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將二樓的地板割裂成陰陽兩面, 光暗的交界線在時間的流逝中緩慢移動，懸浮於半空的塵埃顆粒被驟然生出的氣流裹挾著亂舞。

“噓。”

林念嶼以指封唇，示意金維將手腳放輕, 別為了收拾東西搞出太大動靜。

金維一楞，想到昨天追著車跑的屍群，即使現在外頭沒什麽聲音，難保不會有喪屍正伺機而動。他有些後怕地連連點頭, 將滑落的眼鏡往上托了托。

林念嶼這才將視線轉回依舊在睡夢中的秦隨風。

破曉的陽光正傾灑在對方高挺鼻梁與薄唇上，男人眼下還覆著明顯的青黑。昨晚他睡得安穩, 被叫醒時已經是淩晨四點，滿打滿算下來，對方至多只能睡上三個小時。

偏偏秦隨風還一臉認真地表示自己並沒有違背他的囑咐, 讓林念嶼不知道說什麽好。

勉強讓人又多休息了十分鐘，林念嶼拖到最後一刻才將秦隨風徹底叫醒，塞給他一些食物, 開車出發。

清源鄉受地形影響，附近並沒有大的聚集的居民區, 即使住著人，至多是些獨居的留守老人，主要喪屍還是清源中學的學生。

昨天這麽一攪和，大部分學生喪屍都被從校園裏引了出來，如今分散游蕩在村落之間。

今天他們也不急著進學校, 打算大致先將游蕩在附近的喪屍清掃個遍。

清源鄉不比他們之前路過的地方，偶爾還能見到些幸存者。這兩天以來，他們連一個生人都不曾見著。

“怎麽會這樣呢……”林婉拉開窗簾, 看到荒蕪瘡痍的村落, 有些難以置信地喃喃。她還以為在這種人口少的地方, 幸存者會更容易存活下來的。

“其實也挺正常的。”林念嶼主動解釋道：“基礎設施建設上的差異擺在這裏，清源鄉肯定是末世以來最先斷水斷電的區域之一，但凡有能力逃出去的，一早便往B市基地跑了。”

車裏一時靜了下來，只能聽到車輪碾過水泥地的摩擦聲和車頂Lucas不斷揮出長足的破空聲。

大家都知道，清源鄉其實不存在幾個“有能力逃出去的”。

林念嶼也沒有再多說，他伸了個懶腰，喟嘆一聲，肩背處的骨骼發出安逸的聲響。

今日不同於昨天，分散到各個村落的喪屍密度驟降，一路開過去，僅由Lucas就能順利解決，不用車裏的人再操心。

暫得閑於此，林念嶼便坐在沙發上，將昨天收集到的透明晶核盡數取出，直落了滿桌的晶光透亮。

昨天他們至少解決了小幾百個喪屍，有Lucas幫忙，其中大部分的晶核都由林念嶼收入囊中，再加上之前剩下的，加起來共有近五百枚透明晶核。

林念嶼修長的手指在桌上撥弄著，取了幾枚晶核隨意進行吸收。他雖升到二級巔峰有些時日，但手頭沒有更高能量的白色晶核，無法一舉突破三級，這些透明晶核對他的用處也不過是補充些精神力罷了。

現下他精力充沛，吸收到十枚也就停下了手，剩下的還是留在危急情況時使用更為合適。

待能量在身體內徹底流轉一遍後，青年駕輕就熟地將體表浮出的一層薄薄的紅灰色汙穢擦掉，露出原本的膚色來。

他皺了皺鼻子，這層臟東西倒也沒什麽味道，摸著跟被吸收掉能量的晶核灰一樣，幹巴巴的一點都不粘，一擦就掉，他都有些習慣了。

姜可盈和秦隨風也自取了些，姜可盈只拿了五顆，主要還是林念嶼擔心她千瘡百孔的身體一時之間受不了太多來自晶核的霸道能量，建議她每次少吸收些，慢慢溫養恢覆來得更好。

小姑娘細瘦的手指攥緊了一枚晶核，緊閉雙眼，一慣蒼白的臉上更是遍滿愁容，有些害怕能量對自己的沖擊。

不過，這回卻讓她有些意外。

“誒。”姜可盈睜開眼睛，與此同時發出了一聲小小的驚呼，“今天吸收能量，沒有像以前那麽難受了。”

一旁的秦隨風也投來了視線，“這話是什麽意思？”

“以前吸收晶核的時候，身上會很痛，像從骨頭裏泛出來的疼一樣，讓我難受得不得了，但是今天，這股能量似乎溫和了不少，就感覺……”姜可盈撅了撅嘴，有些苦惱該怎麽形容，斟酌良久才道：“就好像在秋天沖了個冷水澡一樣，還是有些刺激的，但不至於覺得痛苦，而且過會兒就好了。”

“盈盈，會不會是烙印被去掉的緣故啊？”林婉大膽猜測。

“唔……”姜可盈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因為烙印，在被烙印之前我就吸收過晶核，也是很難受的。”

林念嶼若有所思，這幾日沒什麽變故，難不成是昨天那杯靈泉水？

他心中如此猜測，嘴上也直接說了出來，還順手給秦隨風整了杯，“試試？”

秦隨風：“……”

男人喝完後又嘗試吸收晶核，卻搖了搖頭，“沒什麽差別。”防止出現歧義，他緊接著補充了一句，“我之前也不覺得難受。”

林念嶼鼓了鼓腮幫子，直楞楞地盯著喝剩的水杯思忖。

晶核與Apa病毒關系頗深，異能者吸收其能量的同時也是一種對病毒的抵抗，甚至有抵抗失敗變成喪屍的危險，所以對此多多少少都有些不適，除非精神力足夠強大。

林念嶼這一世除了頭一兩回的不適應，之後倒沒有太痛苦的感覺，想來秦隨風同他一樣，磅礴精神力已經不是區區透明晶核能影響到的。

倒是姜可盈，雖說異能等級不低，但由於異能的特殊性和長期被烙印影響的緣故，對最普通的透明晶核都十分敏感，而靈泉水恰好有溫養療愈功能，幫她抵禦了一部分能量的沖擊，才會有前後感受的迥異？

車上再沒有第四個異能者了，林念嶼思來想去，將視線投到一旁懶洋洋閉目假睡的大聖身上。

大聖：好像有人想害朕？

明明還閉著眼睛的貓，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邊“不懷好意”的目光，毛茸茸的橘色長尾不耐煩地甩了幾下，打在微波爐頂上，啪啪作響。

看起來並不好惹，林念嶼心領神會地將視線又收了回來。

他記得最開始做測試時，靈泉水還能加速傷口愈合，有此功能也不是不能想通，林念嶼自我解釋，立刻接受了這個思路，並揚言：“你們幾個以後每天都喝點這個水，總沒有壞處！”

很不錯，總比放著浪費強。

其他人都有被他這副豪情壯志的模樣好笑到，林婉尤其。她還忍不住動了手，掐了一把林念嶼臉頰的軟肉，很是無奈，“你呀！”語氣裏卻是說不出的親昵與愛惜。

林念嶼順勢呲了呲牙，撒嬌似地湊到林婉身邊，笑容燦爛。

林婉下意識就托住自家已經長到一米八高還長手長腳的大崽子，下一秒手還放在他毛茸茸的頭頂揉了幾把，眼裏泛起懷戀的光。

自從林念嶼成年，就不太習慣和她有過多肢體上的親近。雖說孩子註定會長大離開，但林婉難免心生落寞。說起來，末世爆發後，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才回到以前那個更親密的狀態。

她臉上掛著笑，視線無意識地投向窗外，但慢慢地，眼色卻變了。

探險者X穿過的區域，不乏有喪屍橫行，陽光灑在它們已經襤褸的衣服上，更見其瘦小身形。

“誒，念念，你有沒有發現，這些喪屍怎麽都是男孩呢，沒幾個女孩子。”

“唔？”林念嶼聞言楞了一下。喪屍脫發問題還挺嚴重的，身上的毛發、指甲幾乎盡數脫落，再加上皮膚或幹癟或腐爛，沒有細致觀察還真不能輕易辨別它們的男女。

他先學著林婉朝窗外盯了一會兒，又回想著昨天的場景，發現確實如此。他向秦隨風求證，後者也點頭認同。

“那女學生去哪兒了……”林念嶼喃喃出神，不思其解。

在清源鄉，重男輕女的舊思想或多或少還遺留著，就他所知，清源中學男學生的數量確實是略多於女學生的，但即使如此，也不至於到這種比例。

“不僅如此。”一旁的秦隨風不疾不徐地提醒：“婉姨之前說過，清源中學的學生加上教職工共計一千六百餘人。昨天解決的再加上如今在外游蕩的，堪堪過半。”

即使末世爆發之時有人順利逃了出去，以林念嶼的經驗來看，不會存在這麽多幸運兒，學校裏一定還有特殊之處。

秦隨風盯著他，問道：“要不要進去看看？”

都到這地步了，怎麽可能不進去。

林念嶼握緊拳頭，“去！”

金維聽到他們達成一致意見，方向一轉，不再四處搜尋落單的喪屍，而是直直往學校的方向去。離學校越近他開得越慢，給Lucas足夠的時間，將學校周邊區域清理個徹底。

Lucas得了囑托，專註於解決喪屍，將晶核先放到一邊，速度得以更快。

去清源中學的道路是清源鄉少有的平整水泥大馬路，如今幾步三五步就倒著一頭喪屍。好在Apa病毒失活後，軀體很快就會消解，幾乎不會有多少遺留物，不至於以後擋路。

幾人在車上比劃著學校的草圖，清源中學大致分三個區域。從西到東分別為戶外活動區、教學區和宿舍區。有兩扇門，校門進去先是一大片綠化，往左是戶外活動區，右拐則是教學區，而從東側的後門進去能直達宿舍樓。

校門近在咫尺，不同於昨日場景，今天從裏到外，一眼望過去空蕩蕩的。

林念嶼將他粗糙畫就的草圖收了起來。

“金維，開到拆遷區裏面，你們在那兒等著我，我先去探探虛實。”

話音未落，秦隨風已經拽住了他，一臉不認同，“我跟你一起去。”

“別鬧。”林念嶼甩了甩胳膊，沒甩開，只好勸道：“車裏的人還得靠你看著呢，我去去就回，保證以自己安全為先。”

“好嗎？”

男人抿緊唇，終於松開了手。

林念嶼露出一個安撫意味的柔軟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給後面滿臉擔憂的林婉一個飛吻。

“別擔心。”

待探險者X停好後，他取上兩枚香丸塞入袋中，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我很快回來，你們自己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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