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寢的露臺統一設在東面, 正好是遠離食堂的方向。

林念嶼從男寢樓下繞了過去，身後還帶了個小跟班姜可盈。他身高腿長，邁開的步子也大, 為了小姑娘能趕上，特地放緩了腳步。

女寢和男寢相對而立，中間隔了一段距離，兩棟樓規模一致, 東面均設有學生晾曬衣服用的露臺，都是四層樓高, 底層不住人，上面三層每層樓各有四十個宿舍。

林念嶼站在樓下，感受著整棟樓的喪屍散發出的氣息, 他眼前甚至能重現當時的場面。

深夜的一聲尖叫劃破天際，睡眼惺忪的女學生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行為奇怪的室友撲回床上狠狠咬了一口。在求生的本能下，女學生推開室友, 捂著鮮血淋漓的脖子跑出宿舍。走廊和樓道裏一片混亂，尖叫聲、低吼聲和咀嚼聲此起彼伏, 鮮血遍地都是。來不及多想，她飛奔下樓，卻和其他人一樣被關在了二樓的鐵門後，配有鑰匙的宿管阿姨不知所蹤。她想拿滅火器去砸鎖，身邊的人卻發出奇怪的聲音, 轉頭望去，對方燈光下眼珠子已經變成濃重的黑色。她想尖叫，可是喉嚨像被堵死一般無法出聲, 她感覺自己的四肢逐漸僵硬, 很努力地想動起來, 側身的時候卻看到落地鏡裏面色可怖、雙眼迅速混濁的自己……

幻想中絕望的哭泣尖叫聲和樓裏隱約傳來的低吼聲逐漸重合。

林念嶼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敏感的姜可盈察覺到他的異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搖了搖他的胳膊。

剛才拉勾承諾後，小姑娘故作冷淡的面具消解了一部分，也敢對著林念嶼做出些稍微親近的舉措。

“我沒事。”林念嶼輕聲道。

他擡頭望去，二樓和三樓的露臺上各有五六個喪屍正在活動，至於四樓的情況，由於層高和他們位置的限制，暫時看不清楚。

兩人保持著安靜，又有香丸隱藏自己生人的氣息，這些視力退化的喪屍並沒有發現就在樓下不遠處的他們。

林念嶼的水刃首先解決了二樓的四個，又用水流小心托住它們下墜的軀體直至放倒在地，只留了一個喪屍仍在露臺上迷茫地轉悠。

林念嶼低下身子，悄聲問姜可盈，“要不要試試？”

小姑娘點了點頭，眼睛直直地看著二樓僅存的喪屍。露臺的邊緣很高，喪屍肩膀以下的位置只在圍欄間隙若隱若現。

姜可盈沒說話，林念嶼也不敢吱聲，生怕打擾到對方。他從空間裏摸了根棒棒糖，見是甜橙味的，又放回去重新找，直到挑出根牛奶味的，才拆開包裝塞進嘴裏。

棒棒糖甜蜜的奶香味在口腔裏慢慢散開，林念嶼吮著糖塊，看著二樓的喪屍慢慢悠悠地游蕩到了角落。

這時他還沒意識到什麽，直到看到喪屍前往下一個角落，再下一個角落，不停地在露臺的四角穿梭。

林念嶼停下了嘴裏的動作，看向姜可盈。喪屍在發現食物之前的行為都是毫無邏輯可言的，顯然是後者的異能發揮出了作用。

他仔細觀察小朋友的臉色，發現並無異常，這才放心地讓她繼續。

喪屍在角落之間穿梭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緊接著突然地立定在原地，頭開始向右後方扭去，力道之大讓人懷疑它能直接扭斷自己的脖子。

不過在它徹底擰斷自己的脖子之前，姜可盈已經出現了異狀。

時刻關註著她的林念嶼連忙拉了她一把，提醒道：“夠了。”

姜可盈的身子晃了晃，視線重新有了焦點，看向一臉嚴肅的林念嶼，很努力地笑了笑，“謝謝念嶼哥哥，我還好。”

林念嶼“唔”了一聲。

露臺的喪屍沒了姜可盈的操縱，繼續漫無目的地游蕩起來，被林念嶼一個水刃輕松解決。

這回不用為實驗考慮，他任由喪屍殘體砰的一聲摔在地上。果不其然，這點細碎的聲音立刻吸引到了附近的喪屍。慢慢地，有人影從走廊進入了露臺。

新的喪屍一出現，林念嶼就察覺到身邊小孩身體的微微僵硬，他輕柔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安撫道：“別怕。”

說話間，出來的幾個喪屍也被他一一解決。

林念嶼的異能雖然被晶核受限卡在二級，但熟練度比前世這一刻的自己高上太多太多，簡單的幾個普通喪屍不在話下，尤其在它們無法靠近而自己不用費心照顧夥伴的情況下。

不過林念嶼此行目的並不是殺多少喪屍，而是為了替金維他們牽掣住這邊，以防止那頭的聲音影響到樓裏的喪屍群集體躁動。

因此他並不著急，將擊殺喪屍的聲音控制得很合適，只慢慢引小部分過來，這樣也有利於他能同時恢覆自己的精神力而不至於一次性耗幹所有。

打一半他還會休息一會兒，帶著姜可盈逛逛女寢周圍。雖說末世爆發後，花草雕零水流幹涸，連土地都是皸裂的醜模樣，不過被拘久了的姜可盈還是挺開心的。

逛完之後，姜可盈又嘗試了兩次自己的異能，最後一次時忍不住逞強繼續，在林念嶼的勸阻中，還是堅持讓一頭喪屍扭斷了自己的脖子。

林念嶼方要發火，就見Lucas過來尋找他們，說是那邊工程已經結束，就等他去驗收。

他只好按耐下了火氣。

不過回去的路上，林念嶼腦子裏多轉了兩遍，也理解了姜可盈的心情。再加上小孩的身體在這段時間裏被養得還不錯，現在沒出什麽岔子，也就默默原諒了她。

“今天嘗試了幾次，感覺如何？”

姜可盈本還有些惴惴不安，見林念嶼語氣平和，也沒提及自己方才的一意孤行，在心裏慶幸地長出一口氣，然後回道：“如果喪屍沒發現我們，那讓它們做一些簡單的指令並不困難，就像剛才它在露臺上繞圈圈一樣。但如果它發現了我們拼命追過來的時候，就像前天大家來吸引學校裏的喪屍，要操控它們離開就會很耗費我的異能，或者說像今天讓喪屍扭斷自己的脖子，那對我來說也有些困難，甚至身體也會受到不好的影響。”

說到最後，姜可盈的聲音越來越輕，不過還是誠實地將情況都跟林念嶼講明了。

林念嶼並沒有借機指責她，反而是認真解釋。

“喪屍發現我們後，會整個被進食欲望所驅使，再去影響必定是更耗精神力的。讓它們“自殺”更是違背了喪屍體內Apa病毒的天性，困難是正常的。”

聽完他的話，姜可盈難得有些喪氣地耷拉下腦袋，“那豈不是沒什麽用處。”

殺一個喪屍就需要耗費她這麽大的精力。那天她也親眼看到大堆喪屍從學校出來後繞著房車追的情況，她覺得自己的異能真是幫不上什麽忙。

“我可以保護你呀！”Lucas小跑到姜可盈面前，圓溜溜的電子眼看向她，倒走著跟她講話，“你不要怕。”

只不過Lucas的豪言並不能安慰到姜可盈，反而讓後者更有些郁郁不平。

“不要妄自菲薄嘛。”林念嶼看著姜可盈小大人似的嚴肅表情，有些好笑，又感到欣慰，“在喪屍發現我們之前操控住它不就行了，我們有香丸呀。”

甚至他還有更大膽的設想，姜可盈的存在，能不能幫助他們更有效地避開屍潮，安全地守住這方天地。不過這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過，林念嶼覺得自己異想天開，畢竟姜可盈還是個小朋友，異能雖然特殊些卻又有諸多限制。

他沒有再多說，姜可盈卻露出了一些若有所思的表情。

Lucas無法理解這些彎彎繞繞，只能非常人性化地撓撓金屬腦殼，閉上嘴，帶著林念嶼和姜可盈回了食堂。

三個男人又聚在一起檢查了發動機和線路，直到暮色四起時才確認無誤，正式完工。

有些設備難免露天，為了增加使用年限，大家又小心地在上面鋪蓋好遮擋物，再返回實驗室時，天色已經沈了下來。

林念嶼摸黑站在開關邊上，非常矯揉造作地原地轉了個圈，將手指虛虛搭在開關上，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說，要有光。”

啪。

白熾燈亮了起來，眾人只覺得眼前一晃，室內便恢覆了白天的清晰。

林念嶼笑意盈盈，“於是便有了光。”

實驗室內一陣沈默，連一向愛搭茬的Lucas都沒有發言。最後還是林婉上前敲了他一記頭栗。

“少搶功勞，全多虧了人家金維，這裏頭有你什麽事。”

林念嶼略略略了幾聲，跑到一邊，不過供電成功的喜悅倒是縈繞在了每個人頭上，大家還商討著今天晚上吃頓大餐，還逼著林念嶼趕緊掏出空間裏的好寶貝來。

青年囂張地笑了好幾聲，才在大家的千呼萬喚下，掏出了好久不吃的雞鴨牛肉和儲存的新鮮蔬菜。

見他們興高采烈地取過食材、就地處理烹飪，林念嶼的笑意才漸漸淡去，他還記得方才姜可盈蒼白的臉色，於是取了五枚晶核遞給對方。

姜可盈乖乖吸收了，這回她不僅沒有往常痛苦的表現，甚至還顯得游刃有餘。林念嶼見狀，知道是時候了，又給了她五枚讓她吸收。

這回到最後一枚時就有些不太流暢，不過她還是順利將所有能量都吸收完畢。

姜可盈扔掉手裏的灰燼，有些好奇，“念嶼哥哥，我的異能有幾級啊？”

“唔，從你的能力來看，二級是肯定有的，大概在中階或高階的階段。”

就是說她還有進步的空間。姜可盈抿緊嘴唇，暗暗下定決心。

吃完飽餐，大家立刻就有了倦意。由於在太陽底下曬了近一天，幾人都想洗個痛快的澡。林念嶼只好將房車取出停在樓下，大家分組排隊去洗澡。

結果姜可盈跟著林婉還有Lucas回來的時候，還給林念嶼帶回了一個消息。

她的身上也開始冒灰。

林念嶼乍一聽還有些想笑，心道小姑娘搓個泥都要跟他細說，隨後就意識到她指的並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說，和我一樣的情況？”

林念嶼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的異能卡在瓶頸期許久，透明晶核對他來說近乎無用，都存下來以備不時之需，因此許久沒有大量吸收過晶核，都有些遺忘這件事了。

如今姜可盈一樣的情況驟然提醒了他。

難道靈泉水的真實作用不是溫養，或者說遠超於溫養，比如它能將晶核中的雜質排出，使吸收到的能量更純粹溫和？

晶核是不純的，不僅吸收後會留下灰燼，連被吸收入體內的也會含有無法分離的Apa病毒，這也是為什麽異能者或多或少是冒著風險在吸收晶核能量，而姜可盈當初本就千瘡百孔的身體在吸收晶核時必須承受巨大的痛苦。

換而言之，他們吸收晶核後皮膚排出的灰就是“雜質”，而這個“雜質”，很有可能就是讓異能者變成喪屍的原因！

林念嶼呼吸有些急促。

“秦隨風，你快過來！”

作者有話說：

盈盈很厲害的！

感謝在2022-04-25 21:58:16~2022-04-26 23:59: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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