婉在，想來會及時讓黃瑤補充能量的。

見姜可盈從Lucas手中接了另一壺水就要關門，林念嶼又叫停了她，視線透過這道窄窄的縫隙，在產房裏一掃而過。

只見黃瑤滿頭虛汗，有些發黃的發梢黏在頰側，襯得臉色更是蠟黃，臉上肌肉猙獰起來，本就纖瘦的脖頸上也是青筋暴起。

林念嶼收回視線，低下頭小聲道：“盈盈，照看好你的瑤瑤姐和婉姨。”

姜可盈擡起腦袋看他，白凈的小臉蛋上，一雙烏黑的眸子瑩潤剔透，她點點頭，“我知道的念嶼哥哥，我會保護好……”

姜可盈的話未盡，林念嶼便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點了點頭，幫著將產房的門關上了。

回頭看到秦隨風讚同的神色，他小聲地吐出一口氣，勉強扯起嘴角。

這種條件下，女子分娩九死一生，如果真出現意外，一個由三級異能者轉化成的喪屍實力不容小覷，林念嶼不得不防，至少不能讓產室裏的林婉出意外。

這事情也是一開始就商量好的，只是一想到還沒來得及取出的嬰兒服，和可能發生的不好結局，難免會讓他心生懼意。

他有些煩悶，眉間卻突然一熱，怔神間，秦隨風已將他緊鎖著的眉心揉開。

“不想笑就別笑。”男人垂眸盯著他，眼神泠泠，黑白分明，“前些日子我叫你別為過去困擾，現在又為幻想中的事情發起愁來了嗎？林念嶼，既然已經做足準備，我們一起等著就是。”

“有種效應叫墨菲定律，指如果事情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焉知不是因為人心惶然，花太多心思在恐懼未知的苦果上，而忽視當下的行為對未來的決定性作用，才造成了最大的損失呢？”

林念嶼渾身一震。

是啊……重生以來，他便時常陷入焦慮中，兩世截然不同的記憶，讓他既困頓於前世的遺憾，又恐懼未來重蹈覆轍。即使現在的清源中學固若金湯，林念嶼卻一直在想，當時間線一天天向前撥去，逐步接近上一世自己覆滅的時刻，他真的能維持住如今的安穩嗎？

秦隨風的話卻是點醒了他——

他所恐懼的正是未曾發生的事，是他臆想中的不好結局，這種情緒或許能讓他更多地去未雨綢繆，但積少成多，卻也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內耗。

他真正要掌握的，不是飄搖未定的將來，而是能決定將來的當下！

林念嶼楞楞地看著對方，忽而眼睛一彎，露出真正的笑來，“謝謝你。”

秦隨風見狀，也展露出淺淺笑意，順勢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明白過來就好。”

他兩人是達成了一致，產房內卻依舊膠著。

林婉眉心緊縮，一邊啞著嗓子安撫黃瑤，一邊盯著她身下的情況。

黃瑤宮口已經開全，胎兒胎位也正，只是她到底被這大半年的節衣縮食虧空了身子，已經呈現力竭之勢。

胎兒如果遲遲無法誕出，也會窒息而亡，拖下去反而會傷到母體。

林婉咬緊牙關，在沒有專業麻醉師幫忙的前提下，她沒有辦法保證母子平安，實在不行，只能保大舍小了。

“瑤瑤姐，喝點水。”

姜可盈端著水杯上前，送到黃瑤嘴邊，小心翼翼地餵了進去。

黃瑤幾乎要暈厥過去，只有強大的精神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意識，將全部力氣留給身下還未出生的孩子，她吞咽的動作幾乎不可察，盡管姜可盈的動作小心又小心，這杯水還是有幾乎一半溢出在了外面。

可就是這半杯水，讓原本眼神已經開始渙散的黃瑤，竟恢覆了些精神，眼神也重新出現光彩。

林婉時刻關註著她的情況，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變化，想起剛才門口有人來過，瞬間又有了信心，“盈盈，再倒幾杯給她餵下。”

幾杯水下了肚，黃瑤竟然真的恢覆了些力氣，見到她虛弱又不失力度地點頭後，林婉繼續指揮。

“吸氣——屏住——用力！”

“吸氣——屏住——”

“……”

直到夜色漸起，產房內終於傳來一聲嬰兒啼哭。

孩子生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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