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烙印？”林婉將姜可盈柔軟的身子摟在懷中, 手指撫過她後頸處火焰一般的圖案，滿臉震驚，“剛才洗澡的時候還沒有這個的。”

“這圖案只會起效時出現。”

“起效……？”林婉擡眼看向林念嶼, 很是不解。

“烙印是控制異能者的一種手段，是印主通過精神鏈接在印……”

青年說到這裏一個停頓，然後才繼續道：“在印奴潛意識裏留下的印記。印主通過精神鏈接給另一方下達指令時，烙印起效, 這種圖案也會從印奴身體的某個地方出現。”

通過精神鏈接給一個異能者打下烙印不是易事，不僅要求印奴沒有太強烈的反抗意識, 印主的精神力也要遠在印奴之上，或挑著在後者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降下烙印。

此後再要擺脫，就難了。

不僅如此, 烙印可以繼承。印主與印奴的身份是相對的，若印主死亡，那麽TA的印主還可以自動繼承TA的印奴。

他一臉凝重, 事情變得棘手起來。

照理來說，姜可盈的異能等級在當下已屬佼佼者, 即使大部分時間下她的精神力都因受創而處於劣勢狀態，但也不是能被隨便降下烙印的程度。

看來是在初時就給她下了烙印。

“這……這是個什麽說法。”林婉咬牙切齒，搭著小孩的手指微微發顫，說不出一句整話來。

連開著車只能旁聽而且一開始還有些抗拒姜可盈的金維也為她義憤填膺，“這只是個小孩子啊, 怎麽會……怎麽會有人心腸歹毒到這種地步。而且，就算真的行事無忌，那他是怎麽知道這種惡毒的手段的？”

“不要低估人性之惡, 當你心中產生為了掌控一切可以不擇手段的念頭, 惡意便會接踵而出。”

不止“烙印”, 以後還會出現更多站在人類文明對立面的事物。

秦隨風自出手之後一直保持著沈默，如今才開口問道：“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有啊。”林念嶼盯著那處火焰圖案，咧開嘴，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憑借自己的意志力反客為主，奪過身體的控制權，不過……”

他話還沒說完，姜可盈在林婉懷中悠悠醒轉，她的面色因身體中經久不息的痛楚而慘白著，回想起暈倒前的情況。

“為什麽……還會在……”

她瞪大了眼睛，幹燥皴裂的嘴唇微微顫抖，顯然不清楚烙印可以繼承的事。本來以為李遠的死能容她逃過一劫，但現實卻讓她在爬出深淵的前一秒跌了回去。

車中一時陷入靜默，大家都知道讓姜可盈以現在的精神狀態，去抵抗一個同樣不弱的異能者，太難了。

姜可盈深呼吸幾下，慢慢從林婉的懷中掙出，站在了地上。她腳上的鐐銬已經被卸去，穿著林婉的拖鞋，並不太合腳，卻已經是她這段時間以來最舒服的狀態。

“對不起，連累你們了。”小姑娘向林念嶼幾人微微躬身，聲音清淺又沈靜，鎮定得仿佛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

“他們可以通過烙印找到我的位置，我不想再連累你們。麻煩把我放下吧，隨便哪裏都可以。”反正結局都是一樣的。

沒人應她。

姜可盈保持著躬身的弧度，一直沒擡頭，她自以為周全地將濕潤的眼睛藏在他們視線之外，可下一秒，晶瑩淚水還是在重力的作用下滴落。

“啪。”墜在地上，旋開一朵小小淚花。

林念嶼的心一緊，他蹲下身，擡眼直視小女孩婆娑的淚眼：“姜可盈，你願不願意試一試？”

“……什麽？”

“不是沒有辦法的。”林念嶼拍拍她毛茸茸的腦袋，溫聲道：“你的異能特殊，大多數情況下精神力不及同等級別的異能者，所以才會被那群人降下烙印、死死控制。要想掙脫烙印，唯一辦法就是在短時間內提升自己的精神力，也就是說，你要在短時間內吸收大量晶核，拼上一把。”

“有言在先的是，晶核中能量暴虐且含有大量的Apa病毒，這個方法背後的風險，你清楚嗎？”

“我清楚。”姜可盈點點頭，這些天她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也看過不同的人吸收晶核能量後的模樣。那些人擔心晶核被搶，從來都是有多少用多少，吸收大量晶核後，有實力大增的，也有猝死的，甚至還有變異成怪物的。

她之前只配得到零星幾枚晶核以供恢覆異能，但足夠摸清這種透明不規則晶體能給異能者帶來的利弊之處了。

秦隨風盯著她露出的若隱若現的黑色圖案，沈聲道：“對方控制你的第二次嘗試可能很快就來，你要把握好時間。”

被他提醒後，姜可盈有些無措，下意識看向了在座唯一的女性。

林婉回望她，眼神中仿佛有千言萬語，最後卻只道：“盈盈，關於這件事，我們不能替你下決定，就看你想怎麽活了。”

姜可盈將視線收了回來，看向蹲在面前的林念嶼，一字一頓，認真地告訴他：“哥哥，我想像個人一樣活著。”

要她回去繼續做一個傀儡、一具行屍走肉，那她寧可死在這片田野。

林念嶼點頭，“好，那我們就試試。”

他從空間中取出所有晶核，從中分出一堆三十枚，一堆一百枚和一堆三百枚，餘下的則放在一邊備用。

他讓姜可盈坐回沙發，先吸收掉那三十枚。

一次性吸收三十枚透明晶核對一個二級異能者來說不成問題，這些晶核一是為了補充姜可盈方才消耗掉的異能，二是讓她的身體先適應這種澎湃能量的沖擊，也能減少待會操作的危險性。

姜可盈吃盡苦頭，如今很會忍耐，哪怕晶核的能量讓她本就脆弱的身軀愈發不堪，也咬著牙不發一言。

林念嶼見她下唇被咬得全失血色，整個人像張繃緊的弓，再多扯出一分就要面臨崩潰境地。

這可不適宜跟人打精神戰。

林念嶼坐在她對面，不疾不徐地補充著當下的情況，來緩解姜可盈的焦慮。

他溫聲道：“擺脫烙印確實困難，但你不需要過多擔心，因為當下正是最好的機會。換印主時，兩方之間的精神鏈接很微弱，遠不及李遠控制你之深。而且呢，對方估計像你一樣也不清楚烙印可以繼承這件事，心中肯定還在遲疑呢。”

“姜可盈，當對方的意志力不夠堅定之時，你拼一把的勝算就大了。”

姜可盈這時正吸收完第三十枚透明晶核，將手收了回來。她面色且慘白著，卻對林念嶼露出見面後的第一個笑容，輕聲道：“好。”

林念嶼點點頭，讓她開始慢慢吸收那堆一百枚的晶核。

女孩應了一聲，順從地拿起一枚晶核，冷眼看著它在自己手中化作齏粉，感受體內被磅礴能量沖刷的熟悉痛楚。

不過這回她一反常態，話多了起來，在吸收晶核的同時輕聲說起自己的故事。

“末世爆發的時候，我的爸爸媽媽打算帶我躲去郊外的屋子，可是開到一半才發現路全堵上了，車子也開不動了，我們只能用跑。後來和很多幸存者躲進了一個倉庫裏。在大家等待救援人員的中途，有個人變成了怪物，場面一下變得很混亂，有人趁機逃了出去。”

姜可盈停頓片刻，許是回憶起當時的慘狀，她的鼻尖情不自禁地泛起薄紅。

她吸了吸鼻子，繼續道：“逃出去的人不想被喪屍追上，就回頭反鎖了倉庫大門。倉庫裏好黑好亂，爸爸媽媽為了保護我都被咬傷了。”

她的思緒全然回到了那一天，聲音輕得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當時腦子裏只要一個念頭，那就是不要吃我，我的異能應該就是在那時候被激發出來的。倉庫裏有太多喪屍，為了控制它們，我每天都在流血。後來李遠他們出現了，我被救出來的時候已經餓得快暈倒，然後我聽到了好多砰砰的槍聲，我在想我的爸爸媽媽怎麽辦，可是回頭去看的時候，我已經沒辦法從那麽多喪屍裏面分辨出他們了。”

她的語言平鋪直敘，聲音波瀾不驚，林念嶼卻讀出其中的無措、恐懼與深深的絕望。

“哥哥。”姜可盈沈靜的眸子看向他，低聲懇求道：“如果我註定變成那種怪物，能不能在我完全轉變之前，殺掉我。”

林念嶼：“好。”

得到他肯定的回覆，姜可盈滿足地勾起唇角。她拿起第四十枚晶核，剛要如法炮制地吸收，手指頭卻一顫，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直起來。

秦隨風和林念嶼幾乎是同時向前，一人制止她手腳，一人將晶核往她掌心放去。

林念嶼右手掌心貼在那處火焰圖案上，盯著姜可盈渾噩的眼，高聲道：“醒過來！”

掌心的晶核在飛速地消耗著，姜可盈的眼時而清醒時而渾噩，到後來可能是對方察覺到了什麽而加大控制力度，女孩眼睛徹底失神。

而林念嶼也背脊發麻，那種被人試圖精神控制的感覺又湧現上來。

他狠心咬了一口舌尖，厲聲道：“姜可盈，這條命是由你父母賦予又保護下來的，不要任由它被輕賤對待。”

一旁的秦隨風察覺他身體有異，眉頭一皺，情不自禁地撥開林念嶼貼在姜可盈後頸處的手，熾熱掌心直直壓在那只修長白皙的手和女孩纖細的脖頸上。

姜可盈身體一震，眼睛有些混濁起來。

大聖感到些陌生氣息，有些不安地躁動起來。林念嶼看到貓，靈機一動，從空間取出一枚蓮子，死馬當活馬醫地給姜可盈塞了進去。

晶核化作的齏粉如流水從她掌心滑落，如殘燈續油，為她添上生機。

當第三堆晶核也所剩無幾時，姜可盈發出一聲悲鳴，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不過眼神倒是恢覆了清明。秦隨風松開手，看到她後頸處的圖案由深到淺，最終慢慢消失。

“成功了。”

林念嶼長處一口氣，心中大石終於墜地。

林婉見她終於擺脫控制，連忙上前替她拍背，可拍了沒兩下，卻見姜可盈猛然咯出兩口血來，被嚇得大驚失色不知所措。

“沒事。”林念嶼安慰她。

烙印不論種下還是去除，對印奴來說都是一次剝皮拆骨的大傷，更何況是體弱的姜可盈。她現在就像一只千瘡百孔的紙燈籠，但紙麽，糊糊總能補上的，總比被狂風烈火侵蝕來得好。

林念嶼朝姜可盈微微一笑，“恭喜你，活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更新太遲，主要怪貓腿腿太軟而我家貓又太乖，硬是讓我枕著睡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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