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嶼一行人很快駛出H市, 這回他們沒有再大張旗鼓地找鄉道繞行，而是沿著正常路線進入了A省。

金維對Lucas的改裝進入了最後的組裝階段，但專職司機還未能成功上線, 他們一般也不在夜間趕路。

當天晚上，他們在途中找了個僻靜處落腳，第二天清晨吃飽了飯才繼續上路。

林念嶼開車從高速橋洞下駛過，遠遠看到高速邊上豎著的藍底白字的指示牌, 上面寫明了左轉150KM處即是B市。

在路上奔波多日，他們終於接近了目的地。

林念嶼心中難免雀躍, 一腳油門下去，車子靈巧避開道上踽踽而行的喪屍，將它們遠遠甩在了後頭。

眼看著又進入一個城鄉結合部, 探險者X行走中一覽無餘的道路上，車子駛過之處，兩邊的耕田盡數枯黃, 原本肥沃的土壤失去水分，變成了細碎難辨的沙土, 在明晃晃的陽光下播散著焦灼的熱浪。

民以食為天，Apa病毒就是這樣顛覆了人類的天。

盡管純白空間內食物充足，林念嶼還是不由生出些悲涼之意，正巧在這時探險者X駛過一個陡坡，車子猛地一個顛簸。

正餵貓的林婉撒了一半的罐頭, 有些氣惱地轉頭，脫口而出，“林念嶼, 你怎麽開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 臉色凝滯下來, 和其他人一樣，遠遠地看到了前方道路上一個小小身影。

她不是異能者，隔著老遠看不清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卻知道這不尋常。

這處本就荒涼，除了兩邊還沒徹底倒伏的糧食外，連喪屍都沒多看到幾頭。在這種一眼望得到頭的路上，卻憑空出現個人影。

看TA動作的樣子，不像是肢體僵硬的喪屍。

林念嶼言簡意賅道：“是餌。”

顧名思義，就是用來引誘路人上鉤的存在。林念嶼不用多想也知道前方等著他們的，並不止是餌，還有另外的阻隔手段，以及藏在枯草堆裏準備打劫的人。

他們所開的這條路不寬也不窄，要供一輛長六米的房車調頭卻有些困難。此時林念嶼趕往B市的心情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迫切，根本也沒有倒行逃亡再繞路的打算。

莽，就是要直接莽。

探險者X保持勻速，朝著既定的方向開去。

副駕駛上的秦隨風明確了林念嶼的打算，他不疾不徐地戴上在菜市場的皮包店裏順手撈上的手套，做好打一場硬仗的準備。

他們離餌越來越近，林念嶼終於確定，對方只是一個年幼的小女孩，是最易掌控、也最容易引發陌生人同情心的那類人。

說實話，也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他沒在女孩周圍看到其它陷阱，連簡陋易尋的釘子或玻璃渣都沒有一個，就好像意圖劫車的人篤定司機一定會善心爆發停下救人一般。

雖然，他肯定會停車。

林念嶼腦中思緒紛飛的時候，房車也越來越接近小女孩，透過車前擋風玻璃，他已經能看到女孩不停開合的嘴。

她的口型是：“停下。”

林念嶼的瞳孔放大，臉皮陡然發緊，覺得血液如驚濤駭浪奔騰著向自己的四肢湧去，皮膚被激起一層細密的小疙瘩，身體在那一瞬間仿佛變成了提線木偶，不受自己控制。

秦隨風眼疾手快，把過了他的方向盤。

探險者X朝邊上一歪，在女孩身側兩米遠處戛然而止。

一個急剎讓林念嶼從那種難以言喻的情境中清醒過來，他下意識握住男人還把在方向盤上的大手，從中汲取對方的體溫，同時一個大口的吸氣，仿佛溺水多時的人終於被救上岸時那般深深渴求著氧氣。

他側頭，正與女孩對上視線。

她至多不過十一二歲，臉上已經是一片漠然，眼神……眼神中隱隱有些遺憾。

所有動作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完成，房車急剎的聲音是一個號角，一聲木倉響，兩枚子彈朝著駕駛座上的他飛馳而來。

林念嶼眼中氤氳著暗金色流光，那是怒火的蔓延。

他心念一動，兩束水流瞬間噴湧而出，以柔克剛，包裹住已經飛至眼前的子彈，挾著沖回木倉手身上。

這一切在林念嶼眼中是慢鏡頭的回放，開槍的兩人卻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強大的水流撞飛手木倉、撞倒在地裏，被砸得七葷八素，陷入赤手空拳的狼狽。

然後被秦隨風一手一個就地解決。

這還不是結束。來人中還有至少一個火系異能者藏在草堆中，耕地裏幹枯的糧草被瞬間點燃，形成一圈火蛇，將秦隨風纏繞在其中。

天幹物燥，男人的身影瞬間就被吞噬了。

林念嶼的心一個哆嗦，剛想出水替他解決，腦海中仿佛又有聲音響起，“快逃吧，快逃吧。”蠱惑著他放棄掙紮，趕緊驅車離開。

背後瞬間蒙上了一層細汗，青年臉色蒼白得嚇人，他猛地轉頭，一雙暗金色的瞳對上女孩漠然的眼神。

她就那樣靜坐在地上，不顧處境，不顧滾燙的路面，也不顧邊上生死相博的場景，冷漠得不像個小孩。

林念嶼扯了扯嘴角，將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存在隔絕在外。

“噓。”他以指封唇，聲音微不可查地顫抖著，“讓我來解決這些人，好嗎？”

“嗖——”

一計破空聲，準備許久的林婉直接用箭射中了躲在草堆裏暗中作亂的火系異能者，他“啊”地哀嚎一聲彈起身子，輸送異能的動作也被迫中斷。

一切精神控制已經從林念嶼腦海中消失，狂湧的水流澆滅了秦隨風周邊的大火，好在男人身上並未受傷，還有精力朝那個火系異能者補刀。

林念嶼松了一口氣，他覺得這人和自己還是有些默契的，至少打架的時候就能配合得天衣無縫，就這麽死了，實在可惜。

兩名木倉手和火系異能者被解決後，躲在草叢裏的人終於承認這回是碰上了硬釘子，只好認倒黴，不敢再糾纏。

另一個藏匿許久的異能者趁林念嶼等人將心思放在前方，從後面跑到了女孩身邊，試圖拽走她一同離開。

女孩這回沒有任他擺布，猛地站了起來後撤兩步，剛剛好躲過來人抓取的動作。

她腳上鎖著沈重鐵鏈，根本無法逃跑，好在鐵鏈撞擊的清脆聲響驚動了林念嶼等人。

水箭應聲而出。

異能者被迫遠離女孩，緊急躲避時仍不死心，喚著她的名字。

“姜可盈！”

姜可盈面色驟然蒼白下來，在克制與被控制之間苦苦掙紮，發出難以自抑的低聲痛呼。在簌簌的淚水中，她咬著牙，恨恨地被迫朝著那個異能者靠近。

她的努力為自己贏得了時間，在被那個異能者抓住的前一秒，秦隨風扣住她的肩膀，制止了她回到深淵的腳步。

男人戴有黑色皮質手套的右手輕而易舉地控制了慢一步的異能者。高瘦的中年男人盯著他的眼睛，渾身無法動彈，仿佛從中看到了黑色的漩渦。

和象征著死亡的深沈夜色。

“閉上眼睛。”秦隨風輕聲提醒女孩。

另一個方向，剩下的偷襲者如鳥獸逃散，而林婉因剛才那一箭而心生澎湃，正是射得起勁的時候，她沖出了車，有追上去的沖動。

“窮寇莫追。”林念嶼制止了她的動作，眼見著有備而來的偷襲者從地裏擡起他們的摩托車，三三兩兩顛簸著，極快地逃離了現場。

林念嶼低咳一聲，“在這裏的絕對不是他們的全副武裝，我們沒必要去追，否則容易被他們的後援反擊。”

聽他聲音不對，林婉趕緊上前觀察，“念念，現在什麽感受，有哪裏不舒服？”

“沒。”林念嶼擺擺手，勉強揚起一個笑，“讓剛才那小孩逼的，年齡不大，本事倒挺好。”

這時秦隨風也護著那女孩走了過來，林念嶼微微俯下身子看她。

方才澎湃的異能此時稍有平靜，他的眼睛已經恢覆了溫暖的琥珀色。

“姜可盈小朋友，先上車，怎麽樣？”

平心而論，姜可盈現在臟得可以，身上還隱隱有著因不註意清潔而產生的味道，但小姑娘明眸皓齒、臟兮兮的衣裙不掩精致、多日未曾打理的頭發依舊烏黑柔順，完全能看出末世之前是被如何精心地照料。

不知道這樣的小孩，是怎麽淪落到“餌”的地步。

姜可盈垂下眸子，沈靜又乖順，很輕地說了句，“對不起。”然後認命地踏上上車的臺階，行走間腳腕上的鐵鏈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念嶼覺得這場面有些奇怪。

小朋友……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啊？

他尷尬地摸摸鼻尖，想趕上車解釋一番，卻被金維大著膽子拽了拽衣擺。

林念嶼茫然回頭，卻見金維眼神裏滿是擔憂。這人臉上藏不住情緒，林念嶼知道對方是在無聲地問他，為什麽要讓這樣一個危險的、前一刻還處在敵對方的小女孩上車。

青年沒應金維的疑惑，而是回頭看了秦隨風一眼。後者點點頭，肯定了他的記憶。

林念嶼一行人先後腳都上了車，他輕輕踢了金維一腳，示意對方去駕駛。

探險者X終於又啟動，站在車中的姜可盈被引擎聲驚動，睫毛輕輕顫抖，卻垂著眸始終不發一言，努力掩飾著內心的緊張。

青年嘆了口氣，湊到她跟前蹲下身，微微仰頭看向女孩，“為什麽要這樣做？”

剛才他從口型中讀出的是“停下”，女孩的眼神透露出來的卻是明明白白的“撞上來”。而那一瞬間，他確實忘卻自己內心的想法，不受掌控地朝女孩撞去。

如果不是秦隨風拽了一把方向盤讓他有時間回神急剎，女孩已經得願所償。

“你為什麽，想尋死？”

作者有話說：

姜可盈小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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