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狄設想過青年的反應, 是束手就擒乖乖照做或是負隅頑抗爭個魚死網破，他都不會意外，只是沒猜到對方會是這樣一個囂張的姿態。

他唇角高高揚起的弧度瞬間降落, 漂亮的臉蛋上滿是陰霾。

姜狄冷笑一聲，“你以為沒有萬全準備，我會讓你們進入圖書館嗎？天真！”

“看看你的貓吧。”

那聲音陰邪而富有蠱惑性，傾註了姜狄所有的異能, 讓貓包裏的大聖再次躁動起來。

林念嶼一把沒制住，就讓大聖強硬地扯開了貓包。

橘貓一躍而出, 跳出他的可控範圍。

姜狄瞇著眼，享受這種奪得新寵的快感。眼看橘貓朝他奔來，他狂妄自得的表情還沒褪去, 就被大聖狠狠一爪挖在了臉上。

連堅韌無比的蟒皮都能輕易割開的爪子，直接在他臉上劃出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嗷！”鱉孫，叫你話多！叫你威脅蠢念念！念念只有我能欺負！

一切快得讓人難以反應, 姜狄來不及去想自己的異能為何會失效，已經被接連幾爪抓得連連後退, 摔倒在地，捂著臉痛苦哀嚎。

大聖輕巧落在一旁，下意識就要舔爪爪，粉肉墊湊到嘴邊時一頓。

“喵！”臭死啦！

這一聲將又驚又痛的姜哥拉回現實，他捂著血流不止的臉, 目眥盡裂，咆哮道：“上，抓住他們！”

被眼前一切驚到的五人這才有所反應。短發女和大波□□顯然不是進攻型角色, 忙小跑著去扶姜狄, 而超哥、眼鏡男和瘦高個則從三個不同的方向, 向林念嶼襲來。

眼鏡男身上爆發出融融火光，倒映在林念嶼琥珀色的虹膜上。

千鈞一發之際，林念嶼吸收盡了兜中最後一枚晶核。

他從長廊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將空間裏的所有晶核取出，並且分了一部分給秦隨風。兩人一通狂吸，如今正是精神力充沛狂湧之時。

只是瞬間，水流禁錮住了上前的幾人。

眼鏡男身上的火瞬時熄滅，他白著一張臉，眼鏡被水流的沖擊力撞得斜斜掛在鼻頭上，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怎麽可能……”

他引以為傲的異能，在這個陌生青年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瘦高個也是同樣遭遇，他的皮膚確實如銅墻鐵壁一般刀槍不入，但被鎖定後也無計可施。

只有超哥怒吼一聲，奮力掙開了林念嶼的水禁。他朝林念嶼奔去，卻被來自身後的一只手扣住肩膀。

自詡武猛的超哥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制止，他楞楞轉頭，正對上一直沈默不語的高大男人。

秦隨風對他微微一笑，“你的敵人是我。”

一切發生得太快，哪怕二樓的人在聽到姜狄吼聲時就沖了上來，這時都還沒跑到三樓。他們剛過拐角，鋪天蓋地的水就迎面沖來，一下子將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互相挨擠著摔倒在地。

等他們嗆掉口鼻中殘餘的水，爬起來再擡頭時，林婉和金維已經舉著十/字/弩守在樓梯口。

“停下。”

華夏的武器管制極為嚴格，圖書館幸存者基本組成又是學生，能在食堂後廚找出把長刀已經算是極限。被冰冷的弩/箭瞄上後，這群普通人一時不敢上前。

而三樓內側，大波浪和短發女也被林念嶼用水禁束縛在了一邊。姜狄節節敗退，最後背靠著他那張紅皮沙發，再不能躲避，指縫間露出的眼神惡毒而不忿。

林念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重覆他剛才的話：“你以為沒有萬全準備，我會進入圖書館嗎？天真！”

模仿得連語調都一致，狠狠擊碎了姜狄的心防。他棋差一招，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異能控制不了那只貓，更沒想到青年長著一副柔軟好拿捏的模樣，骨子裏卻是個狠人。

“你的寶貝蛇呢，哦，剛才就已經被殺掉了。”林念嶼說得慢條斯理，暖色的眸子緩緩對上姜狄藏在指縫間的眼珠。

“現在輪到你了。”

林婉和金維守在樓梯口，但他們瘦小的身軀無法擋住身後情況。被堵在樓道裏的幸存者們就這樣看著他們心目中強大的姜哥和超哥被那兩個男人分別解決。

動作幹凈利落，一氣呵成，姜、超兩人甚至都沒有反抗的餘力。

“瘋了…你們瘋了吧，我們好心救人，就該遭你們恩將仇報嗎？”幸存者中間爆發出一聲尖叫，十幾個幸存者瑟縮著試圖往後躲，也有人小聲嘀咕，低聲啜泣，不知道失去姜哥和超哥後，他們該怎麽存活下去。

林念嶼洗凈了手，面無表情地看向最開始那道聲音的來源，“沒你們瘋。”

二樓的人會跟著三樓的一起出去“狩獵”，對姜狄等人犯下的腌臜事，不說一清二楚，也該是有所了解的。

盡管如此，他們仍舊享受著這種“照顧”。

林念嶼對他們自欺欺人的小心思毫無想法，如果不是姜狄為難，他根本就不想沾上這副爛攤子。

如今姜狄、超哥已死，樹倒猢猻散，剩下的人也無法再翻起什麽風浪，他們能找到另外出路還是走向死亡，都與他無關。

林念嶼將大聖往貓包裏一塞，招呼了秦隨風一聲，“走了。”說完拋下三樓剩餘四人，朝樓梯間走去，男人亦步亦趨。

林婉和金維屏著呼吸，手心冒汗許久，濕滑得快要握不住十/字/弩手柄。直到林念嶼走近他們，兩人的呼吸才得以正常起來，緊繃著的精神松懈下來，托著弩的胳膊也稍稍放松。

隨著兩人的走近，樓梯間裏本來擠作一團的幸存者不敢猶豫，自發地給他們讓出中間一條通道。

身後錮著四人的水禁仍舊沒有解開，大波□□見他們即將下樓，鼓起勇氣出聲道：“宇哥，既然姜狄他們已經死了，那你們留下好不好？圖書館裏很安全，我們剩下的人都可以聽你們的。”

嗓音一起三伏，聽得林念嶼一個寒顫，下意識停住了腳。秦隨風跟在他斜後方，本就不好的臉色頓時陰沈下來。

這似乎是一個訊息。

原本或怒火三丈或哀哀戚戚的幸存者們都住了嘴，圖書館裏一時靜默，只有他們衣服上的水珠墜落在地的嘀嗒聲。

這句話讓幸存者們人心浮動，見林念嶼再次擡腳準備離開，最初斥責林念嶼的那個人結結巴巴地急道：“也……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以。”

林念嶼冷淡出聲，這回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和秦隨風一前一後，護著林婉和金維下樓。

左邊的幸存者們背貼墻、右邊的幸存者靠著欄桿，視線跟著他們的身影往下，卻不敢再說上一句話，也不敢試圖跟上。

林念嶼走過拐角，看到了二樓的酈晶晶。

她沒說話，卻是唯一一個敢跟著下樓的。

直到遠離了其他人的視線，酈晶晶才湊了上來。她的鼻尖泛紅，屬於女學生的笑意完全消失，臉上只有一片迷茫無措。

“能不能帶我一起走，求求你們，我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在這種環境下繼續生活下去了。”

林婉同為女性，見不慣女孩這樣聲淚俱下的懇求，但她這時不能貿然出聲，只好將頭撇到一邊，強迫自己不去看她。

林念嶼掃了母親一眼，這才看向酈晶晶，“同學，裝傻是末世中安身立命的必備技能，你掌握得確實很好。”

酈晶晶睜大了眼，光潔的淚水順著她臉頰的起伏滑落，她的臉色驟然蒼白，良久才喃喃道：“對不起。”

他看透了她的偽裝。

“對不起……”她雙目放空，重覆著道歉的話，“我只是想活下去，是我太弱小了，對不起。”

她從未跟著出去收集物資，但不是個蠢貨，透過窄小的玻璃縫，她看到過大片的鮮血、可怖的巨蟒和永遠不會少下去的喪屍，怎麽可能一無所知。

酈晶晶大致猜出了姜狄他們究竟在做些什麽，她不讚同，卻也不敢反抗，因為她知道離開姜狄她沒地方可去，只能面臨餓死、被咬死或者變成一具行屍走肉的命運。

方才在短短的時間內，她將圖書館的大量信息告訴林念嶼，就是寄希望於隊伍中能有更多人與她站在一起，或許時間一久，他們真的能找到兩全其美的對策。

只是沒想到，林念嶼他們直接解決了姜狄。讓酈晶晶噩夢不斷的壓力來源消失，相應的，她也失去了依靠的對象。

“我欣賞你為求生做出的種種努力，哪怕作用微不足道，靠依附他人是不會長久的。”

只要沒犯到自己頭上，林念嶼不會過於苛責陌生人的求生欲，酈晶晶說到底也只是個一樓的守門人，甚至連外出“狩獵”都沒參與過一次。不過，讓他放這麽一個人進隊中，那是萬萬不可的。

林念嶼說話時一直盯著外頭，姜狄死後，變異蟒蛇失去控制，早早地循著本能四散開去，同樣的，之前被蛇群圍攏起來的喪屍群也重新變得零散。

正是闖出去的好時機。

林念嶼拉了林婉一把，打算趁這時候突破離開。

“求求你們了，我不用你們照顧，物資我自己找、喪屍我自己殺，我只求你們帶我出去，我想去官方基地！”

林念嶼腳步一頓，回頭看她。酈晶晶臉色的淚痕幹涸，站在原地，發出了最後一聲懇求。

林念嶼感到掌下林婉肌肉的緊繃，他嘆了口氣，“會開車嗎？”

酈晶晶怔住，沒有及時回答。

秦隨風替他又問了一句，“會開車嗎？”

“會！”這回她終於反應過來，答得及時。

林念嶼看了看手表，語速極快地說道：“地下車庫應該還有車吧，不管用什麽方法，開車到西門。我只等你十分鐘。”

“聽懂了嗎？”

酈晶晶張開了嘴卻沒出聲，下意識地撒腿就往樓梯間跑。

林念嶼回頭看向三人，“那咱們也走吧。”

圖書館大門被推開一條縫隙，四人如來時那般魚貫而出，又替樓上的人把門關實。沒過半分鐘，探險者X駛過林蔭大道，碾過零星喪屍，又撞開道閘桿，闖出了學校，最後停在了西門側邊。

秦隨風背對著林念嶼，邊解決窗外試圖靠近的喪屍，邊問他：“你是怎麽想的？”

還能怎麽想？

一支水箭刺中喪屍頭顱，在喪屍搖搖晃晃地倒地後，林念嶼嘆了口氣，“D省基地正好在必經之路上，順路捎一陣吧。”

“還是要靠小姑娘自己爭氣啊。”林婉緊張地雙手交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也不知道酈晶晶那邊究竟如何，說到底，讓一個學生在十分鐘內做到這一切確實為難了。

但她若是爭取不到時間，也不可能適應外界的天翻地覆，或許在圖書館裏多活一段時間會是最好的結局。

又是兩支水箭射出，林念嶼抽空低頭看了眼手表。

十、九、八……三、二……

下一秒，輪胎劃過地面的摩擦聲終於響起。

作者有話說：

小姜還是沒經歷過社會的毒打啊，太可憐了，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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